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着了,她声音动作都是轻轻的,生怕吵醒了他,就连替他把脉也是轻轻的,她一直守在塌侧不曾离开,尚宣睡得不太安稳,似乎梦里也在担心着什么,眉头时不时会皱一下,脸上也常有痛苦掠过。
她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他,第一次这么毫无顾忌地打量他,他也是第一次完全没有掩饰自己,没有用温和的微笑来对着她说好,也不用掩饰自己的心痛难过失落绝望。
她怔怔看了一会儿,继而轻轻起身走到案前,果然看见桌案上摆着不少他写下的字句,她略略扫了一眼,就觉得心酸的很。
她俯在他枕旁,轻声哼唱起一首歌来:。。。。。.
怎么去拥有一道彩虹怎么去收藏一夏天的风天上的星星笑地上的人总是不能懂不能知道足够如果我爱上你的笑容要怎么收藏要怎么拥有如果你快乐不是为我会不会放手其实才是拥有当一阵风吹来风筝飞上天空为了你而祈祷而祝福而感动终于你身影消失在人海尽头才发现笑着哭最痛那天你和我那个山丘那样的唱着那一年的歌那样的回忆那么足够知足的快乐叫我忍受心痛。。。。。.
尚宣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人睡得安稳起来。她反复地哼唱着这首歌,眼中慢慢浮出泪花。知足知足,明明都说知足常乐,可为何就是有种心酸的感觉呢?胸口还在发胀,分明就是难受。
感觉有手轻轻抚着她的脸颊,她立即就清醒过来了。不知道何时迷糊了过去,头正好侧靠在榻上,此时尚宣侧身而睡,恰好与她四目相对,彼此呼吸可闻。也不知道尚宣是何时醒来的,又这样痴看了多久?
他的五个手指头从她的额头慢慢滑下,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下颌。似乎在记忆着,留恋着,镌刻着;他的眼睛深邃幽暗,里面竟似天裂地陷,会聚这五湖四海的不甘绝望,八荒六合的伤痛悲哀。
她被他的眼神所惑,心神震荡。他总是含笑的、宽容的,再多的悲伤到了脸上也只是一个淡淡的微笑。他如墨瞳孔中有两个小小的自己,一脸的惊慌失措,却又倔强地紧抿嘴角。
尚宣缓缓收回了手,忽地笑起来,眸光柔柔的淡淡的,还是从前那个大气俊朗的他。风息云退,海青天阔,却也再看不清眼睛深处的东西。
好一会儿后,他浅浅笑看着她道:“你怎么来了?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入梦来呢?还给我唱歌,你从来都没有给我唱过歌呢!唱的真好听,能再唱一遍么?”
她木木地点点头,清了清嗓子:“。。。。。。怎么去拥有一道彩虹,怎么去收藏一夏天的风。。。。。。如果我爱上你的笑容,要怎么收藏要怎么拥有,如果你快乐不是为我,会不会放手其实才是拥有。。。。。。为了你而祈祷而祝福而感动。。。。。。那样的回忆那样足够,知足的快乐叫我忍受心痛。。。。。。”
歌声完了很久,两人都还是一动不动。他的声音轻道几乎不可闻:“爱上你的笑容,怎么拥有?会不会放手其实才是拥有?你的歌好奇http://。345wx。怪,为什么要这样唱。。。。。。你叫我放弃么?怎么你连做梦都要让我这样伤心呢?”
她一愣,继而心口一堵,满腔难受起来,他竟还以为是在做梦?低低一叹:“宣哥哥,若真是在做梦,我就不会给你唱这首歌了。你病了,不肯要御医来看你,还不肯见医官大夫,别人拿你没办法,可不就就请了我这个神医来给你治病么!”
尚宣一愣,蹙眉接话道:“不是做梦?”他抬眼环顾四周,然后伸手触了一下眼前的女子,心中倏然一惊,竟然真的不是在做梦!那他之前的话不都是叫她听去了么?
微微拧眉半晌,他转过头不看她,轻声道:“我倒宁愿是在做梦,宁愿你是在梦里给我唱歌,宁愿永远都不要醒过来,这样你就能留在这里陪我,可你会焦急和伤心。”
她刚才唱歌时忍着的泪水突然就涌了出来,忙背转身子,把眼泪抹去:“宣哥哥,我去给你煎药,你躺着别动,你这病不能再拖了,心儿一定会把你治好的!”
她说完就想走,他却猛地抓住她的手,一字字慢慢地问:“心儿,是谁告诉你我病了?既然护城河边你都说了那样的话,为什么还要来?你明明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才生病的,你却来了,这是不是说明你心里还是在乎我的?――心儿,告诉我,如果不用考虑什么血缘什么家族,在什么都不考虑的情况下,你是不是喜http://。345wx。欢我,会爱上我会和我在一起?”
她紧咬下唇,想要抽手,他却不放,又把刚才的问题慢慢地重复了一遍,她哆嗦着嘴唇想说些什么,可看到他的憔悴疲惫,到底还是不忍心,终是说不出口来,只能狠力抽手。
他见她如此,眼中痛苦不舍,各种感情夹杂在一起,最终都化作一声叹息,一下松开了手:“你去吧。。。。。。”
她也不敢回头,快步走出了屋子,直到挑帘出了屋中,外头的寒意浸入心头,她才略略觉得好受了些。
青桓一直侯在外头,见她出来忙迎了上来,抬眸看了一眼里面,才低声问道:“姑娘,王爷怎么样了?”
