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想着昨天在宁国府里豪赌输了的几百两,今天得设法捞过来,还有贾珍他们弄来的那几个小幺儿也甚是妖娆,还没有尝过味道呢,心思早就跑到爪哇国去了,满心地不耐烦,只是催着薛姨妈说:“妈妈有话就快说,我今天事情多,得要出门了。”
薛姨妈说:“唉,不知道你一天在忙什么。我跟你说,你往日和贾琏关系可还好?”
薛蟠大大咧咧地说:“还不错吧。不过,他那人,和谁都关系不错。”
薛姨妈沉吟着说:“就是说呢,我就、不知道这个事儿你能不能做得好了。”
薛蟠再糊涂大意,这会子也明白过来了,便说:“原来妈妈是要我去说和这个。那倒是容易,就凭咱妹妹这花容月貌,还有咱家这万贯家财,搁谁身上谁不乐意啊?再说,他才死了老婆,正是难受的时候,我这一去说,说不定他满口就答应了。只是,姨妈那里却不好说话,妈妈要想清楚了。”
薛姨妈说:“所以说要你去和贾琏先说,要是他愿意了,男方赶着女方,就好说话了。你姨妈这些年,只是意意思思地,没个准话,我就说宝丫头而今大了,等不起了,所以另外设法。再怎么说,也是自家姊妹,她就算生气,我事后再好好跟她说,事已定局,她也会算了。”
薛蟠便领命而去,结果却铩羽而归,贾琏婉言谢绝了薛蟠的提议。
薛姨妈满口里埋怨薛蟠不会说话,把事情搞砸了,薛蟠便眼睛瞪得铜铃般大,一个劲儿地喊冤说:“哪里是我不会说话?分明是他难说话。我平日里倒是说贾琏是个脑子灵活有主意的,谁知道竟然是个傻子,这种好事都不会抓住机会。算了,我的妹妹才不愁嫁呢,赶明儿等我为妹妹寻一门好亲事来,叫他悔断肠子。”
薛姨妈此时再骂他靠不上也是没辄,却不甘心就这么算了,坐在那里许久,忽然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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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夫人和薛姨妈两个对坐饮茶,聊些家里短长。
邢夫人暗暗心里想:这老二家的妹子,一贯是赶着老太太和老二家的来事的,今天怎么倒是找上我来了?还送我这么一堆好东西?
薛姨妈见邢夫人老实不客气地将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收下,既在心里鄙薄这刑氏贪财的本性,又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有隙可乘就好啊,就怕她油盐不进!
邢夫人假惺惺地推辞说:“这个,‘无功不受禄’,姨太太突然送我这么些好东西,叫我如何担待得起呢?”
薛姨妈抿了一口茶,笑吟吟地开口说:“我家薛蝌不是全赖着太太帮忙才定下来这刑姑娘(注:邢蚰烟,邢夫人的外甥女儿,嫁与薛蟠的叔伯兄弟薛蝌为妻)的吗?我们家里哪一天不感念太太的恩德?这一点子东西,又算得了个什么?太太只管拿着玩儿,要是不喜欢了,拿来赏下人也可以的。”
邢夫人心里咋舌,那一整盒子的金玉首饰,样样都是精雕细琢,金碧辉煌,拿来赏下人?这薛家真是阔气啊。
薛姨妈又笑着说:“那日老太太还说呢,光是我家得了贵府上的人去,什么时候须得还一个回来才好。这么一说,倒是叫我心里不安,还要太太在老太太跟前帮忙美言几句。”
邢夫人还没有听出来她话里有话,忙说:“美言不敢当,倒是可以帮着辩解两句。”
薛姨妈在心里暗骂“呆子!谁要你帮着辩解?不把话说清楚就听不懂话外之音吗?”只得自己挑明了话头说:“其实我现在这手上也有人,一娶对一嫁,正好可以还了贵府的人情,就是不知道太太的意下如何?”
邢夫人总算是明白了,迟疑着说:“姨太太的意思是……”
薛姨妈花言巧语道:“往日我就听说太太您总是为凤丫头的德行伤脑筋,也为之叹息呢。凤丫头千伶万俐,唯有这待人上面差了一点,我家宝丫头呢,别的不敢夸嘴,这品行上面,是一点也不敢有亏欠的。侍奉公婆,善待前人的子女,想来是个极省心的。”
邢夫人明白过来,心里打起了小九九:薛宝钗那丫头往日在老太太跟前常见的,还以为将来必定是老二家的儿媳妇了,要么是贾珠的,要么是贾宝玉的,不成想今天居然会主动求配到自己门下了,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老二家的知道了该是要气个半死吧。这薛家大富,薛宝钗模样又好,品行端正,虽然门第上差了点,咱家琏儿如今也是续弦,比不得初婚,倒也算是配得上,不如顺水推舟应承了下来!
邢夫人便笑得一脸灿烂,和薛姨妈说起掏心掏肺的话来,同时极有把握关于此事贾赦亦会满心欢喜地赞同。
至于贾琏会不会答应,就不在邢夫人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子女的婚姻大事全凭父母做主嘛,再说,这么好一门婚事,他有什么不满意的?还会往外推不成?
