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长剑。“世上怎会有人相信死而复活这种事?都已经五年了,大家还没忘记你那两件糗事……”
“因为他们没有你聪明。”李莲花微微一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拿起扫帚继续扫地。
“你能不能不扫地?”楼上下来的饿殍突然瞪大眼睛,“我堂堂方大公子在你面前,你居然还扫得下去?你知不知道刚才程云鹤如果知道我在里面,他一定会跪下来求我叫玉老头不要杀他满门?像本公子这样英俊潇洒又身份显赫的人在你面前,你居然一直都在扫地?”
“不能。”李莲花说,“这栋楼我很久没有修理打扫了,很脏,下雨天会漏水。”
白衣饿殍鼓大眼睛瞪了他很久,突然叹了口气,“你这家伙即不会打架也不会治病,即不种田也不打劫,这么多年究竟是怎么这么有名的活下来的,我实在想不明白。”这位白衣饿殍是武林“方氏”一家的大公子“多愁公子”方多病,他认识李莲花这个人已经六年那么久了,久得连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出名的都一清二楚:施文绝和人决斗身受重伤,施展龟息大法闭气疗伤,当地村民把他当死人埋了,李莲花去把他挖了出来,施文绝自然就活过来了;至于贺兰铁,那小子讨老婆未遂,上演了一出跳崖大戏,装死把自己埋在地里,李莲花偶然路过,把他又挖了出来。世人都在好奇李莲花究竟如何让死人复生?而方多病只想知道他究竟怎么知道哪里的地下有活人可挖?
“我早些时候还是有些银子。”李莲花仔细扫了前厅,收起了簸箕,“只要盘算得好,还可以过日子。”
方多病翻白眼,“你还有多少银子?”
“五十两。”李莲花微笑,“对我来说,已经可以用一辈子。”
方多病呸了一声,“武林中居然有你这种一辈子只打算花五十两的败类,简直是江湖之耻。程云鹤要是知道你是这种人,我看他还会上门来求你……哼哼,求一个不懂半点医术,小气得连客栈都住不起,只能背着房子到处跑的‘神医’去治死人,亏他想得出来。”眼珠子转了两转,方多病上上下下看了李莲花几眼,“不过,你这小子究竟会不会真的替他去治死人,我还真看不出来。”
李莲花坐在椅上,手指仍在仔细的摆弄他那咯吱作响的竹桌的榫头,闻言微笑,“为何不去?反正我即不会种田,也不会卖菜,又不缺银子,如果没有些事做,人生岂不是很无聊?”
“玉老头一旦发现你是个蒙古大夫,要杀你满门的时候,
方大公子是万万不会救你的。”方多病悠悠的说,“你去吧,本公子不送。”
然后李莲花在吉祥纹莲花楼里整整收拾打理了三天,也不知在他那小包裹里装进了什么,仔仔细细的写了一封长信把吉祥纹莲花楼暂时托付给“皓首穷经”施文绝看管以后,终于上路了。
他要去玉城,看玉秋霜的尸体。
二 玉城之内
李莲花是以“要医活玉秋霜”的名义堂堂正正走进昆仑山玉城城内的——玉城建在荒凉贫瘠的高山之上,内贮奇珍异宝,武林之中能完完整整走进玉城的人不过十个,其中第十个是李莲花,第九个是宗政明珠。李莲花是要医活玉秋霜的绝世神医,而宗政明珠的来头比他还大——他是玉秋霜的未婚夫婿,当朝丞相的孙子,还是朝廷五品的官儿,少女们梦寐以求的那种看起来温文尔雅诗剑双绝的翩翩浊世佳公子。
宗政明珠比李莲花早来了半个多月,玉秋霜出事的第二天他就到了玉城,只是玉穆蓝伤心爱女之死,竟而在爱女尸体返家之后发狂,逼迫五六十位剑士按门规自尽,纵火焚烧玉城宫殿,至今神智不清。
“如何?”那位锦衣玉食高雅矜贵的白衣公子如今正站在李莲花身后,微微有些紧张的看着他——李莲花弯腰看停尸在冰棺里的玉秋霜已经看了半个时辰那么久了,居然连动也没有动过一下。闻言李莲花“啊”了一声。宗政明珠全然不知他在“啊”些什么,“李先生?”
