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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惜南本来是在备课的,新课快到美国西进运动那一单元了,她正估摸着讲多少历史知识比较合适,忽然听到这么一条消息,猛地抬起头。柳梅对她的反应极为满意。
“半日闲休闲农庄?没听说过呀?”宁玉颇为疑惑。
柳梅闻言往椅子上一瘫,不知是幸灾乐祸还是深感遗憾,叹道:
“你可知道那个地方定位有多高端?当初一个一线明星的经纪人想争取剪彩的出场,价钱降到底线,可连周承曦秘书那一关都没过。农庄的宣传针对的也只是这一地区的高层人士,你要是在政经两届不能呼风唤雨,你是收不到邀请函的。”
林惜南忍不住皱眉,她去的时候可是看见一群普通学生,再说,就她和陈乾,能高端到什么地方?而且,严西茗绝对不会这样定位那个农庄。只能是周承曦干的。
“要说这农庄来历,才真是让知情人羡慕死。”
“哦?梅姐你知道?”
“我丈夫的堂妹在C外读研,和周承曦的女朋友还算认识,去年可没少听她提起。据说这农庄是严西茗,就是周承曦女朋友一手设计,设计稿被周承曦看见了。那男人才是真正有魄力,一声没吭就把前期工作给做好了。严西茗再把方案跟集团董事会一讲,农庄即刻动土。今年三月份开始营业的,谁想得到不过六个月时间就易主了。真不知道周承曦怎么舍得的!”
“你是说这个农庄纯粹是周承曦拿来逗严西茗玩儿的?”
“可不是么!”
宁玉倒吸了口气的同时,林惜南彻底把头低了下去。只听宁玉又问道:
“怎么可能呢?难道说他们分手了?要不然周承曦怎么舍得?”
“这就难说了。周承曦过去花边不少,回国半年就能闹出三四个来,严西茗却是没有露过面儿。”
“那我们拭目以待好了,直觉告诉我,很快就有更好看的了。”
议论终于告一段落,林惜南抱着杯子大大地喝了一口,直到有些气闷了才放下。调整呼吸的时候,想起陈乾前日电话里说,C市要变天了,心跳忽然有些不稳。待气息平顺,又觉得自己庸人自扰了。她林惜南还是林惜南,一个没有野心的教书匠,惹不到谁,也招不着谁来惹她。
果然如宁玉所言,事情很快就有后续。看着报纸上“半日闲风云再起,QB万里救急”的标题,林惜南抑制不住地苦笑。
报道称,半日闲三年前奇迹般逃过一劫,三年之后,少东周承曦改革出现重大危机,资金周转陷入困境,而诡异的是,周家每次危机都会孤立无援,尽管以周承曦交游之广阔,此次仍是没能幸免。然而,令人费解的是,以半日闲农庄的转手为契机,远在S市的QB介入,按行情注入资金。QB虽是在中国市场最广的外资银行之一,但势力主要在东部沿海,C省还是其未曾开发的处女地。这次合作,是否是QB将大举进驻C省及其周边地区的前奏呢?据内部消息,这次合作的拍板者,是QB中国区执行总裁,金融界新星,谭进。令人跌破眼镜的是,周承曦竟然在此当口销声匿迹,有同行称,周曾与其父闹过一场,详情不得而知,现已身在太平洋彼岸的美国。
林惜南想,陈乾再怎么有眼光,到底还是不知道,有谭进在,天下怎么可能乱得了。
后来两个星期里,本城日报上关于半日闲的报道没有间断过。集团董事会改组,随即周永盛重新站到前台。经过一场大讨论,周承曦的改革方案被予以全盘的肯定,半日闲的策略不会再作大调整。相继又有QB与半日闲合作案的跟踪报道。随后,陆续有关于此次危机的前因后果的猜测出炉,有人终于挖掘出严西茗的一些资料,推断是周承曦的某个情敌制造了这次风暴也未可知。甚至,有那么一篇文章,怀疑到谭进的身份,但最终也没猜到点子上。
林惜南日日看着报纸,感觉十分奇妙,事件之外的人里,反倒是她这个没有出半点力气的人知道得最多。
事情再怎么大再怎么热闹,放在新闻的角度,总归是要做明日黄花的。半日闲那场看似汹涌的危机,很快就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林惜南也只是在和陈乾联系时会忽然想起严西茗来,闲来无事时,也会折磨一下脑细胞,猜想,她会去哪里呢。在这场明明暗暗的较量里,林惜南总觉得严西茗才是那个隐藏最深的人。若是有人问她为什么,她恐怕只能愣住,绞一会儿脑汁,然后摊手说,直觉。
直觉告诉她的不止这个,还有,谭进要来C市。虽然他已经是整个中国区的负责人,但这次,他肯定是会来的。而他一旦来这边,免不了是要来找她的。她当然是没什么感觉的,只是谭进会如何,她没有把握。
林惜南下课后就往谭进说的地方去,到了之后才知道是私人会所。这处会所原是旧时权贵的府邸,尽管时代变迁若此,林惜南仍感觉到森严等级所带来的压迫感。她报上谭进的名号,接待立刻非 常(炫…书…网)礼貌地把她带到一处幽静小院。这样的地点,这样的见面……林惜南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谭进的差别,一时间感到莫名的屈辱。
