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资料给我。
院长看我和胖子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知道来沙漠里的外地人都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就找了那个实习看护过来工作之前登记的资料,我们跑去当地的派出所一查,发现本地查无此人,身份证号码都不对。
一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终于认清了现实。
我和胖子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晚上了,我们俩一路沉默地回到了医院。
事情很明白,有人猜出了我们的行车路线,甚至猜到了我们一定会上医院,一个礼拜之前就在这埋伏好了,一有机会就带走闷油瓶。
能做出这种部署的人一定要非常了解我们现在的处境,我能猜到几波人有这样的能力,阿宁公司那边,三叔的新手下这边,还有定主卓玛一行,毕竟他们可以在绿洲边上等我们并带我们出来,自然是熟悉我们的。
但是无论是他们当中的谁,我都不认为他们有需要费如此大的手笔绕开我和胖子带走闷油瓶的理由,闷油瓶固然身手了得但是这会被格盘了,接手过去就是一大麻烦,什么用都没有,他们不可能为了这么一个麻烦事杠上我和胖子。
这个计划太缜密,缜密到一击即中,让我和胖子这会像迷雾里的瞎眼苍蝇一样乱转,连个还手的能力都没有。我忽然想起一个名字,陈文锦。
我和胖子在陨石下面等了他们七天,七天以后我们等会闷油瓶,然后就转回头走,一直走出沙漠走到这里,陈文锦理论上从陨石里的另一端出来,再提前我们七天到这里埋伏。但这仅仅是理论,陨石里面如果有另一个出口没理由闷油瓶在里面七天都发现不了,更没理由放陈文锦一个人走。
想到这里我就觉得我的脑子快爆炸了,我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坐在了医院门口的长凳上。
我可以接受他失踪,因为我相信他总会记得回来。
我可以接受他回来了但是失忆了,因为起码人还在,我相信我自己能把他掰回来。
可是我不能接受他失忆了又失踪了,因为这几乎注定了,他回不来。
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他叫张起灵。
我还么有来记得告诉他,我叫吴邪,他张起灵的吴邪。
忽然觉得很好笑,一路上小心翼翼汲汲为营,是为了让他在得到正确的治疗之前没有精神压力,结果却意外地砍断了他回到我身边的可能。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吴邪是谁,他不知道,吴邪在等他。
我坐在长凳上开始嘲笑自己,嘲笑自己的自作聪明和自作主张,嘲笑自己机关尽算,依然变成别人圈套里面的待宰羔羊。
我开始笑,狠命地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胖子问我怎么了。
我冷笑一声,答道,“我要去找他。”
“去哪里找?”胖子问道。
“格尔木,闷油瓶的状况走不远,他们肯定要去格尔木,再从那里去别的城市。”
“好,等大潘能走了我们马上动身。”胖子应道。
“不,我要马上走。”
“你想颠死大潘么?!”胖子有点急。
“必须马上走。”我坚持道。
“妈的,小哥的事就要紧,大潘的事就不是事了么?难道扔他一个人在这里?”胖子骂了一句。
“找不到张起灵,我们大家就都别活了。”我冷冷地说。
忽然胖子不再说话,他从我身边站了起来,走到我身前,我抬头看他,倏不及防地,他狠狠地甩了我一嘴巴。
“吴邪,你疯够了。”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医院。
我低下头,揉了揉红肿的半边脸,苦笑了一声。
笑声散在柴达木盆地边缘的锡铁山镇的微凉夜里,几许苦闷,怎么都说不明白。
二十八 寻找。
我还是另外雇了车,连夜赶去了格尔木,离开之前连解释和道别都没有。我知道胖子是真的气我,因为以前的吴邪虽然是一个横冲直撞的愣头青,但起码不会扔下兄弟不管。
我无从辩驳。我不像我,我不是我。
吴邪的冷静和义气,理智和自控,大概全都和闷油瓶的记忆一样,被扔在了陨石坑里,再也拿不回来了吧。
我在赶回格尔木的车上打了电话给还在杭州的王盟,让他从我的卡里取八万块钱,立刻飞来格尔木。我给了他胖子的联系方式,让他到了这边无论如何要找到胖子粘着胖子,就算胖子打他骂他都要死死的跟在他和潘子身边,八万块就给潘子住院什么的用,无论是请看护还是用药都不要客气直接上最好的,最后把他们的近况每天都发消息给我,少一天就扣他一个月工资。
王盟终于听出了事情的轻重缓急,也不敢怠慢连连应声。我吩咐完之后不想多说,刚想撂电话,王盟还是问了一句,“老板,大潘兄弟我看着可以,那你呢?”
