他们正说话间,只听见几声炸响,原本嘈杂的街面顿时安静下来。虽没看见,但傅恒知道,那是火器营新制的连发火枪的声音。随着这几声枪响,安庆守备丁承先麾下的官兵已经将此地团团围住。所有人不管是否参加刺杀都被带走,需要一一查明身份。
打翻了几个刺客,小燕子等人很得意。事发之时他们也想往乾隆处靠近,可惜他们离得有点远,还没等他们冲过去,事情就已经结束了。小燕子蹦蹦跳跳,一脸兴奋地走过来,叽叽喳喳地要跟皇阿玛表功,顺便鄙视一下只敢跟在皇阿玛身边受保护的克善。
福尔康倒还是有些心的,东张西望了一番却没发现夏紫薇,忍不住心中焦急地问道:“紫薇呢?皇上,紫薇姑娘方才不是跟着您的么?她现在怎么样?”按说,跟在皇上身边应该是最安全的,可没看见人他就是忍不住担心啊。
“紫薇受伤了,吴太医正在里面诊治,你们……也过去看看吧。”乾隆此时所在的地方是一处酒楼,前后两栋楼,前面是酒楼,后面就是客栈。乾隆已经知道夏紫薇勇救替身的事情,心中也是感慨。这姑娘救了替身一命,她却不知那是替身,可不就跟救了他一命一样。
原先,他并不喜欢这个姑娘,心中对于是否认下这个女儿也在模棱两可。可有了这一件事,乾隆心中便有了定论,这个女儿不得不认了。不说别的,便是凭着这救驾之功,也当得起一个和硕公主。当年,硕王他们救驾,不还救出个异姓王呢么!
“什么?紫薇受伤了?天哪,她怎么会受伤的?”四重奏响起,尤以小燕子跟福尔康叫得响亮。乾隆正忙着善后事宜,没工夫搭理他们,挥挥手让人带他们赶紧过去,别在这儿添乱。可惜,他们是不添乱了,添乱的人也排着队呢。
“皇上,紫薇姑娘不肯拔刀,一定要跟您说几句话。”来人正是替身小哥,此时已经恢复了自家相貌,露出一张清俊略显苍白的脸。他原本不敢来麻烦皇上的,可那姑娘虽然本意不是救他,可他到底受了人家恩情,也只好印帕撑苷庖惶肆恕�
“哦,可是有什么危险?吴太医怎么说的,不是说于性命无碍么?”乾隆一愣,旋即认为是夏紫薇自觉性命难保,有什么遗言要交代。不由得眉头就皱起来了,一拉旁边的克善,向着后面就走,“傅恒,丁承先,这里交给你们。”
一进房门,就见夏紫薇的床头男男女女地挤了一群,哭成一团,吴太医又是被排在最后。老太医倒也不着急,悠闲地摸着自己的几根山羊胡。左右这姑娘没伤着心脉,又及时被点了穴止血,就算医治稍缓一缓,也不过多养些日子,死不了人的,且让他们表现去。
“怎么回事?”乾隆看着这景象就头疼,怒声道:“小燕子,你们赶紧让开,请吴太医给紫薇拔刀,想要拖死她么?”别以为紫薇死了,你冒充朕女儿的事情就没人追究了,紫薇若是没了,你这个好姐妹就下去陪她解闷儿好了。
“皇上……请您饶……饶小燕……”夏紫薇脸色青白,虽然点穴止了血,中刀处却还是不住地向外渗血,疼得她满头满脸的虚汗,却还是气息微弱地想说什么。
“还有你,这种要紧的时候,还有什么话要说,赶紧医治,好生养伤才是正经。有什么话,等你好了再跟朕说。不然,你若是没了,朕可是什么话都不认的。”乾隆没好气地打断夏紫薇,瞪着眼睛吩咐:“吴太医,被听他们废话,赶紧的拔刀。”
克善站在乾隆身后,微微勾起嘴角。看来,趁着拔刀要到特赦令的打算泡汤了。不过,这夏紫薇到底是在老乾心中留下一笔,至少一个皇帝女儿的身份是跑不了了。过来的路上,乾隆已经跟他说了自己的打算,克善对此也没有异议,这事本就跟他无甚关系。
“汀翔,你去。”听到吴太医需要个帮忙的,乾隆无视掉跃跃欲试的福尔康和小燕子,点了替身小哥儿的名。富察汀翔,满族大姓出身,虽然家道中落,可他却是个有出息的。紫薇年纪也不小了,这小子还未娶亲,岁数也正合适。
老乾的主意打得很响,认下女儿总得给她一个好的安排。像福尔康那样包衣出身,自身素质又不过硬的就别想了,还得是正经的八旗子弟才靠谱儿。至于紫薇之前的那些儿女私情,等回宫了交给太后、皇后调教两年,总能给她掰过来的。
看着心上人靠在别的男人怀里,福尔康心里的滋味就别提了。胸中一腔的怒火与妒恨就别提了,眼睛喷火一样地盯着这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什么汀翔。这一屋子里,明明各个都比他有身份,凭什么就让皇上派他去扶着紫薇的头。真是……真是岂有此理!
