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官》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大明官- 第23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但是方应物没这个心思,要是李东阳一时兴起,当着众人的面问起亲事,再有商良臣敲边鼓,自己答应还是不答应?答应了就是得罪刘棉花,不答应就是公然不给李东阳面子。

    方应物正要转身走人时,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开口道:“原来你就是方应物。”他无奈的看去,却见说话之人是王鏊,刚才经杨廷和指点过,所以能认得出。

    朝野有很多传言,当年科举中,王鏊乡试、会试皆为第一,无限接近连中三元的巨大荣耀。但到了殿试时,首辅商辂却打压王鏊,毁了王鏊连中三元的荣光。又传说若不是吏部尚书尹旻极力举荐,王鏊只怕连探花也得不到。

    从杨廷和的只言片语中可以知道,王鏊心里对此肯定有芥蒂,这时候他突然开口,自诩商辂关门弟子的方应物觉得准没好事。

    “见过王前辈,不知有何指教。”作为小字辈里的小字辈,方应物只能停下脚步,谦虚的应声道。

    王鏊淡淡的说:“指教不敢当。想当初舍弟王铨不成器,反而要谢过方朋友指教,一直未有机会当面致谢。”

    这话说的客气,但听在方应物耳朵里,总觉得充满敌意。

    两年多前,方应物路过苏州。恰好遇到对商相公大发厥词的王铨,便出言教训。王铨情急之下,竟然做出抄袭诗词的事情,成为一时笑谈。谁知道王鏊听闻此事后会怎么想,别是“旧恨未报又添新仇”的感觉罢?

    又听王鏊继续说:“去岁回乡省亲,听了不少方朋友的佳作,不知近来可有新作?”

    他这是要出手啊,方应物感到很头疼。首先这不是怕了王鏊,这王鏊说破天目前也不过是编修。他背靠的苏州帮又不得志,若比未来还不一定谁成就高。

    其次也不是方应物害怕丢人,比较诗词谁怕谁?再说王鏊是差点三元的人,他方应物只不过是一个小举人,输了也不丢人。

    让方应物头疼的关键。是“人情世故”四个字,这不可不小心。方应物并不想王鏊斗气,因为这里是翰林院,是对方的主场。

    自己这小小举子本来就是不速之客,是闯入圈子的外来者,夹着尾巴低调做人也就罢了;若表现的太张扬,很容易招来主人们的反感。人情世故大抵如此。

    而且难办之处还在于,方应物还不能随随便便就服软装孙子。

    都知道王鏊这股气,多半是冲着商相公去的,方应物只不过是“替罪羊”。但替罪羊也算是代表。他如果表现得太差,岂不让别人也看低了他背后的商相公?

    人生在世,总是要遇到这种难以拿捏的时刻,人才和庸才的最大区别。就是处理这种事情的能力。

    思索片刻,方应物便回道:“此次上京。路过江南见到落花,有所感触便口占了一首绝句,拙作不堪入耳,斗胆有请前辈指教——春去春来自伤惜,花开花落蝶应知。年年绿到王孙草,正是花残蝶老时。”

    王鏊轻轻笑了笑,对旁边的同乡兄长吴宽道:“原博兄你看,方朋友曾经号称一人压住姑苏城,原来诗作也不过如此。只这四句,诗意平平无奇,用字平平无奇,诗情还有矫揉造作之感。”

    整篇评论,字字都是贬低,没一个字是褒扬,这在评论中很罕见,不管怎么说,一般情况下都会留三分脸面的。但王鏊的真正意思谁还不懂?

    成化八年状元吴宽是个温润君子,觉得王鏊稍嫌有些过,但他又想了想,还是没有阻止。

    他明白王鏊心里有郁气,就叫他发散发散好了,这方应物年纪还不到二十,受点小小打击也不见得是坏事。

    再说方应物当初在苏州府行事也很过份,打得一干年轻才子溃不成军、几乎精神崩溃,还出现了一人压住全城的怪现象。

    吴状元作为苏州帮领袖人物,自家后院出了这种事,即便脾气再好,那也多多少少有些不快。同乡小弟王鏊要教训方应物,他真找不出阻止的理由,君子也是有立场的,不党也要群。

    连吴宽都不说话,别人更没必要为了小字辈去与王鏊对着干,而李东阳则饶有兴趣的观察着方应物的反应。

    却说王探花轻飘飘几句话,将方应物这首诗贬的一文不值,还是打着前辈指教的幌子,这叫方应物反辩都难张嘴——一个不好,就成了年少轻狂恃才傲物不尊重前辈,资历这种东西并不是虚的。

    而且这里毕竟是翰林院的地盘,王鏊在屋中虽然算不得拔尖的,但论起江湖地位,他的话语权不知比方应物高多少。

    此时商良臣不满的站了出来,对王鏊道:“王济之,方朋友与你素不相识,今日你以大欺小,毋乃太过矣!”

    王鏊轻蔑的瞥了商良臣一眼,“怪了,什么时候评论诗词,只能说好不能说差了?忠言逆耳的道理,商前辈不懂么?”

