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华算盘打得飞快,上下拨动间,那算盘珠子便跟着手指不住的跳跃,屋子里的人都盯着秋华的指尖看,只见那金色的珠子与她淡粉色的指甲盖儿相映衬,煞是柔和。
约莫小半个时辰,秋华便将那一本账簿子盘算清楚,她挺直了背让玉石揉了揉肩膀:“最近身子总是不得力,才随便动动便不舒服了。”将账簿子合上,秋华笑眯眯的望着苏润玧道:“弟妹,这个月你打理府中内务以来,账目是自己添的,还是旁人帮你记载的?这些账簿子是你自己去仓库取的,还是旁人给你的?”
苏润玧瞧着秋华的神色似笑非笑,不由得有些疑惑:“大嫂,莫非哪里不对?”
“我恰巧拿着了这个月的账簿子算了下,这些账目明显便对不上,上面列的总开支与明细对不上号,差了好几百两银子,而且这些粮米价格似乎也有些不对,你自己瞧瞧。”
苏润玧脸上变色,将账簿子接了过来,拿了算盘笨拙的拨动算了几页,再看看上边的数字,不由得一惊:“不可能,怎么会这样?这个月的账簿子是我写的,可这些笔迹却与我的有些不同。”她偏着头思量了下,脸色露出愤恨的神情来:“账簿子是交给杨妈妈掌管的,莫非她做了一本假账?”
“应该不可能。”秋华摇了摇头:“杨妈妈做假账做什么?银子不在她手里过,也捞不着什么好处,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她犯不着做。”
“大嫂,莫非你是糊涂了不成?”苏润玧气呼呼的将账簿子合上:“杨妈妈可是大夫人的手下,她帮谁做事,难道你不清楚?”徐氏婆婆真是下得一手好棋!若是自己合她胃口,这假账簿子便可以不用拿出来,若是触犯了她,那便可以利用这账簿子做名堂,说她的不是——左右她又不止自己一个媳妇,不怕得罪自己!想到此处,苏润玧心中一阵气闷,这徐氏婆婆真是不好对付,与自己的母亲相比,她的手腕更胜一筹。
“大嫂,我去问问杨妈妈看,或许她是将账簿子弄错了。”苏润玧扶了丫鬟的手站了起来,朝钱氏与秋华点了点头:“我先去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屋子里边仿佛还留着苏润玧衣裳上的香味,秋华微微的闭上了眼睛:“没想到她连自己的媳妇都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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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的阴云密布;一层层的堆了上来;苏润玧走在园子里;心中十分不舒服;没想到婆婆这般防备她,竟然连账簿子都做了一份假的;专等着她往里边跳。
找高夫人去将这事情抖露清楚?苏润玧知道肯定会是没有结果,高夫人自然早就做好了先手准备;而且现在这账簿子已经转到了钱氏婆婆手里,烫手的山芋送了出去,与自己已经没有了干系;想到这里苏润玧又平静了下来,大嫂方才将这事情揭开,也是想将自己当成一把磨快的刀子给她用;自己才不会这般愚笨随便她差遣呢。
苏润玧咬了咬嘴唇,不能去找婆婆,再怎么样她也是高瑞的亲生母亲,总是要和自己在一块儿的,可一想到她竟然变着法子算计自己,到底还是意气难平,自己从京城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没想到却遇着了这样的婆婆,真真是晦气,可还能有什么办法?她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回松园。”
身后的丫鬟小喜和小乐瞧着苏润玧阴晴不定的脸色,知道她此时心情不好,谁也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跟着苏润玧走了回去。
跨进松园,门口两个小丫头子正在扫落叶,见着苏润玧停下扫帚行了一礼:“奶奶安好。”
“二爷呢,可在屋子里头温书。”苏润玧随意问了一句,心里想着高瑞的书究竟看得怎么样了。明年便又要开科举了,她想让高瑞去下场试试,看看也能不能挣个官身,高祥现儿已经是六品的官儿,公公与长宁侯府一起用些力气,不愁他不会升。而现在高瑞还只是一个生员,即便想提拔他,总要有进身的梯子才行。
只要高瑞能中举,都不消他去中进士,先去吏部排队然后太傅府慢慢给他疏通关系,还愁没有官服穿?自己的诰命还指望着他呢。想到此处,苏润玧心里充满了希望,不再去想婆婆的事情,也不等那两个小丫头子回答,一阵风般卷进了书房。
书房里边安安静静,桌子上摆着一本翻开的书,可是却没见着人,苏润玧回头望了望怯生生跟着走过来的小丫头子,眉毛皱到了一处:“二爷去哪里了?”
小丫头子摇了摇头道:“李园的婆子过来,说李姨娘胸口疼,二爷就过去那边了。”
“真真没有用处!”苏润玧气得浑身打颤,高瑞肯定是去了李清音那个狐媚子那边了。李清音小产以后邋遢了一段时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尽是黄气,高瑞也不怎么爱去李园,苏润玧瞧着心中还很是欢喜。可没想到自己下手将徐灵枝肚子里边那个孩子弄没了,李清音心情舒畅了起来,重新收拾整齐又来争宠了。
李清音乃是杭州府李同知庶出的女儿,生得极其艳丽,听说自己还没嫁进高府来的时候,高瑞一个月里倒有二十天是在李清音院子里歇着的。原本想着李清音刚刚小产,再怎么收拾也就这副模样儿,可没想到这李清音也不知道有什么法子,竟然将高瑞迷得神魂颠倒,连大白天都跑去了她的院子。
“去李园问问看,二爷是回松园用饭,还是留在李园?”苏润玧十分不喜,沉着脸对小乐吩咐了一声。小乐得了话,脚步不歇的去了李园,高瑞果然在李姨娘屋子里边,两人正嘴对嘴的在喝酒,小乐见了这场景,不由得脸红了一大块:“奶奶问,二爷是回松园去,还是将午饭送到李园来?”