乾隆没在夏紫薇这里停留很久,等吴太医拔了刀,确定她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之后就离开了。外面还有一摊子事情等他处理,大乘教的人是都抓住了,可当时射向汀翔的飞刀还不知来源。据他们所知,大乘教并未有如此的安排,傅恒他们审讯的结果同样如此。丁承先站在屋子的当中,恭谨地汇报着。乾隆端坐正中主位,克善坐在下首,傅恒、鄂敏等人亦都在座。就连福伦,也混了个座位。但这一点都没让他开心,因为竟然连端亲王的一个家仆都跟他平起平坐,怎能不让这自诩重臣的老儿气愤。
☆、第059章 包子夜枭
老邢捏着那柄飞刀;上上下下地好一番打量。半晌,才向克善道:“少爷,这是江湖人平常用的;没什么特别的暗记。我去刺客藏身的地方看过,有一片血迹;少爷那一枪并未打空。此人若没有趁乱出城,暗中守着药铺医馆当有些收获。”
“早在皇上进城之后;各城门便已关闭;那刺客定然插刺难逃。”傅恒看到皇上看过来,当下回道。这一次也是他们做事不够周全;目光全放在了大乘教上,却不防还另有贼人作祟。幸好端亲王为皇上的安全计;硬是说服皇上用了替身;否则……
“很好。春和,搜查大乘教余孽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必要除恶务尽。鄂敏,你即刻派人暗中监视城中各药铺医馆,一旦发现中枪的伤者,立刻抓捕。”乾隆点点头,沉声命令道。这次原是为了大乘教而来,却没想到还能钓到另外一条鱼。
“老邢,你从飞刀上看出了什么?”等旁人都退了出去,克善才抛着那柄飞刀,随意地问道。他方才便发觉老邢的神色有异,所以才有此一问。一般来说,江湖中人多有独家惯用的兵刃、暗器,或者特有的暗器手法。老邢当年久历草莽,当能看出一二来。
“飞刀上确实没有任何印记,我也看不出什么。但在刺客隐身处,有极淡的烟草味道,是云南特有的一种烟草。那烟草即便是在云南,也只有一处地方种植。而且,从来都是只送不卖。”老邢仿佛陷入回忆之中,“那个地方,是一座庙。”
“那庙里只有个老秃驴会武,却从不离开寺庙一步,当不该是他。不过,听说他十几年前收过一个徒弟,你可以派人前去查探。再不然,就是曾经得过老秃驴馈赠的那些人,虽有但也不会太多,慢慢来也能查得清。”老邢收回失神的目光,木着一张脸说道。
克善的眉头皱起,从老邢的话里,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云南,寺庙,老和尚,十几年前,徒弟……这些要素加到一起,让端亲王不得不想起一个人来。那就是小燕子那位莫名其妙蹦出来的哥哥——箫剑。同时,这位鸟兄也是天地会的重要人物,轻易不露行踪的。
原只是冲着小打小闹的大乘教而来,却还钓出了天地会这条大鱼,自家老乾简直太有魅力了。克善意味不明地笑了,顺手还在乾隆脸上摸了一把,引得乾隆跟老邢都去看他。“云南那边派人去查吧。不过,不管是谁,想来近日是没能力来捣乱了。”
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下去,乾隆跟克善两个倒成了闲人。俩人一合计,闲着也是闲着,就带了几个侍卫往桐城去了。说起来,这桐城也算是人杰地灵,人才辈出之地。既然到了安徽的地面上,自然不能不去看看。况且,还有个包子样儿的展二爷勾着端亲王的魂儿呢。
安庆到桐城,大约百半里地,一行人虽是骑马而行,却并不着急赶路。一路上缓缓而行,将道旁的景色都尽收眼底。一大早出发,等到得桐城时,就已经是傍晚黄昏了。虽然天色稍晚,可桐城的热闹仿佛才开始一般,街上行人并不见少,反而熙熙攘攘地。
因已到了晚饭的时候,乾隆便派人先带着马匹前去投宿,自己则拉着克善找地方用饭。一路走过来,大大小小的酒楼不少,克善却偏喜欢街边的小吃,一边走一边吃,还记得塞两口到乾隆嘴里。老邢默不吭声地跟在后面,摸摸地掏钱付账。
克善手中捏着一只刚出笼白胖小笼包,轻吹两下就转手塞进老乾嘴里,看他满足地点头,才笑嘻嘻地往自家嘴里塞。吃着嘴里的,望着前面的,端王爷已经在搜寻下一个目标了。只是,还没等他迈步,就轻轻绊了一下,忙低头去看。
地上蹲了个小孩儿,白白胖胖地脸庞,眨巴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眼巴巴地瞅着他。克善方才光顾着找吃的了,这小孩儿个子又小,蹲着就更不起眼了,这才没注意到他。因为吃,踢着人家孩子了,端王爷多少有点挂不住,忙也蹲下来安抚。
“小家伙儿,你家大人呢?叔叔方才有没有踢疼你,给你揉揉好不好?”十二那个胖墩儿差不多都算是克善养大的,所以哄孩子什么的娴熟得很。他摸摸小孩儿的光脑门儿,又把手里的小笼包递过去,“叔叔请你吃东西,作为补偿好不好?”
谁知小孩儿盯了一会儿小笼包,就毅然一把推开。他蹲的久了,瘪瘪小嘴攀着面前这个美人的胳膊站起来,清亮的小奶声道:“虽然你长得很好看,但也不要跟爷乱攀亲。既然,你已经认错了,那爷就给你个改过的机会,去买一笼小笼包给爷,爷就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