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西茗这样的女生,陈乾必然是动过心的吧。那又是怎样一个故事?想着想着,林惜南恍然大悟,知道那张贵重的“庄主卡”该怎么处理了。
道别的时候,林惜南把卡递到陈乾面前。陈乾又是困惑又是着恼。
“惜南,你这是做什么?”
林惜南笑笑,说:
“我不需要这个。虽然你也不需要,但我觉得也许你留着做纪念更有意义些。”
陈乾忽然面如死灰。
“我真没有其他意思,你别多想。”林惜南忙解释。
“我知道,但是惜南,那真的是过去的事了。”
林惜南无法回答,只好好言相劝:
“陈乾,这真的没有什么,谁会没有过去。”
“那你在乎吗?”几乎是接着她的话说了出来。
林惜南愕然。陈乾长长地叹了口气,接过卡,说:
“谢谢。”
也不等她回答,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道:
“惜南,你生日是六月的什么时候?”
“呃?”林惜南没想到这个转折会这么大,一时愣住,“二号。”
“有什么打算吗?”
“没什么,本来该回家陪陪爸妈的,但到时候是走不了的。”
陈乾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着她的眼神有点闪烁不定。
“怎么了?”
“没什么。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林惜南睡了个午觉,爬起来已是夕阳西下的时候。拉开窗帘向学校操场看去,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篮球场上人还算密集些,那些跳跃奔跑的身影,沐浴在金色的余晖里,似乎和她隔了整个时空。
到了办公室就看到蒋经纬正在分发成绩分析册,这效率,果然不容小觑。蒋经纬看到她进来,很是高兴,正好英语组办公室已经分发完毕,把她的那份翻到某个页,说:
“林老师,你做得很好啊。去年月考后跟你提过的那几个人进步太喜人了,尤其是萧文翰,这次居然考到117分了。”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听到那个名字,林惜南还是有些不适。礼貌性地快速浏览了他翻到的那一页,看到萧文翰已排在第五的位置。
“我应该做的。”借着放包,林惜南微微低了头,掩盖住情绪。
“那么,林老师,明天的家长会,你就作为我们班任课教师代表说两句吧。”
“啊?”
林惜南懵了。
其实她高中并不是成绩最好的那个。一来她不喜 欢'炫。书。网'数学里那些繁复的计算,损失了小半壁江山;二来她不喜 欢'炫。书。网'政史里那些洗脑般的东西,不喜 欢'炫。书。网'地理里的条条框框,损失了又小半壁江山。撑起她剩下的那小半壁江山的,只是英语。虽然她从来不喜 欢'炫。书。网'那个满口中式英语还夹带方言的英语老师,听课很少,但应付高考还是绰绰有余的。至于语文,她一直感到无奈。不论她怎么努力,最后她都只能保证默写题不会出意外。
这样的高中生活,要她跟殷切的家长们说什么?
头疼了大半天,终于想起班上的某高手来。那个女生很厉害,从高一到高考前一直是年级第一,在整个M市里也是从来不出前五的,但高考,却一败涂地。有那么一段时间,林惜南常常想,是不是太想要的东西,总是得不到。随着年岁渐长,她才明白过来,那个女生的滑铁卢,不是因为太想要,而是因为她还不足以承载。高考前她的生活完全颠覆,最后的失败,是必然,而非意外。
所以第二天她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家长们不可置信的赞赏眼神时,所说的一切,归根到底两个字——如常。
不用刻意调节生活,不用刻意放松休息,不用刻意鼓励提点,只需要找到一个最合适的状态,然后保持下去,就足够了。
好些家长都很给面子,对她报以热烈的掌声。这让她松了一大口气。
走出教室的时候,正巧萧文翰出现在楼梯口转走廊处。一个多月,她真的是一眼也没多看他。他没有再做出二模前那样幼稚无聊的举动,碰到的时候也只是嗫嚅地看着她,而她自己,除了视而不见,还能如何?林惜南忍不住叹气,她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一切如常?
至少现在不能,所以她掉过头,打算从另一边下楼去。但是,总是不遂她意的。
“林老师。”
无奈地站住,耳听得他轻快的脚步声渐行渐近,最后停在她面前。
“林老师,你还没消气么?”
一听这话,林惜南心头火就一拱一拱的,正想直接走掉,却听得身后一个略带责备实则宠溺的女声响起:
“文翰,你怎么气林老师了?”
林惜南烦闷透顶,只听萧文翰有些忐忑地说:
“妈,你怎么出来了?”
