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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终于安静下来。
下午的阳光刺眼极了,坐在空调房里看出去,莫名地觉得燥热难当。
直到夜幕降临,林惜南才点了回复,输入几个字:
一路顺风。
第十七章
林惜南看到过关于人生的很多种比喻。
托尔斯泰把人生比作河流。他认为,人,就是一条河,河里的水流到哪里都还是水,这是无异议的。但是,河有狭、有宽、有平静、有清澈、有冰冷、有混浊、有温暖等现象,而人也一样。他说的,是人生的百态,短短一句话,包罗万象。
席慕容把人生比作一场攀登。她说,人生像攀登一座山,而找山寻路,却是一种学习的过程,应当在这过程中,学习笃定、冷静,学习如何从慌乱中找到生机。她说的,是人生应有的态度,说教的味道重了点,但到底不失为一句隽语。
弗洛伊德把人生比作一盘棋局。他认为,人生就像弈棋,一步失误,全盘皆输,这是令人悲哀之事;而且人生还不如弈棋,不可能再来一局,也不能悔棋。他说的,是人生最悲哀的一面,起手无回。
说得都很有道理,但到底没有一句话可以概括人生的所有境遇。
那么,她自己呢?
林惜南以为她就是一个斟茶人,独自守在某荒僻小道的茶棚里。有行人恰好累了,闻到茶香,好奇地凑过来,要一杯茶,听她说两句话。然后,有人发现,噢,这不是他那杯茶,于是离开;有些人则会停下来,和她唠叨一段时间,权当休息,体力恢复后,再上路;有些人待得长些,甚至会陪着她度过黑夜,天明时分,看到太阳升起,惊觉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也终于继续自己的旅程;而还有那么一些人,因为某种可说不可说的东西,邀请她一起上路。她微笑着送他们离开,或者摇头拒绝伸出的手,仍旧坐在茶棚里,等着天荒地老的降临。
林惜南没想到有一天周承曦也会在她这个小茶棚里停下来。
给B2班上过课出来,就看见周承曦负手站在走廊边,出神地望着天空。算起来她只见过周承曦两次,加起来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但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是她见过的最有气势的一个,所以,她能一眼认出他也是很自然的事。
课间,四楼人来人往,喧哗一片,但他就那样站在栏杆边,满身落寞把他生生与这个世界隔离开来。路过的男生女生频频对他行注目礼,也不过是把他推得更邈远。
仿佛是感觉到她的视线,周承曦从沉思中醒过来,转过身,微微点头,道:
“林老师,可否借一步说话?”
明明是一个问句,偏偏让人找不到话来拒绝。
B2班也有人出来了,林惜南听到身后有女生的惊呼声。紧接着,一个已经不算陌生的声音鄙视地说了一句“水性杨花”。周承曦微皱了眉头看她一眼,轻笑了出来,眉宇间却仍是无边冷冽:
“看来你行情不错。”
林惜南自认为还没与他熟到那个地步,对于这种玩笑,欣赏不来,于是自顾自地走了,周承曦既然来找她,自然会跟上来。
路上,林惜南思来想去,除了严西茗的事,周承曦此行再没有别的理由。关于严西茗,她也只是两面之缘,自问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倒也不怕他那股若有似无的煞气。
最后,她和周承曦在学校旁边的咖啡店里坐了下来。
沉默了一阵,周承曦率先开口:
“你知道严西茗离开了吧。”
“嗯,听说过,”林惜南想了想,补充道,“我知道的,不会比你多。”
周承曦怀疑地挑了眉看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似乎在考察她话里的可信度。良久,方叹道:
“我以为她很喜 欢'炫。书。网'你。”
林惜南不知心里是何滋味,反正一听这话,就笑了出来:
“我还不至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哦?我看也不远了。我们都认识的人里,可没有不喜 欢'炫。书。网'你的。”周承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颇像是胜券在握的猎人。
林惜南看着不太好笑,渐渐收起神色,声音也冷上了几分:
“周总,你想问什么,就直接点吧。”
一看她面色不豫,周承曦也没了兴致,终于不再绕下去:
“她没告诉你目的地么?”
林惜南前些天在报纸上看到了,陈乾父母的永和律师事务所出了点状况,动静不算小,连带陈乾也受了点影响。她打过几次电话,总算陈乾父母多年来积攒的势力不弱,才险险地过了一关。她记得最近那一次通话结束时,陈乾说过,如果不是知道他能对付过去,严西茗是不会找他帮忙的。
略一思量,林惜南答道:
“周总,如果我想离开,就不会留下任何线索。”
周承曦脸色瞬息万变,盯着她的目光如同X光。但是她实在和这个事没有任何关系,没什么好怕的。大概,严西茗也想到这一点了,所以从头到尾没有和她联系过吧。
这样胶着的状态持续了将近三分钟,周承曦终于相信她的镇定自若和一无所知不是装出来的,颓然地收回目光,肩膀忽然有些塌下去。林惜南心头一颤,忍不住多嘴道:
“周总,恕我多言,登山者只有风餐露宿中才能感觉到自己的价值,庭园里的小路再怎么迷人,都不是他们情之所钟。”
周承曦垂着头,半晌,方黯然道:
“我没想过要阻止她去做什么,只是……希望她留在我身边而已。”
“那么,你当真知道她喜 欢'炫。书。网'什么吗?”