王盟一句话问傻了我,我顶了他一句不关你事,就匆匆挂了电话。
我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想知道,我该干嘛,我该如何,才能找回那个我弄丢第四次的人。
古话说,事不过三。
真他妈是句该死的诅咒。
我到了格尔木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开始整个城市乱跑,格尔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好歹是繁荣过一阵的地方,光大大小小的医院就快奔着两位数去了,我一个一个跑过来,一家一家地打听。
张起灵是个黑户,我相信接走他的人不会白目到拿张起灵这名字去登记住院,而且如果这是一个策划详尽的圈套的话,说不定对方连假的身份证都会帮他备好。现在很多地方的身份证都联网了,放机器上一照就该穿帮,可惜格尔木的医院都还没有那么先进,我估摸着真要住院黑户也能给他塞进去。我只能抱着一线希望问他们的接待护士有么有见过一个黑发一米八的清秀男子被送进来过,特征是没有记忆但是又很沉默,说不定还是昏迷的。
结果是大失所望,所有医院的人都摇着头信誓旦旦地说没有见过这号病人,结果我一急,问的紧了,接待处的人就开始疑神疑鬼,毕竟我连我要找的人的名字都说不出,实在有点像黑道上混的不知道名字只知道代号,完了以后还把一个人打残了现在是来结果他的。
我在所有的大医院这边都吃了个闭门羹之后本想去地下的私人医院查一查,毕竟那地方是塞黑户的好去处,可是格尔木实在不是我的地头,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更不要说鱼龙混杂的私人医院地址呢,上次找一个疗养院都找得我歇菜,现在找地下的医院直接属于是浪费时间。
我又从机场火车站什么的入手,那就更难查了,那边每天进进出出多多少少人,谁会留意一个一米八的黑头发男人,如果是粉红色头发的人说不定就好找了。
我苦笑,略一思索决定蹲点机场,毕竟现在闷油瓶的状态你让他坐火车穿越戈壁下青藏高原,你信不信我找到那个拐带他的家伙直接一刀捅死。
我在机场整整蹲点了两天,先是问完了所有的工作人员,从checkin的到扫厕所的,问题都是同样一个,搞得最后他们烦死差点叫保安赶我走。
我无奈,出去新买了一件大衣和一顶帽子,乔装一下就跑回来在机场登机口附近守着,一守就是两天一夜。
最后,王盟发消息来,说到了格尔木,并在一家医院已经粘上了胖子和潘子,胖子虽然很不高兴但是也就骂了两句就不说话了,潘子情况稳定,很快就能上飞机了。
我吩咐他如果胖子要带潘子回北京治疗你也跟着,有问题联系。
王盟应了。
我收了电话,靠在机场唯一一个候机室门口的墙壁上,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一天以后,我搭飞机下了青藏高原,在成都转机,去了长沙。
长沙局势一片乱,三叔已经不在了,或者说解连环不在了,他就和其他许许多多东西一样一起消失在了柴达木沙漠的那块绿洲里。
我回了吴家老家,一报名号那边几个人都疯了,看我的眼神都跟见着羊的饿狼一样,我大约知道他们打的是个什么主意。我三叔虽然不在了,但吴家和他的底子还是有一点的,现在忽然来了我这么一个一眼望去就是个愣头青二世祖的小角色,他们还不一起冲上来吃了我,就怕自己那口分少了。
我看着他们,全然地不在意。我知道我小三爷的“名”只能拿出来用个几天,等过个这两天他们明白了局势,肯定就不会还对我恭敬三分了。
我问他们,跟我三叔去的那伙人有几个回来了,都跟我这来报道。
还算顺利的,一天之后我在自己的房间里见到了他们几个,都是熟面孔,我认得出他们是在陨石下面跟我们等了六天之后跟着黑眼镜先走的,我问他们黑眼镜呢。
结果他们激动了起来,骂了两句之后才跟我说别让我提他,说那厮一开始带着他们往回走走得好好的,一出了地下的水道一上地面人就没影了。结果他们一群人找了好久才找到出去的路,还又折了几个人在林子里面。他们也在找黑眼镜,可是这家伙好像人间蒸发一样,一点线索都没留。
话说到这,我隐隐有些觉得不对劲了。
我看他们有点激动,只能安抚性地说了一句,“你们慢慢找也不用着急,中国那么大,一个人真有心躲,哪有那么容易被找到。”
话刚说完,我们所在的房门就被推开了,来人轻笑了一声,接口道,“小邪,既然这道理你也懂,那你自己又在急个什么劲呢?”
话声未落,我看到我二叔挑开门框上的帘子,走了进来。
二十九 二叔。
在我们家,我爸是中規中矩的,三叔是惹事生非的,二叔是收拾残局的。
印象里我那天不怕地不怕的三叔只有看到二叔的时候才会收敛几分,所以一直觉得,只要二叔出现,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