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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桃花有被这车带回府城吗?那人是好人吗?”满仓像是跟狗蛋说,又像是问自己。
心里像失去什么重要东西一样,很慌、很乱。自己的那个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的,变得很不一样,只要她站在身边,似乎什么都不用怕,只要听她说就成,不管遇到什么事,她总有办法。可现在,心里空空的,就像这漫天冰雪覆盖的天地。
很冷,似跌进冰河,寒气由脚指头刮过头发缝里,骨髓都被冻住,而下一刻浑身上下如泼了油的烈火堆,火焰烧过每一块肌肤每一寸骨头,就要焚成粉烟消云散。整个人身不由己,又似在浩瀚的大海随波逐流,已经迷失了方向,这就是桃花此刻的感受。
“爸,妈……你们在哪儿……”
“少爷,言公子怕是不好,都说上胡话了,最紧要是找个大夫看看。”赶车的车夫躬身立在马车外。
“是啊,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管不了那么多了,老赵你快点,早点进城。”车内传出清亮的男声。
一辆马车在官道上急驰,车后雪花飞扬,车夫犹不知足,仍高举马鞭,大声吆喝。混沌天地间,一青油马车,一棕色短腿马如出弦飞羽,似要挣脱这束缚的混沌。
海面正经历着巨大的风暴,桃花只觉得自己渺小如尘的身躯似乎要被拆分成颗粒,还原成原子。突然身边出现一块凸出的礁石,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的稻草,牢牢的攀附上去,用尽全身的力量。
徐怀仁端坐在马车里,怀里的小人儿正发着高烧,隔着厚厚的冬衣都能感受到炙热的气息。通红的小脸上眉头紧皱,既像拘束不安,又似绝望无助,粗重的喘息声从口鼻发出,一张一合的小嘴像极了搁浅在沙滩上的小鱼。一双小手用力的抱住他的手臂,尽管处于晕迷状态,只要手臂微微移动,他就会感知,整个人用力附上来,一丝一毫都不放松。
快点,再快点,他很难受!徐怀仁也不明白为什么,一面之缘的小兄弟,他紧皱的眉,他小脸上无助的神情,印在眼里,痛在心上。不想,一点不想让他这么难受。即使手麻了,腿脚也僵了,整个身子还是一动不动,唯愿他能舒服一点,好过一点点。
桃花觉得自己肯定在黄泉路上走了一回,有那么一段时间,她清晰的感知到有一条路在自己的脚下不断延伸,周边是自己曾经经历过的场景,或记忆清晰或早已模糊,一幕幕,全都重头重温了一遍。现在,触手的是柔软暖和有触感的床铺和被子,闭着的眼帘上有通透的光亮,自己应该还活着,到底身在何处呢?心里默默念叨:二十一世纪,自己的小公寓!眼皮轻颤,可不敢轻易开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老天。
“小姐,你快醒来啊。你醒来了吗?”女声呜咽,有点沙哑,还有点熟悉。
唰——的睁开眼!唉,又颓废的合上。老天,你确定你没搞错?
“小姐你醒啦?你终于醒啦!呜~”女声哭出声来,那是喜极而泣的哭声。
“胡大哥,徐公子!小姐她醒了!”
“我说,兰芝,你声音小点成吗?吵……死了。”桃花很沮丧、很无力,更无奈。
“是,是,我小声,我小……”兰芝说得越来越小声,最后的尾音都消失在空气里。
“我兄弟……那个,醒了?”胡大力粗大的嗓门干哑又别扭。一对铜铃大眼布满血丝。
桃花想笑盈盈的望着他们,这可是这个世上真心关心着自己的人啊,板着脸或痛苦着给他们看,对得起谁?努力的扯了扯嘴角,脸皮总有些不听使唤,僵硬得自己都感觉得到,想伸手去扯扯,可小胳膊灌了铅似的沉重。唉,前世今生,都做不到心口不一,圆滑世故。
“别动,刚捡了条命,好好爱惜着吧。”旁边闪过一个白色的身影。
“唉?——”徐怀仁?他怎么在这儿?
“小姐,要不是徐公子救了你,你这回命真的没了。”兰芝是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可你这么大声的叫小姐,真的好吗?