话一出口,林惜南便自觉有些过了,正想该怎么收场,却听周承曦苦笑道:
“她喜 欢'炫。书。网'吃辣,尤其是学校后面那家川菜馆的东西,每次都吃得鼻涕眼泪一起流;喜 欢'炫。书。网'喝酒,喝度数很高的白酒,不到一杯就醉。夏天怕热,喜 欢'炫。书。网'穿很少;冬天怕冷,喜 欢'炫。书。网'把自己裹成粽子。喜 欢'炫。书。网'逞强,喜 欢'炫。书。网'出头,喜 欢'炫。书。网'刺激……”
林惜南想起那日严西茗苦涩的笑容,突然觉得周承曦异常可恶,于是笑了:
“是吗?所以你找了个大笼子把她圈起来,由着她折腾?周总是我见过最出色的男子之一,怎么如此不自信,非得要把人捆在手里才安心?你是和她最亲近的人,她心系何人,你难道会没知觉吗?若是她当真一分情意也无,怎么会走得这样不干不脆?”
周承曦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神颇为凌厉,不知是因为她看得比他自己还要清楚,还是因为她稍嫌轻慢的态度。
他忽然冷笑了出来:
“林老师还真是看得透彻啊。不知道你的不干不脆是为了什么呢?”
林惜南从一开始就觉得周承曦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可没想到还会恩将仇报。可转念一想,有些事情,说到底还是自己的原因,即便她再怎么认为周承曦没有立场,也无可反驳。
唯有落荒而逃。
林惜南第一次得知周承曦的存在是在谭进的信里。
大二快结束时,室友庆生选在了酒吧里,然后她很不幸地在一群红男绿女里发现谭进的身影。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子全身倚在他的身上。她不动声色地继续这边的欢闹,偶尔也注意那边的热烈。直到后来,他们这边出了点状况,吸引了那边的目光。
为了避开谭进,给她自己腾出个空间好好想想,那个暑假她加入了公益社团去内蒙古的支教队伍。人在通讯极度不畅的边陲村庄待了两个月,再回来的时候,颇有点脱胎换骨的感觉。于是按谭进的留言找到他的住处,想着与他言归于好,却不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与旁人拥吻的场面。
这个谭进,和她认识的谭进好像完全不一样呢。回头翻看两人的合照,那些温柔宠溺的眼神忽然有些刺眼,把她和伤害隔离开的同时,也在嘲笑着她是个白痴,一个天真的白痴。
很快,她收到了谭进的解释信。那是一个很狗血很滥俗,却偏偏揭示着这个世界某个颠扑不破的真理的故事。谭进的母亲是周永盛的前妻,当然,两人是友好地结束了婚姻关系的,而周永盛对儿子,也是尽职尽责的。那一段时间,周永盛潜藏的事业出了不小的岔子,人命关天。那时候,周承曦尚在国外打混,对于他老子的麻烦,只说,倒不如没有那些所谓的事业,不知省去多少人的伤心。唯一肯出手的那家,他千金却一张口要谭进三个月的时间。谭进不过是一个还没毕业的毛头小子,有什么办法?林惜南得知实情的时候,想着以谭进的骄傲,要用何种心境去与那位学姐“逢场作戏”,一度夜不能寐。
景晓阳看着她的挣扎,劝她别执拗下去了,谭进依然是那个爱她的谭进。可她怎么回答来着?她忽略掉自己的胆小懦弱,残忍地说,有了逢场作戏,就有可能假戏真做;有了一次隐瞒欺骗,就有可能一辈子偷偷摸摸。她不愿到时候再追悔莫及,倒不如及早各唱各戏,也许还能做个朋友,不必弄得老死不相往来。
除却老林两口子,谭进是第一个让她全心信赖的人,景晓阳是第二个。可是如今,一个几成陌路;另一个,远隔重洋,杳无音信。这两人,都曾许过她一生一世啊,怎么到如今,连回忆起来都觉得无力呢?
终究,还是要她一个人坐等天荒地老。
第十八章(上)
看着月考英语成绩分析结果,林惜南觉得A班和B班的差别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当然,这也确实是按照基础分班的恶果。把学生按成绩分出个等级式的班别来,在从优到劣分配老师,实在是一个恶性循环。
谈潇虽不是其中最出色的,也算是很突出的了。林惜南会特别注意她,完全是不由自主的。抛去第一天课上课后的直接挑衅不说,这一个月的针锋相对实在让林惜南无奈又好笑。谈潇明里暗里那些义正词严煞有介事的批评和指摘,于她来讲,真的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