“她是玉秋霜?”李莲花问。宗政明珠一怔,“玉城主纵火焚烧玉城之时,秋霜不幸被波及……”原来那冰棺之中存放的是一具被火烧得面目全非狰狞可怖的尸体,只因为并非完全烧干,所以才越发可怕——就算是大罗金仙要把这样的“死人”复活,只怕无知百姓都是不信的,何况李莲花并非金仙。但他是神医,宗政明珠至少希望他看出些许端倪。
“她真是玉秋霜?”李莲花又问。宗政明珠点了点头,虽然尸体已经变得极其可怕,玉秋霜的许多特征还是依稀可见。李莲花从随身的印蓝碎花小包裹里翻出了一把小刀,小心翼翼的往玉秋霜腹部划去。宗政明珠吃了一惊,探手一挡,“李先生?”李莲花右手持刀被宗政明珠挡住,左手手指顺手一划,玉秋霜的腹部应指翻开——他十指留着修剪整齐的指甲,玉秋霜的尸体又已腐败,要划开口子并不困难。宗政明珠收回右手心头一震:好流畅的……突然看李莲花右手小刀从玉秋霜腹部挑起一块东西,“那是什么?”李莲花回答:“血块。”
那是一块已经凝结了很久的淤血血块,宗政明珠心头一震,“血块?”有些常识的人都能理解:腹内有血,证明内腑有伤。“李先生的意思是?”李莲花微微一笑,“这鬼杀人的方法奇http://。。怪得很,他不吸光玉姑娘的血还是剥了她的皮去画脸,却震断了她的肠子,以至她腹内出血而死,外表上却看不出来。”宗政明珠眉头一蹙,“那就是说,秋霜并非为鬼所杀,而是被人所害了?”李莲花答非所问:“我只知道她死了太久,又遭火焚,已经无法活过来了。”以他从容平静的语气,似乎他自己真有本事能让死人复活,而玉秋霜唯一的缺憾只是死得太久了而已。
宗政明珠抖了抖他白绸金线的衣袖,“我想不明白,即使秋霜是为人所杀,何以会被人震断肠子,各门各家掌法拳法,绝无一招重手攻人胸腹以下五寸之处,这不合情理。”李莲花“啊”了一声,宗政明珠又是一怔,他仍然不知李莲花在啊些什么,顿了一顿,他转了话题,“最近玉城夜间总会出现一些离奇之事……”李莲花喃喃的说,“我怕鬼……”宗政明珠心里奇http://。。怪得很:这人敢用手指去剖开腐尸的肚子,却说怕鬼?嘴里却说,“那么李先生今夜与我同房而睡便是。”李莲花欣然同意,满脸惭惭,“惭愧、惭愧。”
当日李莲花与玉家上下吃了顿晚饭,玉家除了玉穆蓝之外,玉家夫人玉红烛让李莲花稍微的吃了一惊:这位夫人丧女疯夫,却仍然处事得当,有条不紊,其精明强干之处远胜玉家其他男子,并且年近四旬,仍旧雪肤花容,美艳之极。原来昆仑山玉家这一代唯有玉红烛一个独生女儿,为传香火,落魄书生蒲穆蓝在二十年前入赘玉家,改姓为玉。他虽然以城主之名名扬天下,城内事物却是玉红烛操持管理,倒是一位难得的女中豪杰。听说李莲花来医治她女儿,玉红烛分明不信,却也不说破,只任李莲花自己折腾去。
夜里。
玉城客房。
宗政明珠和李莲花同在一间客房,李莲花睡床上,宗政明珠有另一张床可睡,他却睡不着。他从不曾和别人同房而睡,即使有了未婚妻,也未曾一亲芳泽,何况现在他房里那人不是貌美如花的玉秋霜,而是个看似平庸,行事让人仔细一想却怎么都觉得奇http://。。怪的男人。
李莲花给宗政明珠的印象是个做事专心致志、有些书卷呆气的男人,似乎不大懂人情世故;但如果他真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书呆子,又怎么会懂得倚仗名气在玉城中来去自如?要说他心计深沉,考虑再三,他也想不出李莲花上玉城装傻要治玉秋霜对他自己能有什么好处?玉秋霜是被人震断肠子出血而死,外表丝毫无伤,李莲花又是怎么看出来的?种种疑惑,让宗政明珠根本睡不着。
突然之间——他眼睛一睁——门外似乎有了些异常的响动。
他还未打定注意开门查看,突然注意到对门的窗子上出现了许多碧绿色的点状影子,忽远忽近的飘忽,紧接着一种腔调奇异的歌声,在遥远的庭院中唱了起来。
那是一种听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是女声,拖着奇http://。。怪的音调,十分认真的唱着一首缠绵的歌……那声音听起来就像人被折断了舌头之后唱出来的情歌,虽然悲伤,却已不是生人能听懂的曲调……
这就是秋霜死的当日,众人说看见的碧窗鬼影!宗政明珠人在漆黑的房间里,看着窗上诡异的影子,一刹那间也禁不住毛骨悚然,深吸一口气,凝神静听了一阵,他没有听到任何“人”的声音。陡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很快掠了出去,一伸手就抬起了窗户——窗外月明星稀,空气微凉,什么都没有。
“在窗户上。”
宗政明珠全身一震,他没被碧窗鬼影吓倒,却被李莲花吓出了一身冷汗,闻言顺手拉下窗户,李莲花点亮了蜡烛,下床慢慢的走了过来。
烛光照在鬼影飘忽的窗户上,那些诡异的碧绿色影子竟而全部不见了,似乎畏http://。。惧烛光。李莲花右手食指伸出去,以修长的指甲在窗纸上用力一划,只听“嗤”的一声,窗纸应指破裂,却并不透光,反而有些东西从纸缝里爬了出来。宗政明珠苦笑:这窗户上贴了两层窗纸,在中间缝隙放入拔去翅膀的萤火虫,一到夜间萤火虫在窗缝间一闪一闪的发光,在漆黑一团的房里看来就如鬼影忽远忽近,而白天和有烛光的时候,因为日光和烛光强于萤火虫,就看不到萤火。“原来碧窗鬼影竟是些虫子,”他看着李莲花,忍不住问,“先生是怎么知道窗上的秘密?”
李莲花微微一笑,“我怕鬼,你只在听有没有人声,我却在听有没有不是人的声音。”宗政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