可谭进似乎仍是那个谭进,虽然换了地点,仍是一直注视着门口,似乎专注地等着她的出现。一见到她,立刻就迎了上来,因为太过了解,一开口便是道歉和解释:
“南南,对不起,我原该去找你才是,但是这次,真的是情况比较特殊……”
“没关系,我不是过来了么?不会在意的。”听到解释,那点屈辱感显得有些可笑。若是谭进大大咧咧地跑去学校,只怕她会更不高兴。要知道,最近半个月,谭进可没少在C市的报纸上露脸。思及此,林惜南朝他笑笑,看到他不再忐忑才松口气。
两人友好地吃着饭,随意地聊些近况,随后渐渐涉及S大的一些事情。说起往事来,倒也没有想象中的尴尬别扭。今年是S大的整十周年庆,两人聊起林惜南大二时的那次庆典时段,社团巡礼活动上色女郎社团献上的走秀,谭进打趣了一下她在台上的表演,林惜南不甘示弱,回敬文学社诗酒会上谭进出的丑,一时气氛好到极点。林惜南虽不善与人做戏,但气氛一事,还是能感受得出的。她当然分得清什么时候好氛围是营造出来的,什么时候是自然而然的。即便谭进的目光有时仍会闪烁,但大多时间里,他们之间都是很自然的,这一认知让她满足到几乎要叹息出来。
九、十月之交,C省正是秋雨连绵的时候。林惜南出门时天还只是阴着,等吃过午饭出来,雨就飘飘洒洒地下起来了。看着绵密的雨幕,她有些无奈地顿住脚步。
谭进跟着出来了,一看这雨,便说:
“南南,你等一下,我打了电话,让小郑送你回去。”
林惜南再次觉出其中的不同,几乎没怎么想后果就拒绝道:
“不用不用,我打车回去就好。”
谭进忽然叹气,拉着她胳膊,温柔却坚定地把她扯到和自己面对面的角度:
“南南,我知道这样你会不高兴,但是我……不管我的生活怎么变,对你,我始终是一样的,你不要多想,好不好?”
林惜南感觉呼吸有些不顺畅,怎么还是转回这个话题了?每次见面都得这样宣称一次么?
她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他一阵子。半日闲的事情果然不是好处理的,谭进精神明显有些不济。他今年底就该是二十六岁了,事业有成,正是最为意气风发的年龄。毕业不过三年,在QB那样的外资银行能爬到最高的位置,谭进的实力绝对是任何人不敢忽视的。眉目依旧是当年那个愣头小伙儿的,可眼神里的自信,举手投足间的风度,甚至,不自觉中显露出的强势,都在提醒她,这个人,真的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了。很久之前她也曾想象过谭进功成名就时的模样,但是,看到一件艺术品制作的全过程,和直接看到惊艳的成品,那是绝对不同的两个概念。
见她不说话,谭进眼中的焦急和失落越发明显。
“六月份的校庆,我回校了一趟。去外语学院的时候,看到你的毕业论文还贴在橱窗里,那时候,想你想到心痛。随后遇到留校的许梦云,我们起初还聊得好好的,说起你的时候,她忽然就翻脸。南南,我一直不知道你当初也曾为我彻夜辗转……既然如此,我们重新来过有什么不好?”
许梦云是她的室友,当初也是看着她一度失眠,噩梦不断,只是始终不知真正原因。大概是后来谭进没再出现过,所以许梦云那个偏袒她的直肠子女人,就直接判了他死刑吧。林惜南用力抽开手,后退一步,与他拉开些距离,微微有些恼。
“谭进,有些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不想再重复。还有,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为好。”
说罢,林惜南便要不顾雨势走掉。谭进伸手按在她肩上,林惜南回头看见他痛苦地闭上眼,良久,方缓缓睁开,眼神复归平静。
“好,我不再说,刚才的话,你收回。”
林惜南盯着他的双眼,确认他不是说说而已,才咬唇点头。眼角余光瞥到有人过来了,应该就是那个小郑了。人快走近的时候,她终于叹着气道:
“谭进,好好寻找你的幸福吧,我是说真的。”
谭进没有回答她,只是沉默着接过小郑递来的伞,把她送到车上,看着她离开。车开到街道拐弯处,林惜南回头,依稀还能辨认出他颀长的身影。收回视线的时候,小郑也正好收回打量她的目光。
“你就是林小姐么?”小郑似乎并不需要回答,自顾自地接着说,“我这是什么话?除了你还能是谁?我虽然年龄不大,倒是给好几个谭先生这样的人开过车了。那群人里,私生活像他这样检点的,只怕找不出第二个。他那个女秘书再怎么漂亮能干,看了你的照片三年,终于还是死了心,另寻他人嫁了……”
林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