    方应物夹在中间,很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脸色有点儿尴尬,“商前辈,先听在下几句话。”

    他又对王鏊道:“在下路过苏州时,曾听到王前辈一首落花诗,诗云:鱼鳞满地雪斑斑,蝶怨蜂愁鹤惨颜;只有道人心似水,花开花落总如闲。

    当时在下反复吟哦前辈大作,心里仰慕前辈风采诗才,便也咏了一首绝句以为唱和,诗情诗意用字大都借鉴了前辈的落花诗。

    这首唱和绝句,方才在下拿出来献丑,倒让王前辈见笑了,也是在下功力不到家,难免在这里贻笑大方。”

    随着方应物话音落下,附近人群都安静了,表情各异,极其古怪。。。。。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呆了呆后忽然都忍俊不禁,感到很好笑。

    王鏊把方小朋友的诗大加贬低,说到一无是处,谁承想,方小朋友这首诗原来是唱和王鏊自己的诗作,甚至还借鉴了不少风格和字眼。

    想想也确实如此,两首诗的气质确实很接近,重点用字也都是花和蝶,若方应物这首绝句是烂作,那王鏊的原作又是什么水平?

    这算什么?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众人连连感慨,方小朋友这种机敏的反应,简直绝了,不愧是也可以称为神童的人。在翰林院,十个人里有八个是曾经的神童,但想起刚才的情况,都自认肯定不如方应物。

    王鏊这个跟头栽得真是。。。。。。如果一定要找个词形容险些三元王探花,那就是“自取其辱”啊。

    而王鏊本人呆住半晌后,也终于记起来了,他确实写过这首绝句。但他这辈子写过的诗词多了,谁能随时随地的全部回忆起来?

    看看别人那哭笑不得的神色,自尊心很高的王鏊简直无地自容,强打精神对周围抱拳道:“在下无颜留此,与诸公告辞了。”

    既没有弱了他和老师的名头,又没有惹起众人反感,这应该是最好的应对办法了罢?方应物暗暗想道,不然实在没有更完美的应对法子。

    方应物不经意间还注意到,李东阳看他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对了。。。。。。他连忙擦擦汗,也顾不得失礼不失礼,三步并作两步逃回了父亲那边,钻进了菜鸟和扑街的圈子里深处。

    但仍有不少人在远处指指点点,方应物甚至看到那几位阁老也远远地瞥了他几眼,顿时头皮发麻,感到情形已经有点失控了。为什么做人想低调也难!

    ps:想低调难,想稳定双更更难!另外,好友的书上了三江,就是那本天下道人,有点文青气息,大家有兴趣的可以看看支持!还有一件事,年度作品评选开始了,大家有空多多投票啊!

第二百七十章 此子不走我走!

    方清之正在与同僚热烈的谈论经义,没有关注到另一个角落里的事情。'本文来自'正说到**处,忽然感到有人捅了捅他的后背,方清之皱眉转过头去,却发现是自家儿子捣鬼。

    方应物低声请示道:“是不是该走了?”方清之很诧异:“走?这有点早罢?”

    随即方清之有所感触,此地满堂高士鸿儒,一群群的宰相和未来宰相,自家儿子饶是胆大之人,作为外来者猛然间面对如此多大人物,只怕也会很不自在。这种情况下,他难免要产生坐立不安的感觉。

    自己这当父亲的该多多体谅他的自卑感才是啊。。。。。。上一科二甲第七、如今身为翰林院一份子的方清之挺了挺胸膛,很是善解人意的对儿子说:“也好,为父很理解你的心情,就如了你的意。先与我一同向掌院学士告辞,不然就要失礼了。”

    掌院学士,就是那位与刘健、谢迁组成了第二个圈子核心的“谦斋公”,看外貌也是翰林院里年纪最老的之一。那边没有李东阳,没有刘棉花,方应物比较放心,便跟随着父亲一同前去告辞。

    方应物可以断定,此人定然也是大人物,能当翰林院掌院学士的岂能是普通人?岂会是史书上默默无闻的人?

    但方应物就是弄不清此人到底是上辈子史书上的哪一位,方应物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好奇问道:“这位谦斋公姓甚名谁?”方清之简单答道:“姓徐单讳一个溥。”

    原来就是徐溥啊,方应物恍然大悟。徐溥这个人在历史上名气不大,甚至算得上低调,不是特别关注明史的甚至不知道此人。但他日后也将是首辅,接的恰好正是刘棉花的班,他后面才是刘健。

    现今徐溥位居礼部左侍郎兼掌院学士。从官场规矩上来说,这样的职位已经是词臣的顶端了,差一步就能进内阁,只需要等待时机即可。

    在第二个圈子这里,徐溥位居当中,少詹事东宫讲官刘健、左庶子东宫讲官谢迁、左谕德东宫讲官程敏政等人分列左右,再外围都是一群记不清名字的虾兵蟹将。

    或许这些外围人士将来能位列公卿,但和动辄宰辅的人们比起来,只能算虾兵蟹将了。方应物一时半载也记不住那么多人名。其实在眼下的翰林院里,看一个人是热门翰林还是冷板凳翰林,只消看差遣就看得出来。

    比如刘健、谢�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