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老婆子着急,那是姨娘有急事找你!”林妈妈甩着袖子在前边走得风快,一边忧心忡忡的说:“姨娘今日早上起来便气不顺,一直在流眼泪呢。”
容三爷听着原来是贾安柔派林妈妈过来的,心里头的气才歇了下来,也不说多话,坐上停在铺子旁边的马车回了碧芳院。一进内室的门,便觉得屋子里边阴沉沉的,雕花窗户都没有打开,屋子里有一种奇怪的气味,贾安柔躺在床上,眼泪就像下雨似的,不住的沿着眼角淌到了床褥上边。
见着这情形,容三爷有些着急,大步走到贾安柔床边坐了下来,拉住贾安柔的手道:“你怎么了?为何在这里一个人流泪,可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不成?”
贾安柔抬起眼来看了容三爷一下,又将脸偏到了一旁,闭着嘴不说话,看得容三爷心中甚是焦躁,一把将她的脸扳了过来朝着自己,急切的问道:“可是丫鬟婆子不合意?还是谁给你气受了?”
朝容三爷嘟了下嘴,贾安柔气哼哼的说道:“还不是被你气的。”
“被我气的?”容三爷笑着歪下身子在贾安柔脸上啄了一口:“我小心服侍你还来不及呢,又怎么敢气你,究竟怎么了,快些和我说说,免得我牵肠挂肚的难受。”
贾安柔瞟了他一眼,抬手抹了抹眼睛:“随云苑那位,又有了,你什么时候和她做下的这事情,怎么我都不知道?”
容三爷愣了下,脸上一亮:“竟然有了?真是运气,就那么一次就让她怀上了。”他今年二十五了,虽然孩子有了四个,可究竟还是有遗憾,听到说季书娘有了身子,心里倒也是欢喜,指不定是个男孩呢。
贾安柔看着容三爷那神色,心头涌上一股怒气来,转身侧着朝床里边,给了他一个后脑勺看,容三爷见她那气呼呼的模样,赶紧抱住她道:“随云苑生的我都不会放在心上,你看我可给秋华买过东西吗?有什么好东西都尽着淑华的欢喜来,你且放心,我心里头只有碧芳院的人。”
“你若是真将我放在心上,那便不会面露喜色了。”贾安柔抽抽搭搭的说:“你该利用这次机会将我扶了正才是。”
容三爷坐直了身子望向床上那床洒金织锦被子,一丛乱蓬蓬的头发在被子外边拉七杂八的如枯草一般,就见那被子不住的抖动着,显见得被子里的人哭得特别厉害:“我知道你心疼她,究竟你们是结发夫妻!若是真心疼我,此时自然会去向姨父姨母说,她肚子里边的孩子不是你的——说不定真不是你的,哪能一次就有了身子的?若是她不守妇道,自然会被赶出容家,我也就能扶正了,可是你瞧瞧你,听说她有了身子,笑得那般欢实,可替我想了一星半点没有?”
贾安柔的话似乎像一把刀子一样扎在容三爷的心里边,才和那季书娘有一次**之欢,她便有了孩子?或许这孩子真不是他的!想到此处,他的心似乎凉了半截,狠狠的捏了一个拳头猛的砸在了床上:“贱人,竟然想让我戴绿帽子,真是岂有此理!”
拳头砸了下去,站在一旁的林妈妈唬了一大跳,赶紧赶了过来:“三爷,哪里值得你糟践了自己的身子!我们家小姐也只是为三爷抱屈而已,怕你被随云苑那个骗了去,三爷先消消气,这事情过些日子再说罢。”
这话犹如火上加油,听着似乎是在劝,可实则却是在挑拨,容三爷从床上跳了起来,板着脸道:“这贱妇,我怎么能让他逍遥快活,怀着别人的野种让我来当爹!安柔,你且等着,我先去随云苑将那j□j东西砸得稀巴烂,再去和父亲母亲说将你扶成正室。”
贾安柔听到这话止住了哭声,转过脸来,眼睛含情脉脉的看着容三爷道:“三爷,算了罢,姨父对我似乎一直有成见,还是不要去找他了,只要三爷心里装着碧芳院,安柔受点委屈也不算什么,还是别去找了。”
“安柔,你总是这样心慈手软,这事不用你管了,你且在碧芳院好好养着身子!”容三爷被贾安柔主仆煽动了一番,就连自己上次在随云苑作恶的那事情都忘得干干净净,仿佛季书娘真是和旁人通奸才有了身孕这事情是他亲眼所见般。心中怒火中烧,他撩起儒衫下摆,大步跨出了内室。
“小姐,虽然现儿没有备下奸夫的合适人选,可只要三爷一口咬定他没有和随云苑那个同床共枕过,这随云苑的主儿便没得了清白,容家三少奶奶的名分自然便落到你头上了。”林妈妈一张老脸凑了过来,望着那个背影,笑得皱纹都凑到了一团。只可惜现在是冬季,若是夏季,从她脸边飞过的蚊子恐怕都会被皱纹夹死。
随云苑里边此时一片欢声笑语,容大奶奶和容二奶奶正陪着季书娘在说话,月妈妈从外边端了个暖炉进来,屋子里边立刻便温暖了几分,炭火在炉子里边毕毕剥剥的响着,镂空的盖子里边透出了一丝丝红色,似乎有些喜庆。
“这下可好了,秋华多了一个弟弟或者妹妹,这随云苑里边也会热闹了。”容二奶奶将夏华拉在身边,望着床上坐着的季书娘只是笑,露出一排细白的牙齿:“还是秋华和公公提得好,教训了三弟一通,他也知道多来随云苑陪着你了。”
季书娘心中苦笑,只是不敢表露出来,脸上淡淡的笑着,朝容二奶奶点了点头:“可不是吗,秋华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多个人陪也好。”
容大奶奶穿了一件大红的织锦棉袄,外边还披着一件镶毛坎肩,嘴上红艳艳的一点,显得格外精神。她瞄了瞄沉默的站在一旁的秋华,心里总觉得有些奇怪,伸手将秋华拉了过来:“怎么,你不喜欢你母亲给你添弟弟妹妹吗?”
