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石躬身笑道
“是因为昨夜之事,昨夜有一穷凶恶极之徒在被官府追捕时,忽然消失不见,柳某带着衙差寻了一晚也未能寻到。今日刚巧听到昨夜荣国府少奶奶的院子里出现了刺客,所以特来想要请少奶奶告知于我一些详细的情况,柳某感激不尽。”
老夫人看着柳石,此人官声好,又是京兆尹。还是宁国府的庶子,虽为庶子。却是个谁也不能得罪的主,若是与此人相交,荣国府定然有百利而无一害。
“柳大人客气了,你办案本就是为百姓,现在只是唤孙媳出来询问,自然是使得的。”老夫人笑道
“来人,去请少奶奶过来一趟。”老夫人吩咐道。
小丫环接了命令,自然是匆匆往后院而去,杨斐和元宝见此。这才松了一口气。
老夫人这才看到躲在柳石身后的杨斐和元宝
“你们便是袭玉的弟弟妹妹?”
杨斐和元宝身子一僵,两人皆是换上一副大大的笑容,忙不迭的颔首称是。
老夫人看了一眼柳石,又看看她们二人,心下了然,嘴角也扬起了笑意
“柳大人是与他二人一道来的?这两孩子,怎么还躲在柳大人身后?”老夫人笑道,语气里的试探却不言而喻。
“老夫人不必介怀,斐儿与元宝甚是可爱,柳某心悦之至。”
杨斐听完柳石的话,脸腾的一红,眼珠子死死的瞪着柳石。斐儿这名儿是谁许他叫的,王八犊子!
元宝都是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柳石,将他上上下下大量了一番,模样清俊又有担当,还是正二品的大官,比他老爹的五品皇商可不知大哪儿去了,不错不错。
柳石似乎察觉到二人的目光,轻咳两声,转眼便瞟到了门外的身影。
“柳大人。”连袭玉进来对着柳石微微颔首示意,虽然她的丈夫是七品小官,可是这里好歹是荣国府不是?是先帝所赐的正一品大宅。
柳石也笑着起身
“柳某是想询问关于昨夜之事,不知少奶奶可曾还记得。”
连袭玉颔首,看了一眼首座的老夫人,行了礼便开始慢慢与柳石说道起来。
赵陵绎匆匆赶回荣国府时,柳石刚刚离开,瞥了一眼他的马车,匆匆进到里面,便看到老夫人对着连袭玉,任旧是面带怒容
“想不到你还有这般撑腰的,看来往后我可是动不得你了。”老夫人看着底下站着的连袭玉道。
杨斐听着老夫人这话就来气,本就是这老夫人不明就里还非要强行处罚连袭玉的,方才柳石在这里的时候她也是和颜悦色,现在人走了,她便变脸了。
连袭玉抬头端正的看着老夫人
“祖母客气了。”既然你非要说柳石是来给她撑腰的,那她便也不反驳了,左右你是有着气儿要撒,不过平白的想全赖在自己头上,她也不能让你撒顺畅了不是。
老夫人远远的便看到了赵陵绎的身影,眼眸微闪,旋即便开始剧烈的咳嗽了起来,面色都带上了苍白
“老夫人,您怎么了,莫不是哮喘又犯了。”一旁的妈妈着急道,忙吩咐了去请大夫。
赵陵绎原本还担心连袭玉被老夫人责骂,一进来便只看到连袭玉站的笔直,而老夫人面色虚白还在大口的喘着气。
“怎么了!”赵陵绎看到老夫人如此上前道。
一旁的妈妈看了一眼站在赵陵绎身后的连袭玉,委屈的不敢多说,只是眼眶都红了
“老夫人,您且再等等,大夫一会儿就来了。”妈妈不断的帮老夫人顺着气儿道。
杨斐和元宝皆是吓了一跳,看着老夫人这样子,跟个就要死了一般,急忙走到连袭玉身边扯扯她的袖子,担忧的望着她。
连袭玉也皱起了眉头,只是静静的看着老夫人。
赵陵绎面色微紧,上前扶住老夫人替她小心的顺着气,连袭玉也看的清楚,老夫人这模样倒也不像是装的。
老夫人紧紧的抓着赵陵绎的手,死死的瞪著连袭玉。
赵陵绎这才转过脸来看着连袭玉
“夫人,你先回去吧,迟些时候我会去找你。”
连袭玉看到赵陵绎眼里的歉意,眉头微紧,颔首转身,她并无意让赵陵绎为难,不过赵陵绎这般只是又一次的说明了,这个男人身上背负的太多,多到永远不可能只安心的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
看着连袭玉平静的离开,赵陵绎不知为何,心痛如绞,他知道,自己又生生的将她推开了一步,但是玉儿,等我处理完这些事情,我一定会只陪着你,过我们两人的日子,你无恨,我无债。
已经到了四更天,半亩园却依旧灯火通明,连袭玉拿着书倚靠在暖榻上就着烛火细细看着,絮儿进来两次,添了茶水就下去了。
杨斐和元宝今日跑了一天也累了,早早的便歇下了也未再多陪着,整个半亩园都是寂静无声。
赵陵绎过来的时候,原本没抱着连袭玉还在等的希望,可是一看到满院的烛光,这些时日所积下的郁气全部都消失了。
“怎么还没歇下?”赵陵绎看到倚在暖榻上看着书的连袭玉柔声道。
连袭玉放下书坐起身来,端了杯茶放到赵陵绎面前
“祖母可还好?”