林惜南迅速调整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来,转身招呼:
“萧太太,您好。”
入目的是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妇女,个子不高,穿很正式的套装,画很浓的妆。
萧母愣了一下,随即很高兴地笑了起来,看来林惜南的表演还是很成功的。
“林老师,要不是亲眼见到,我还真不相信文翰他爸说的把书教得那么好的老师竟然是和我们文翰差不多大小的小姑娘。”
“您过奖了,是学生自己上进。”
“我们文翰一直都很上进,可英语也是你接手后才有起色的。”
“那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
“林老师年纪轻轻,却一点没有年轻人的毛病……”
林惜南不记得后来是怎么结束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应付过来的了。她只知道,以后再也不想见到她。不是因为她是萧文翰的母亲,而是林惜南对这种人完全没有好感。她有生之年所遇所见,不是小河镇上那些淳朴厚道偶尔吵吵小架的村民,就是学校里埋首书堆闹闹小矛盾但终不失友好的学生,而虚荣世故、市侩精明、狭隘浅薄如萧母者,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她对着这种人唯一的概念就是韩剧里一沾到老公儿子就歇斯底里撕破脸皮的中年妇人。
仿佛是为了向她证明她的概念是多么准确,又或者是她下评论太过恶毒要遭报应,周六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上,林惜南正准备给文科班讲一道易错题,萧母就再次出现了。同家长会的开天辟地头一遭一样,萧母给了她另外一个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就像地震发生后的第二波震动远远强过第一波一样,这第二次开天辟地,也比第一次震撼许多,以至于很多年以后,萧文翰把她骗去萧家告知长辈他们要结婚了时,林惜南还是拿不出笑脸来面对她。
第十四章(中)
林惜南记得第一次被小朋友抢去棒棒糖的时候是委屈,第一次考试不及格的时候是羞耻,第一次走夜路的时候是恐惧,第一次与人分手的时候是痛彻心扉,而第一次被人当着学生面儿打耳光,指着鼻子骂狐狸精呢?
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教室安静得不像话,而她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以后上课一定记着关好门。
因为事先毫无防备,而那一巴掌实在是够劲儿,林惜南晃了晃,还是歪在讲桌上了,右腰处传来一阵钝重的疼,半天直不起身来。勉强控制了表情抬头看去,在看见来者正是她一辈子都不想看到的萧母时,顿时想笑,想放声大笑。
可是她只是重新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说:
“这里的人都是有父母的,您还是移个驾吧。”
随后抄起自己的东西,也不看班上人都是什么反应,径自走了出去。
过了素的照片,一张上萧文翰手握着她肩膀,而她双手扯着他的衣角,背景是植物园悬崖后的碧蓝天空,角度很巧妙,又逆着光,两人的脸都看不清,只是画面柔和温馨到极点,像极了亲密甜蜜的情侣;另一张上两人激烈拥吻,拍摄角度恰好能让观者看出来女子是林惜南。
想起那天陈静溪也在那儿,林惜南顿时明白过来。把照片摔回给萧母,冷冷地说:
“反正您已经认定就是我勾引了萧文翰,我现在怎么解释您都不会相信了,所以,您爱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我只想把事情的利害好好说一下。
“如果您现在把事情闹大,我会身败名裂,再也站不上讲台,不错,我的损失看起来会很大,但是,我还有很多选择,并不是非站在讲台上不可;但对于萧文翰来说会是怎样的结果?相信萧太太您比我更清楚。
“我们再说这个事情到底有多大影响吧。现在是五月份了,距离高考也不过大半个月,学生什么水平,基本上就定下来了。上个月底的三模您也看到了,萧文翰成绩很好,已经达到巅峰状态,保持这个势头,要实现他的志愿是没有问题的。而这两张照片是三月份的,也就是说,这个事情本身对他的成绩来说没有任何影响。如果现在这个事情闹大了,他的心理状态会不会受到影响,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所以,该怎么做您应该能衡量出来。如果您一定要‘惩罚’我,我奉劝您一句,高考之后,学校还会正常运行,我也不会离开。”
萧母一时顿住,看来还不算笨到家了。于是,林惜南也不管她会怎么办,扔下句“请自便”就傲然离开石桌,朝校门走去。
这个地方,她不想待下去,至少此刻不想。脸上还火辣辣的,泪腺有些不争气,但她到底还是骄傲的,忍了下去。拿镜子看了看,竟是浮出四个鲜红的指印,在她白皙细嫩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无奈之下,只好去屈臣氏买了粉底,厚厚地抹上一层,逃也似的回了小河镇。
五月是林惜南最爱的时节。这个月份,C省阳光充足,雨水丰沛,气温适中,并且晴雨间隔正好,所以每天都清清爽爽的。晴天要么是正好雨过天晴,要么便是隔日后接连两三天的碧空如洗。晴总是晴得那么纯粹没有杂质,光线明亮而有温度,却偏偏怎么都不逼人。不等灰尘被暖得够轻,细雨便又来了。这时候的雨很合适。不像冬天的冰雨那么寒彻心扉,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