第 71 章
邢夫人得了好处,自然是心甘情愿地去做说客;先是打发贾赦最心爱的姨娘嫣红去好生伺候着老爷;想着瞅着贾赦心情好了再开口。
次日,见贾赦一脸餍足、神清气爽的模样;再一看嫣红杏脸红褪、半死不活的模样,邢夫人虽然心中暗骂贾赦个老不要脸的怎么还不肾亏亏死,还是想着趁着他这会子心情好,赶紧把那事儿敲定是正经;便用帕子掩住抽搐的嘴角,温声细语地说:“老爷;琏儿这一直身边空着也不是个事儿;老太太念叨了几回了,就怕他如今衙门里事情多;家里没个女人看承着巧姐儿,天天‘丢下耙儿弄扫帚’,也不成个事儿!”
贾赦倒是毫不在意,说:“咱家琏儿而今哪里还愁找不着合适的媳妇?眼看着这官儿要是做得好,升了上去,怕是还没有同僚老师之类的给他保媒拉纤,还愁没有好媳妇上门?再有,咱琏儿本身相貌就好,一经历练,更是魅力无边了,说不准啊,被宰相太傅相中了做女婿,攀上比王家更高的门楣,倒是出一口恶气!”说完,得意大笑。
邢夫人一听这话越说越拧了,也顾不得将前几日薛家姨太太送来的东西独吞了的心思,忙说:“老爷上次还说官家的小姐不好,脾气大,怕是对巧姐儿不好,还是要择那起贤德的好。我冷眼瞅了这么久,看那薛家寄居在咱们府里的薛大姑娘就很不错,何况,他家原也有意,还送来这么些好东西来。”
贾赦原本也不是个东西,开始还想说:“巧姐儿一个小丫头片子,好了歹了什么相干,当然还是以琏儿以后的子嗣为重。”不过,看到邢夫人端过来这些珠光宝气的东西,那话就拐了个弯儿,变成了:“娶妻娶德,确实如此。薛家大姑娘我原也见过,相貌好还在其次,品行才是叫人心服口服的。只是,薛家人到底还是商户人家,有些个没见过大世面,这送来的东西尽是些金珠玉器,却无一风雅之物,到底还是眼皮子浅了些。”
邢夫人心领神会,也笑,说:“姨太太想来是妇道人家,对那些风雅的字画古董想来也不甚知道吧,不如老爷您就明示了,我去和她们说道说道,也好叫她们顺道也开开眼界。”
于是,次日,吴道子的名画,王羲之的字帖儿,还有几把题了名人字画的古董扇子就摆在了贾赦的书案上,贾赦乐得抚须大笑,说:“好啊,这还没过门的媳妇就知道孝敬公婆,可见是个懂事的。”
薛家送东西来的人赔笑着说:“既然如此,老爷您看,这庚帖……”
贾赦笑着说:“好说好说。”
贾赦转念一想:虽说儿女婚事全凭父母做主,琏儿如今也不是第一次结亲了,再者也是在外面当了官的人了,还是事前和他提道提道,想来他也不会反对。
谁知道贾赦和贾琏一说此事,贾琏(胤禩)却摇头说:“父亲的美意儿子心领,儿子如今正思发奋图强,在仕途上大展拳脚,再者巧姐儿尚且年幼,要她知道她母亲尸骨未寒我又结新人,将来岂不怪我?不如等过段时日再说。”
贾赦还是不死心,又接着说了许久,贾琏(胤禩)便心中疑惑:这老爹平日里只知道喝酒玩小老婆,哪有半分心思在子女身上,上次把迎春弄得那般惨,无非就是得了人家孙绍组五千两银子,如今又来编我,莫不是也得了薛家什么好处?
这么一想,胤禩便在心底一黯:自己从来就是个不讨巧的儿子,前世的事情就不说了,这辈子可没有亏对过贾赦,他凭什么!这和贫寒人家将子女脖子背后插上草标儿卖,有多大的区别?说来说去,转世到了这里,除了一个智慧未开的小女儿,也就是老四对自己是发自内心的好了。
想到老四,胤禩心内突然有了主意:要是老四知道我要和薛宝钗订婚,他会是怎么个反应?这不正是试探他真心几分的好时机吗?
胤禩便唇角一勾,对着贾赦微笑道:“儿子是真心看不上这薛家的鄙薄,不过,若是父亲一定要如此,儿子也不敢违拗。只是,换庚帖下定之类的话,还是等几天再说,毕竟,这事儿也得叫老太太那边也拿个主意,不然,就显得父亲太怠慢了。”
贾赦便以为他服软了,连忙见好就收,说:“那是,我自会瞅着哪日老太太高兴了去说和,想来老太太也不会不答应,这是多好的事啊。”
胤禩心里倒是起了一点趣味,老四一贯是手段心机过人,他会怎么做呢?不过老四那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做起事情来手段狠厉,不管不顾地,自己不是没有领教过,倒不如先避了开去,免得火烧到自己的脚背上。等几日尘埃落定了再回来,想来贾赦这边,还有薛家那边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灰头土脸?
于是,胤禩便紧急回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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