赵陵绎笑着颔首
“祖母无事。”看着烛光下的连袭玉,面色似乎柔和了许多,少了白天时所见到的的冷静和疏远,就现在这般,两人安静温和的坐在一起,说着话儿,他觉得,此生最美也不过如此了。
“嗯。”连袭玉淡淡颔首,只等着赵陵绎说话,今日他让她等,自然是有事情要交代。
☆、第一百零六章 她还活着!
“我明日便会离开京城,要去江南。”赵陵绎笑看着连袭玉道。
“嗯。”她现在还在禁足期内,自然院子里的大小事也不需要她操心,包括他的妾。
“待我回来之后。定不会让你再受委屈,我会保护你。”赵陵绎握住连袭玉放在一旁的手。
连袭玉身子一僵,抬眼看着赵陵绎
“夫君说笑了,袭玉从未觉得委屈。”荣国府内的人还没有能力能让她觉得委屈,挣开赵陵绎的手,连袭玉淡然道。
赵陵绎面上划过一丝落寞,浅浅低下头
“我知道,可是我想所有人都不敢给你委屈,装着懦弱二十几载,第一次,我痛恨起它来了。”
连袭玉眉心微皱,看着赵陵绎半晌,却语塞了。她看到的赵陵绎面上永远是没心没肺风流不羁的,可是他越是这般,他隐藏的苦便越多。
“我会照看好自己。”连袭玉轻声道,语气里却少了些许冷意。
“嗯。”赵陵绎听到连袭玉语气里微微少了的冷意,欣喜道。
连袭玉看着赵陵绎如此。眼里疑惑更深,赵陵绎他到底在想什么?不管想什么。从一开始他们之间就只是交易,也只会是交易。
“这是娘亲给我的。”赵陵绎从胸口拿出一个玉镯子来,抓住连袭玉的手替她戴上,她连拒绝的力气也没有。
连袭玉低头看着玉镯子,算不得贵重,可是看着赵陵绎小心翼翼的模样,就知道他对他母亲的感情有多深。
“你是我的夫人,这镯子本就归你。”赵陵绎对上连袭玉的眼睛道。
连袭玉默然,却没有再拒绝。终归她也不在乎这些,戴与不戴,于她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陪我说说话吧,今夜。”赵陵绎笑了,因为连袭玉并没有将镯子拿下来,他不知道过了今夜,往后还能有多少时间与连袭玉这般。
连袭玉淡淡颔首,却只见赵陵绎一个翻身便落在了暖榻内侧,微微合上了眼睛。
“你不知道吧,我其实还有一个兄长。”赵陵绎笑道,连袭玉却看到了他眼角微微的湿意,只是想起来。便疼痛如此了吗?
连袭玉安静的坐在一侧,手捧茶杯,默然不语。
“可是人人都说他被冤鬼附了身,所以才会杀了我娘。”赵陵绎慢慢说着,如同再说别人的故事。
连袭玉微微有些惊讶,看着赵陵绎面色平静,便也未曾开口,只等着他继续说。团以帅巴。
“所以后来他也死了。”赵陵绎睁开眼睛笑看着连袭玉,可是此时的眼泪却止不住落下。
“我从未想过一夕之间,娘亲没了,兄长死了,父亲开始厌恶我,继母也在三日后嫁入荣国府,祖母对此不闻不问。”
“所以你恨祖母?”连袭玉看着赵陵绎问道。
赵陵绎吃吃一笑
“对啊,我恨她,可是荣国府里除了她,全部都希望我死。”
连袭玉不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赵陵绎,既没有悲悯同情,也没有气愤怨恨,因为对于她自己来说,她连自己的痛也都痛到麻木了,别人多痛,她感受不到。
赵陵绎垂下眼睛,掩饰住眼底的所有的挣扎和痛苦,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大
“越是痛,我便越是笑,所以我活到了现在。”赵陵绎缓声道
“玉儿,我会保护好你的,相信我,好吗?”
赵陵绎的语气带着一丝丝的哀求和脆弱,似乎连袭玉只要说出拒绝冷漠的话,便可以将此时的他打倒。
连袭玉没有说话,只是漠然坐着,一杯一杯喝着茶。这茶是她特意命絮儿沏好的苦茶,刚开始喝,苦到嘴里,慢慢的便苦到了心里,到了现在,她丝毫不觉得苦,只觉得也许世上所有的茶,原味便是如此。
两人皆是静默,谁也不动,谁也不说话,知道天际泛起微白,才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赵陵绎坐起身来,温柔的看着连袭玉,手伸过来,看着连袭玉微微皱起的眉头,手停了一下,却还是落在了她的额头
“玉儿,乖乖的等我回来。”语气很宠溺,如同在看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心开始剧烈跳动起来,似真正的羞怯,又带着几分甜蜜期待。
连袭玉皱起眉头,这样的心动不是她的,是这身体本身的。难道说,‘连袭玉’还活着吗?即便自己的灵魂占了她的身子。
“怎么了?”赵陵绎见连袭玉面色有些不对,将脸凑到她面前问道。
连袭玉看着突然放大的脸,身子忽的往后一惊,手指却牢牢攥了起来,为何看到赵陵绎眼里的失落,她竟然有心疼的感觉?难道她的灵魂还无法控制好这具身体吗?
连袭玉摇头,却抿唇不说话,喉咙里的话已经快要出来,她知道是要与他说的话,但是她却怕张开嘴,因为那些话不是她连袭玉想说的,而是这身子的真正主人。
“迟些时候太子妃会来接你,一切都不用担心。”看着依旧低着头不说话的连袭玉,赵陵绎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