她蹙眉没有回答,只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到晌午了。”青桓抬眸看看天色,然后答道。
她将手里的东西递给青桓,然后抿嘴道:“这是我趁着王爷睡着的时候开的方子,你快去抓药吧,这药煎半个时辰就行了,是让王爷发汗的,之后再吃一点我的药丸,王爷就会没事了。”
青桓面上一喜,道:“好,我这就去。”
那药煎好了给尚宣喂下去之后,他却又开始发烧,这一次烧的厉害,又开始神志不清了。一身身的出汗,傍晚的时候,尚宣依旧昏睡未醒,额头滚烫,细密的汗珠不停的渗出,青桓着急,忙转头问道:“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王爷的病还越来越厉害呢?”
她眼内焦灼,却知此时不能慌张失措,只蹙眉解释道:“就是这样的,他之前不肯吃药,身体早已承受不住了,我此一番用药,就是要***出他体内寒毒热毒。就算他肯看御医,那些御医顾及他王爷的身子,也是不敢如此用药的。青桓,你不用着急,你家王爷会好起来的,”她走到青桓身边,从他手里接过帕子,抿嘴道,“我来吧!”
帕子一遍遍的换下,他的体温却依旧没有降下来,嘴唇慢慢烧的干裂,,她拿了软布蘸了水,一点点的滴到他的嘴唇上。
他烧的这么厉害,还是会依旧时不时的叫一声“心儿”。他每叫一声,她叫立刻应道:“我在。”他眉宇之间的痛苦仿似消散了一些,有时唇边竟会有些笑意。青桓道:“现在姑娘明白我为何背着王爷都要请清源把姑娘找来了吧,你在这里和不在这里对王爷的病情大不一样。”
她垂了眸光,没有接话。
及至到了掌灯时分,尚宣还是没有醒来,青桓端了饭菜进来:“姑娘,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我端了一些来,姑娘还是将就吃一点吧!”
她蹙眉,只喝了几口粥,就把碗放下,抬眸看了一眼尚宣,眸中闪过焦急忧虑疲惫等等诸多复杂情绪,然后掩着脸长叹一口气收回视线,走到冰水盆子前,撩了些水浇在脸上,垂了眼尾道:“不必了,我不饿,我就在这里等着他醒过来。”
守了整整一夜,她都没敢睡过去,黎明时分,尚宣的烧才褪去,她一直绷着的心总算是略松了几分。
尚宣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她的时候,眼睛里头一下子露出笑意:“心儿,你来看我了么?我被皇上打了三十大板,还是你替我求的情,谢谢你啊。你说要跟我在一块儿,我就觉得一点都不疼了,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再疼我也是心甘情愿的。。。。。。心儿,只要你别离开别走就好。。。。。。”
一旁的青桓听的一脸诧异,刚想说话,却见莫姑娘对自己摇摇头,示意他出去说话。青桓微微蹙眉,看了尚宣一眼,行礼之后就转过屏风出去了。
于是她转眸对尚宣柔声道:“我去喝口水就回来。”
尚宣盯着她,眼中满是疑惑,她微微一笑:“喝完水就会来,我哪里都不去的。”他的紧张退去,释然地点了点头。
人刚到屋外,她还没开口,青桓就立即问道:“姑娘,这是怎么回事?不是烧退了吗?怎么王爷还在说胡话?”
她深深拧眉,沉吟忖度了一会儿,才道:“我给王爷把过脉,大体上已经不要紧,王爷高烧了一天多,五六个时辰了,虽然烧是退了,但是人还没有完全清醒,而且现在精力有限,行事只按幸好,而不管理智,所以会自动把不愉快的事情都忘记,只按照自己喜http://。345wx。欢的样子去记忆,等好好的睡一觉,休息好了自然就会好,我看过的医书上介绍过这样的病例。不过,现在是不能去刺激王爷的,他的身心都是最软弱和最放松的状态,也是最容易受伤害的状态,一个不小心就会病上加病,我们只能顺着他的话说,哄着他平静入睡,一觉醒来,自然就好了。”
青桓听完半晌不语,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深深的看着她,眸中隐有恳求,她知青桓心中所想,微微蹙眉叹息,之后轻轻点头。
青桓没说话,只是沉默的笑笑。他是尚宣身边最亲信之人,是当初从南山学艺成后一起带出来的,跟在他身边十多年了,他和莫竹心之间的事情,青桓是全都知道的,尚宣做事也从未瞒着他,因此此刻见她点头答应,青桓这才放下心来。
有时候,他也暗叹,觉得真是造化弄人,若不是二人之间的关系,此刻就成一对神仙眷侣,哪里还有这许多煎熬的事情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一会儿你端一碗稀粥来,王爷醒了只怕会饿的。”吩咐了青桓之后转身走回屋内尚宣的眼睛一直盯着屏风旁边的珠帘,见她掀帘而入,脸上的欢欣刹那间绽放,未经掩饰的陶醉和喜悦,撞得她心口骤然一缩。
她抚着尚宣靠在软枕上,洗过手之后,青桓的稀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