高瑞抬起头来,眼睛斜觑着小乐道:“跟你们家奶奶说,若是她把你与小喜给我做屋里人,那我便好好的在书房里看书。”
小乐听了身子只是一颤,高瑞好色,高府人尽皆知,她与小喜一直在害怕会不会也被高瑞收用,现儿听着高瑞这般厚颜无耻的说了出来,小乐心里一阵反胃,可也不敢拂逆他,只能垂手含糊的应了一句,便慌慌忙忙的跑了出去。
李清音在旁边撅着嘴道:“爷,你真是见一个爱一个,莫非是嫌清音现在容颜憔悴,配不上爷了不成?”
高瑞伸手将她揽在怀里,上下揉捏了一番,然后在她耳边点了点:“你刚刚小产才两三个月,怎么着也该先修养着身子,等身子好了,爷肯定夜夜来宠幸你。”
李清音听了这话心中有些酸涩,恶狠狠的朝旁边站着的玉槐道:“还不快些去接午饭过来,要饿着爷不是?”瞧着玉槐的背影李清音便觉得有些烦躁,因着自己身子一直没有干净,淅淅沥沥的总有些见红,高瑞与她共赴巫山几回,便不再想与她在床上颠鸾倒凤,说见着那些血色有些不舒服,李清音便琢磨着将玉槐给高瑞开脸做屋里人,也好将高瑞笼络着多来李园几次。
昨晚将玉槐喊到屋子里边,笑容满面对玉槐说了这事情:“以后你身份便不同了,二爷的屋里人,旁的丫鬟婆子都得高看你一眼,见着你都该喊玉槐姑娘,你说,这是不是好事儿?明日我便派人将二爷叫过来,你好好服侍他罢。”
谁知玉槐听了却脸色大变,跪在李清音面前磕头如蒜:“多谢姨娘美意,可是奴婢只盼一直这么服侍着姨娘,不想去做那二爷的屋里人。若是姨娘心里有些感念,以后便把我去配了小厮罢,无论如何我也是不愿意伺候二爷的。”
李清音觑着玉槐那模样,似乎有些真不情愿,可还是不愿意轻易放弃,所以今日借着说胸口痛将高瑞找了出来,自己与高瑞在一起欢饮,特地喊了玉槐过来,看她究竟会不会动心,没想到玉槐一直淡然站在那里,没有一丝羡艳的情绪,将李清音气得牙痒痒的,直接打发她去提饭。
小乐回到松园,苏润玧已经歇下了那口气,逮着小乐问道:“二爷怎么说?”
小乐红着脸将高瑞说的话复述了一次,李清音气得不行,伸手便给了她一个老大的耳刮子:“狐媚东西,你当我不知道呢,素日里你和小喜两人都觑着二爷,那眼波能淹死人一般!”想着不解气,从头上拔了簪子就往小喜小乐身上扎,两人跪到地上哀哀凄凄:“奶奶,我们可真没有对二爷有什么想法!”
苏润玧打得累了,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直喘粗气,望着桌子上那本书,心里满满都不是滋味,想来想去咬了咬牙:“便宜了你们两个狐媚子!”
小喜听着心里一颤,她可真不乐意给高瑞做屋里人,万一有了身子怎么办?小汤大夫的那张方子她都几乎能倒背如流了,她真害怕哪日自己若是有了身孕,苏润玧也会拿这个来对付她。
晚上高瑞回来,走进内室就见苏润玧坐在灯下,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今日在李园,玩得可尽心?又浪费一日没有看书,我瞧着都心里着急!”
高瑞嬉皮笑脸的凑到苏润玧面前,用手指勾着她的下巴道:“小乐那丫头回来跟你说了那事儿没有?”
苏润玧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若是能每日里好好的看书,那我便答应你这要求,若是做不到,那便什么都别说了。”
听着能将小喜和小乐收用,高瑞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伸手摸了摸苏润玧的脸:“我知道你最贤惠,我便遂了你的心愿,关起门来好好读书。”
苏润玧得了这句话,点了点头,喊了小喜和小乐出来:“你们以后便是二爷的人了。”高瑞见着小喜小乐格外妩媚,喜不自胜,拉着两人便进了屋子,苏润玧在外边呆了会儿,听着里边娇滴滴的声音:“爷,你别这样……”她气得抓紧了衣角,恨恨的盯住那扇房门,这两个狐媚子,还说没有惦记上高瑞,这个时候却叫得这般欢实!
高瑞得了小喜小乐以后倒也安静了一段时间,每日都呆在松园里边,白日里头看点书喝点酒,晚上关上门来,苏润玧主仆三人随便他点着侍寝,就差没有学宫里的皇上翻牌子了。高瑞觉得这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