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立马把头抬起端正了身子，对监考老师讨好的一笑，接着把自己的卷子翻来覆去，弄得劈啪作响。
“好好做题，你这样打扰别人了。”监考老师又说。
周云尴尬的挠挠头，把卷子好好摊开，下巴搁桌上，嘴里喃喃自语：“5＋3=8，89…52=37……”
监考老师没遇见过这种倒霉孩子，在语文考试时念数学，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脸部也有点僵硬。过几秒，他才板起脸，认真的看着周云，低声：“真做完了就睡觉，别打扰别人。”
“那个，如果可以睡觉的话，我可不可以换成提前交卷啊，老师？”周云瑟缩着问，胳膊抱成一团。
“提前交卷？”监考老师用试卷袋敲敲周云的头，“要不，你就给我安心的睡一会儿；要不，你就规规矩矩的坐正了等考试结束。不然，我就给你打零分了。”
“知道了。”周云蔫着头，低声回答。
睡觉太冷，周云只好慢慢的跺着脚。
到铃声响起，周云欢快的等着老师收了卷子，随即风一般的冲出教室，找到在另一个教室里的冯尔，拉着他先买了两个热腾腾的包子垫底，再等着老师带大家一起去吃饭。
午饭在饭馆里吃。有几个炒菜，味道并不出众，但好在分量足够。因为已经吃了包子，所以周云只少少的添了些饭，夹了菜，一个人跑到饭馆外的石桥上看风景。
在阳光下，微显暖和。
周云细嚼慢咽，正中途，看见张昊大模大样的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吃饭？”张昊问，小小的眼睛笑意盈盈。
周云咽下口中的食物，摊手：“完了。”然后端着空碗转身离开。
“考试时，我坐你后边。”张昊偏着头眨眨眼。
“嗯？”周云回头，“然后呢？”
“没啥。就小丫头你上午严重的吵到我了，所以下午你要是再乱七八糟不安静，小心我踢你的凳子。”张昊把手背在背后，一本正经的说。
周云摸摸鼻子，吐下舌头，甩回脑袋，吧啦着走了。
张昊在头上摸了一圈，笑一下，屁颠屁颠的回家了。
下午是数学，周云这次学乖了，拿到卷子后，就对着一大堆数字发呆。
看到前面的人没动静，张昊真的踢了凳子一脚。
周云微侧了身子。
“干嘛？”
“做卷子啊。你发啥子呆。”张昊把上身稍微前倾。
“要你管。”周云撅嘴。
监考老师咳嗽两声，然后说：“考试时不许交头接耳。”
周云便真坐好了，看着试卷，还是犯傻。到监考老师通知只有十五分钟的时候，她才拿起笔刷刷的写了大部分答案。
交卷，完事，周云伸个懒腰。
张昊拉住周云厚实的袖子：“你真写完了？”
周云点点头。
于是张昊怒了：“害我白担心！”
“为啥你要担心啊？”周云瞪大了眼。
“我才不要老师改卷子的时候，说，‘嘿，这娃儿做好差，诶，我们看看接下来是不是还有更差的’。”张昊黑着脸。
“这有啥？”周云费解。
“我本来就是最好的，他们就不能说我差，想都不可以。”张昊捏紧了小拳头。
周云看着张昊因为生气而显得生动的脸，不好意思的侧脸，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笑出来。憋了一小会儿，忍下去了，周云这才老老实实的说：“真做了，不过做得好不好，老师会不会那么想我就不晓得了。”
张昊哼了一声，然后拿着一支笔离开。
冯尔在回去的路上絮絮叨叨，说还有好些不会做，周云听得厌烦，直直的拧他的耳朵：“现在说有什么用，叫你不好好学习。”
冯尔鼓着脸颊：“我有好好学习的，你又不是不晓得，冤枉人。”
“啊，对不起。”周云尴尬的笑，顺便赔礼道歉，“不要生我的气哪，回家看动画片，好不好？”
冯尔背着两个书包气呼呼的走着，不理她，不理她。
周云摸摸鼻子，追上去，拉着冯尔的胳膊，涎着脸耍赖：“二哥哥，别生气，我说笑呢。哪个敢说二哥哥不好好学习，拉出去，嗯，毙了。”
“你。”冯尔停下来，瞪着周云。
周云把头左转转右转转：“谁？”
“就你。”冯尔固定住周云的头颅，稍微仰了脸。
“诶？我吗？意外，意外。喏，二哥哥想要什么，我都给，作为赔礼，好不好？”周云卑躬屈膝。
“所有的？”冯尔问。
“是，是。”周云赶忙回答。
“那好。以后你凡事都要先听我的。”冯尔道。
“这个不可能啦，二哥哥，换一个好不好？换一个一定答应。”周云满脸谄媚的笑。
“就这个，不行拉倒。”冯尔丝毫不愿退让。
周云也不退让了，苦着脸，慢腾腾的往家这边挪动。