就着兰芝的手,喝了一大杯水下肚,嗓子舒服了,脑袋也清醒了不少。
被王氏赶出家门,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桃花的记忆还停留在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里挣扎,心里纠结是前进还是后退的时候。之后的事都不知道了,因为她晕倒在雪地里。这是意外,绝对的意外,虽然也有想过如果就这样夭折了会不会再穿回去,但没有十足的把握她真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做赌注的。只是太高估了自己这个小身板的羸弱和低估了连着五六天低烧的影响。
之后就像有中彩票的运气,命不该绝,很巧的遇到了本来不打算回府城的徐坏人少爷。送到医馆急救,山羊胡子的老中医给灌了一碗黑乎乎的不知名的汤药后,颤颤巍巍的说这要尽人事以听天命。说人话的意思就是:死还是活,就看老天爷收不收了。
这么重大的事件,徐大少爷自然不敢不报,急急的差人通知了胡大力,结果两人守在桃花的病榻前不敢合眼。桃花出了汗衣衫尽透,两人商量着要给她换衣,结果被老中医一个白眼,男女有别!落到两人耳中如天雷滚滚。急急的到柳家把兰芝拉了过来,大概情况就是这样了。
“嘿嘿~这个,这个我也不是有意要隐瞒的啦。”顶着两双布满血丝的圆眼,桃花很有压力的说,“不过,你们当我是兄弟就好,啊,我不介意的。”
徐怀仁嘴角抽了抽,胡大力翻着白眼。好吧,被嫌弃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嘛,我一小女孩儿,混日子不容易啊!”说着说着,泫然欲泣。
“行了,行了,兄弟就兄弟,我老胡这对眼算白长了。”
‘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果然诚不欺我也!桃花目光晶晶亮,哪还有那惺惺作态的样子?
“噗,做个温柔婉约的女子有什么不好?”徐怀仁望着那亮亮的眼,一副古灵精怪的样子特别好笑。
“女扮男装而已,你怎么肯定我做不成温柔婉约的女子?”
“就是,我兄弟人仗义,有情谊,做什么都是个顶个的好。”胡大力呵呵笑。(小说《村姑桃花》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第七十四章 不作不死
徐怀仁面对着一个莽汉、一个古怪的女孩,很是无语,这在学堂夫子看来,这种行为完全是离经叛道!与祖祖辈辈的言传身教相去甚远。这事要是听别人说起,他绝对不会相信,只会认为是个笑话。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唯有顺势而为,没有别的选择。
“言哥儿叫起来不太顺口,往后就叫你小言吧。”徐怀仁叹了口气,还是表了态。
“好!我喜欢。风萧萧,雨潇潇,人在江湖飘,往后有两位大哥罩着,我要吃香的,喝辣的。哈哈~”兴奋是掩饰悲伤的最好籍口。一个人在病榻上还能笑得花枝乱颤。
扯淡的人生,本来也是那么回事儿,到了隔屁的那天,凭你挥多少次衣袖,谁又真能带走半片云彩?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肆意张扬的活着,一生结交三两知已,静时一杯清茶,动时圈地跑马。前世活得谨小而慎微,最后也就落得个活活累死的下场。图的是个神马?什么王氏乔大妮,关姐嘛事啊,拿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那得多蠢啊。
这算不算禅宗的顿悟?或者换个说话的方式——有慧根?胡思乱想,也只能呵呵了。
回到柳家的小柴房,等着桃花的是大吃一惊!短短十多天,回龙街俨然成了栗子一条街!一下徐怀仁的马车,就闻到空气中栗子特有的甜香味,使得徐怀仁那个吃货使劲儿的吸了吸鼻子。
桃花望着承志扬得高高的得意小脸哭笑不得。做事要不要这么高的效率啊,这才几天功夫,弄得满城都是炒栗子,你确定真不是存心要给你主子我拉仇恨么?闻香斋的大腿就凭我这小胳膊能拧得动?
对于桃花的回归,柳家姐弟拿出了十二分的热忱,徐怀仁撇着嘴很是嫌弃,一遍遍问桃花要不要跟他混?弄得兰芝跟承志很不好意思,看着他就不自在。
我允许你对我的生活指点指点,可没答应你能指指点点,走你的吧。一通乱轰,终于把个由男神变八婆的人撵走了。是的,目前的条件有点不如人意,但那是姐自己的事好吧,‘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气节,气节这东西你造么?
那老中医看病是听天由命,要钱那可是不含糊,开价就是十来两银子的诊费。
“割龙肉做药引了吗?这么贵?”桃花是惊得目瞪口呆。
“呵呵……龙肉倒是没用,百年的老参整整用了半支呢。”山羊胡子拈着须微微笑。
“你就不怕我虚不受补?九岁的小孩你给开半支百年老参,你想要我命啊?”你就忽悠吧,还百年的老参,还半支呢。医者父母心,屁!越看越像个奸商。
“没,没事,你身体挺得住。”老中医笑容有点僵了。
“我身子不虚你还拼命的给进补,是你医德有问题还是人参有假啊?要不要到衙门里鉴定鉴定啊?”
“哎,就医还有讨价还价的,怕了你了,五两,五两总行了吧。”老头伸出一个巴掌正反晃了晃,气急败坏。
果然是个奸商,桃花还想再砍砍价,兰芝在一旁张大了嘴,立马五两银子就递上去了。一场感冒让桃花跟柳家姐弟的积蓄缩水了不少。
钱啊,钱啊,想要活得自在,没钱怎么行?桃花又陷入了挣钱大计的思考中去。念念叨叨的,都快魔障了,兰芝看得心里直抽抽。拿出一个装钱的荷包给她,“你用不着着急,上次你画的那些小动物的花样子,我做成荷包可好卖了,绣楼出了五十文的高价。十二个荷包,足足卖了六百个钱呢。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