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挞拔玉儿哭笑不得地看着陈靖仇把这些疑点都这样简单地一笔带过,但这也省去了她的解释,于是佯装恼怒:“你也好意思说!快给我起来去打扫,这宅子很久没住人,到处都脏!”
陈靖仇被她用手肘一顶,吃痛地捂着胸口:“你想杀人啊?!”然后又嘟嘟囔囔地说,“打扫就到扫,那么蛮横干什么……”言罢,躲着挞拔玉儿作势又来的一记拳,快步逃开。挞拔玉儿收了手,站在原地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的陈靖仇才是真正的陈靖仇,他能忘记,再好不过。
张烈、挞拔玉儿、于小雪和陈靖仇暂住在大兴,似乎又回到了很久以前四个人和剑痴在一起的生活,陈靖仇也从来没有提到过宇文拓,倒是时常想起剑痴,会经常问他的大哥怎么还没有回来。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挞拔玉儿第一次察觉到不对劲,是在陈靖仇连续三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的时候。她本想讽刺
他,却回想起这些日子陈靖仇总是一副疲惫的样子,心中有了丝不祥的预感。
陈靖仇的身体一直都很好,当年跟着她和剑痴四处跑,也也能睡一觉就补充精神。即便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也不至于成天昏昏沉沉。
挞拔玉儿想到了一个词。
油尽灯枯。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摇晃醒了坐在一旁昏昏欲睡的陈靖仇:“你老实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总也打不起精神?!”
陈靖仇原本坐在她身边,被她一惊,差点跌下石凳。
“什么……啊?什么也没发生啊?”他茫然地看着挞拔玉儿眉头紧锁的脸,“拖把你天天想太多头发会掉光的。”他像往常一样打趣,可对方却没有理会他。挞拔玉儿想,这个人一点都不适合撒谎,他习惯性闪躲的眼神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在遮掩些什么。
“陈靖仇,别骗我了。”
她将他逃避似地侧过的身子掰向自己:“你自从来了大兴之后,就一直很嗜睡。你自己一定知道为什么。”
陈靖仇抬头看着挞拔玉儿的眼睛,盯了一会儿,然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古月仙人说,要想取回被失却之阵夺去的记忆,只要让阵法吸走自己的灵力……”他说着,伸手撑住了额头,好像要将自己的脸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我不想忘记他,我不想忘记宇文拓。”
陈靖仇有无数次想要放下和宇文拓之间的一切,可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缠得更紧、陷得更深。他或许不愿原谅那个人,可绝不愿意遗忘。这就好像是他不喜欢师父天天说着要报仇的行为,可他还是不想忘记过去被师父训斥的日子。
对于陈靖仇来说,那个人,从模样到言语都是他心底烙下的印,谁也拿不走。
宇文拓就像是一张织得密密的网,而他陈靖仇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虫。
如何逃得掉?
第 9 章
章九
挞拔玉儿哪里会不知道灵力的重要性,她此刻恨不得一巴掌打醒这个疯了一般的人:“陈靖仇!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被质问的人没有回答,始终将头埋在胸口,像是个茫然无措的孩子。从挞拔玉儿的角度只能看见扎着马尾的头轻轻摇了摇,她除了叹气还能干什么?
她将声音放软,一个字一个字地问:“有没有办法把灵力拿回来?”
被闷在手臂里的回答听起来很无力,但她知道眼前的人并没有后悔,对宇文拓那个人,他无论做了什么都不会后悔。陈靖仇依然在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挞拔玉儿看着他半晌,然后突然站起身,想要朝院外走去。“我去仙人岛,找古月仙人!”她刚要离开,却被陈靖仇拽住了手臂,“拖把,没用的。他也没有办法。”挞拔玉儿站住脚,是啊,如果古月有能力救陈靖仇,那时一定会把法子告诉他,怎么也不会到现在这个地步。关于这些,她是想到了的,可是太怒太急,哪还管得了这么多。
现在冷静下来,回头看着陈靖仇的脸,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张总是笑得很狡黠很灿烂的脸已经变得如此苍白。她突然很疑惑,明知道爱宇文拓会爱得这么苦,陈靖仇这个白痴为什么总也学不会回头?