路过学校时，看见冯卓正坐在乒乓球台上晃着腿。
“大哥哥。”周云喊。
冯卓跳下来，到冯尔旁边，退下他背着的书包，自己背上，然后问：“咋样？”
“还好。”周云答，拍拍冯尔的肩膀。
“嗯，应该还好。”冯尔回答。
冯卓笑笑：“别这样子，家里没有备着棍子给你们‘解封’。”
三人回家，在玩闹中等着又一个农历新年的到来。
因为过年，帮忙修房子的人都回去了。
下了一天雪，天明起床，发现土墙坍了一头。
周明杰以为不是个好兆头，加之那些树没人想要，他好说歹说把时间延到春天，可是还是不知道有没人愿意，心里难受，对谁都没好脸色。
冯静心里虽然也有点担忧，但还是好生劝慰了一番，到老公不再垂头丧气，才手把手教周云包饺子。
周明杰看着周云一脸的面粉，跟装鬼似的，不由笑出声来。
周云气愤，鼓着脸颊，把头扭过一边。
第 17 章（修）
正月里，夏慕来拜年。虽然周家大为尴尬，但是新年大吉的，也不好劝人回去。周明杰自然有路子知道这人是个狠角色，便打心底不想同这些人来往，倒不是说什么正不正经的人，只担心由此惹了祸事，由此对夏慕多少有一些不待见。但是想到这边消停的偷儿又觉得其实这人也差不多，至少说话算话的。
至于夏慕为什么会来这里，他自己倒是明白的。没想巴结哪个，也没想跟谁热络，不过因为就想要来这儿看看。在他心底，虽然羡慕周家这一大家的气氛，可是跟周云一天的生日实在是个折磨。他自幼失怙，全靠妈妈拉拔。爸爸这边几个亲戚那全是有事逃得比兔子还快的类型，当初没落井下石都算厚道了，帮忙？想得美。所以夏慕对所谓的亲人并无好感，看着这一家和和乐乐的，他有时甚至会恶意的想要是这家人因为哪件事反目成仇，那得是怎样的样子，或者说怎样的另旁人觉得安逸。
夏慕坐在红漆椅上，一边看周明杰与丈人厮杀，一边喝茶。嘴角点点弧度，似嘲讽又似自嘲。
周云觉得夏慕的神色有点不怀好意的感觉，本来对他的好印象就哗啦掉完了。
感受到周云探究的目光，夏慕弯起嘴角，笑一个。
周云于是吐吐舌头，还没想接下来怎么着却听见周想的哭声，嘟嘟的跑回屋，摸一下周想身下的尿片——干的，松口气，又把手指靠在周想唇边，也不见她吮吸，便猜她只是睡醒了，或者等一下要尿尿，便一边悄声哄着，一边扯起嗓子喊妈。不过这声音一大，周想却哭得更加厉害了。周云尴尬的摸摸鼻子，想到妹妹居然还没听惯自己的声音，有一点泄气。
冯静没被周想的哭声吓到，倒被周云的喊声惊了一跳。
夏慕正喝茶呢，听得这一声，喷了出来，赶忙掏出纸，心里笑个不停。
周明杰这儿被吃了车，心头烦躁，不耐烦的吼了一嗓子。
“你发哪门子疯。”冯静在屋里责备一句，“一个两个都一惊一乍，好玩哎？”
周明杰被老婆一说，泄了气，乖乖的闭了嘴，看着丈人吃掉自己的炮。周云却眨眨眼，耸耸肩，大摇大摆的出门，留给冯静一个潇洒的背影，让冯静哭笑不得，最后只好给周想提了尿，再抱着这小女儿哄起来。
冬天的天空干净却不明亮。云有点厚实，把天空挤压得只剩下几块。而且，冬天的日头太短，不久就暮色四合，竹影幢幢，夹杂着呜泣着的风声，招摇着冬日的凄厉。
周云拨弄好了火盆，找来几个细长的红苕，煨在明碳中，然后又抓了一把花生洒在盆外，这才端个板凳过来坐好。
“放着那么多炒花生你不吃，又这样捣鼓？是嫌家里花生多了索？”周明杰一边伸了手烤火，一边声音不善的问。
周云偏着脑袋：“不一样嘛。”小脸烤得红扑扑的，看着特喜庆。
过一会儿，约摸也有半小时了，周云拿着火钳来回拨弄。周明杰不单吸了一些灰尘，也有点成为花脸的趋势，忍不住黑着脸，咬着牙低声说：“你有完没完？”
周云仰着小脸看了自个儿模糊的老爸一眼，努努嘴：“你又不是不吃。”
冯嘉生看戏看得舒爽，乐呵呵的笑，不过也少不了说上一句：“你要跟你大哥哥一样就好了。乖点，听话点，莫这么扭。”
“他是他，我是我。”周云撅起嘴。
“学着点有啥不好的？那样我们就更疼你了撒。”冯嘉生哄道。
周云把嘴嘟得老长：“还不是重男轻女。”一脸不屑。
“你跟哪儿听的？拿回家就胡说！”冯静从灶屋出来，闻得周云的胡说八道，不由好笑。她把端着的臊子摆桌上然后招招手：“端饭去。”
“我饱了。”周云打个哈欠。
“饱个头，还不麻利点。”冯静训斥。
“就饱了，饱了。我红苕还没吃，一会儿就不好吃了。还有花生，也还没吃，要吃了饭就没肚子了。”周云条条道道的掰，还跟着压手指，听得细微的声响。
周明杰终是没忍住，在她手背上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