秋华咬着嘴唇站在那里,心里有说不出的恐惧,伯娘们都不知道原因,父亲根本没有来随云苑陪母亲,只是两个多月前的一日来欺负了母亲。看着两个伯娘都在为母亲感到欢喜,她很想大喊一句:“这样的父亲我不要!”可现在大家都是一副开心的模样,自己怎么能让她们扫兴呢?于是她温顺的朝容大奶奶笑了笑:“秋华可没有不喜欢弟弟妹妹,只是想着自己要做姐姐了,便欢喜傻了。”
突然一阵冷风旋转着刮了进来,带着几片枯叶,在屋子里飞在半空中又落了下来,众人惊讶的回头一看,门帘被人掀起,容三爷横眉怒目的站在门口,一双眼睛冒着凶狠的光盯着季书娘不放。
秋华心中一惊,马上走到母亲前边伸出手来挡住了她:“父亲,你不能再欺负母亲,你若是觉得有气,你便打秋华罢,求求你不要再来伤害母亲了。”
听这这话里有话,容大奶奶蹙到了一处,眼睛瞥了过去,容二奶奶也是疑惑的看着脸色铁青的容三爷,跟在容三爷后边的秋云似乎嗅到了一些别样的气息,悄悄的退了出去,飞着一双脚朝主院跑了过去。
☆、第14章随云苑恩断义绝
寒风冷冽,路面上的萧萧落木不断的被风吹起又重重的跌落了下来,容家园子里边除了香樟、松柏还是郁郁青青,其余都已经是光秃秃的枯枝,向天空延伸着,似乎要戳破这片灰色的天空。
青石小径上有一群人形色匆匆,谁也没有说话,脚步可不敢放慢,在秋云的引导下望随云苑那边走了过去。才来到大门口,就听里边哭哭闹闹的一片,走在前边的容老爷和容夫人都是面色一变,推开院子门便往里边冲了进去。
“你个chang妇,背着我偷了汉子,怀着这贱种!”容三爷正指着季书娘大声的吼叫着:“你的姘头是谁,还不给我老实交代!”
季书娘气得一口气差点没有提得上来,嘴唇颤抖着道:“你讨厌我也罢了,为何要来污了我的名节?你倒是说说看我偷了谁?容家这内院到了亥时便落锁,外男不得出入,更何况我这随云苑就在园子中间,有个男子出入谁还看不到?”季书娘想到那日被他如此侮辱才有了肚子里头这个孩子,而今日他却反咬一口,根本不承认自己肚子里边这块肉是他的,眼前金星乱冒,差点没有昏死过去。
就听“啪”的一声,清清脆脆的声音响起,屋子里边的人都愣住了,就见容大奶奶竖着两条眉毛,杏眼圆睁,一只手从容三爷的脸边收了回来。她恶狠狠的盯住容三爷,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我本不屑于亲自动手打你这糊涂东西,可看着你这般红口白牙的污蔑书娘,我不能不动手。俗话说长嫂如母,若是我见着你满口胡言乱语还不教训你,我这长嫂便是不负责任。”
“打得好!”容老爷的声音在内室门口响起,容夫人却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抱住容三爷,抬起脸仔细的打量着他那张英俊的脸孔,见着上边有几个红红的指印,心痛不已,朝容大奶奶怒目而视:“你算哪门子长嫂如母,我这母亲还在呢,哪里轮得上你去打我的儿!”
秋华站在屋子里边看了看祖父和祖母,心里知道现在是极重要的时刻了,父亲污蔑母亲的话虽然她听得半懂半不懂,可却明白父亲是在作践母亲,不承认她肚子里的孩子。若是真让他得逞了,那母亲自然便没法再呆在容府了。想到此处,秋华伸手拦住了母亲放声大哭了起来:“父亲,我生辰后的那日,你跑来随云苑欺负了母亲,今日怎么又来了?”
秋华本是想变着法儿向祖父告状的,因为她看来看去只有容老爷能保护母亲了,可她没想到自己的话歪打正着的说到了点子上边。内室里边的人听了,都心中琢磨,秋华说的欺负,可能便是男女之事罢,她生辰到现在可不是两个多月吗,和钟大夫说的没错一丝,摆明了便是容三爷在污蔑季书娘。
“老三,你跑到随云苑撒什么疯!”容老爷背着手走了进来,浓密的眉毛皱在了一处,盯着儿子不放:“你倒是说说看,怎么就能说出这样的胡言乱语来!书娘是什么样的人,我能不清楚吗?否则为何我要坚持将她聘到我们容家来?你难道是一大早便到外边喝酒喝多了回来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