陈靖仇不希望别人替他担心,把这件事瞒了好些天,今天捅破了,也见不得挞拔玉儿这样焦急的神色,于是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挺起胸膛,好像他还是那个能活蹦乱跳的陈靖仇。
“好啦,拖把。灵力没有又不是命没有,你别一副我好像已经死了的表情。”
挞拔玉儿不想和他开这样的玩笑,瞪了陈靖仇一眼,没有说话。
灵力确实和生命不同,可对于他们这些为五神器做过护法的人来说,灵力已经和命连在一起了。她对此一清二楚,可陈靖仇还是拙劣地掩饰着。既然他不想让她担心,那她就承了他这份情。
她站起身,心里其实疼得发涩,却还是强装着过去欺负陈靖仇的样子命令:“从明天开始,你给我按时起来,免得一觉睡过去,死了都没人知道。”
可挞拔玉儿这么说,陈靖仇却依然越睡越晚。到最后没有力气舞剑、没有力气和她打闹、甚至没有力气说话。他像以前一样坐在树下,却常常靠着树干睡着。挞拔玉儿伸手去探他的鼻息,若有若无。于小雪和张烈也发现了陈靖仇的怪异之处,问了他却得不到答案,于是来问挞拔玉儿。起初,她还能用一些话敷衍过去,可久而久之,二人的怀疑越来越大,她始终瞒不到最后。
挞拔玉儿
告诉了张烈,当然将宇文拓和陈靖仇的关系略去不讲。张烈不解地皱着眉头:“有什么记忆对他这么重要?他宁愿这样耗到死也不肯忘掉?”她沉默了一会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什么都不肯说。你也别问了。”
于小雪倒是心如明镜,她听了挞拔玉儿的解释只是点点头,然后说:“玉儿姐姐,我想去寻找救靖仇的方法。”挞拔玉儿与她想到了同一处,即便古月仙人不知道,这世上也总有办法的。她不由地拉住于小雪:“我也是这么想的,他那副鬼样子,我看不下去。”
但于小雪只是笑着摇头拒绝:“玉儿姐姐,你不能去。靖仇现在身体这么差,你如果也离开了,谁来照顾他?”
她想要反驳说还有张烈,可是转念一想,第一,张烈是男子,做事必定没有女孩细致,第二,凭着张烈的性子,一定会抢着为他的兄弟找到这事的解决办法。
挞拔玉儿没有料错,张烈找她说明了自己的想法,继而又就挞拔族叮嘱了一番,最后道:“玉儿你留下来,我和小雪姑娘去想办法。”看挞拔玉儿难得的没有反对,他回头看了看陈靖仇所住的屋子,郑重承诺:“我们一定会尽力,让靖仇兄弟放心。”
挞拔玉儿也知道,对比起张烈的能力和于小雪女娲之女的身份,自己实在没有什么理由和他们一起去。可是让她每天呆在宅子里,看着陈靖仇日益虚弱的样子,同时又无能为力,她不如选择眼不见心不烦。
陈靖仇在张烈和于小雪走的头些天,还能捡一根枯枝勉强比划两下,可渐渐地,他总是疲惫得只想坐着,连与挞拔玉儿相互的调侃也少了很多。他清醒的时候,甚至打趣地说过:“我现在的样子,倒和十五很像了。”挞拔玉儿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明明看着他怕冷似地像只小猫一样窝在椅子上,觉得好笑,却一点也笑不出。
张烈二人已经出去了很多天,却一点消息也没有带回来。挞拔玉儿的心慢慢冷下来,转头见陈靖仇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偷偷去了宇文太师府。
她想办法溜进太师府内院,躲开了护卫,小心攀了窗户,躲在角落往书房里看。那个熟悉的男人正背对着她坐在椅子上,手里好像摆弄着什么。她勉强地靠得更近了一点,恰看见宇文拓拿着一张纸。
一张被他、曾经的他亲手压在桌子上的纸。
“十日后归。靖仇,等我。”
挞拔玉儿下意识地伸手撑住了窗棱,木框发出咯吱的声音,宇文拓顿时回头,毫无疑问已经注意到了她。挞拔玉儿知道自己再躲下去也无济于事,绕过半堵墙,从门外走进。宇
文拓没有忘记她,却完全没有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于是冷着一张脸,只不过念了个名字,语调却比他的脸还要冷。
“挞拔玉儿?”
她的目光落在宇文拓手中的纸上,白纸黑字,还像陈靖仇最初看到的那样。那个充满了国仇家恨,却能被眼前这个人念得满齿缠绵的名字,就停留在纸上。她其实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看着陈靖仇的模样心里发慌,一时冲动就来了太师府。宇文拓还等着她的回答,于是沉默了一会儿,反问:“你还……记得吗?”
这话问得不明不白,但宇文拓注意到了挞拔玉儿的视线。他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字,又看了一眼挞拔玉儿欲言又止的神情,随即扬了扬手里的纸,问:“这张纸是哪里来的?”
宇文拓知道开启失却之阵的后果,也明白自己一定是忘了什么,更重要的是,他所忘记的,挞拔玉儿或许可以完完整整地告诉自己。想到此,他又问一句:“‘靖仇’是谁?”
宇文拓忘记的只是陈靖仇一个人,不至把自己的笔迹忘记。挞拔玉儿不知道怎样解释,支吾一会儿,想起现在还在宅子里逐渐消耗掉生命的人,一咬牙:“宇文拓,你跟我去见一个人,见了你就知道了。”
宇文拓走进院子的时候,陈靖仇正坐在树下,看着远远树杈上挂着的一只莺笼,那是他逼着挞拔玉儿买的一只黄莺,没有先前宇文拓送的那只毛发亮、声音脆。笼门没有开,里面的黄莺探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进来的人。
陈靖仇也看见了他,身体下意识地僵硬。他扶了树干,想要转身离开,却因为坐得久了脚有些麻,身子摇晃,就慢了一步。他听见身后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