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地方。”
“孔大人快请说。”
“你凑耳过来。”孔有德等陈光福靠过来,把声音压到最低,“去复州,投后金。”
陈光福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他从未想过会有如此一天。
两人说话间,文登营骑兵已经赶到渔村,呼啸着开始斩杀那些四处乱跑的叛军,一面副总兵红旗在大群骑兵簇拥下顺着河岸追来,有些骑手已经取出步弓。
“靠着东岸走。”孔有德大声传令,家丁赶紧威逼两个渔民往东岸靠去,此处已是潍水的近海处,河面十分宽阔,离岸六七十步,船只顺流而下跑得甚快,弓箭已经很难威胁到他们。
西岸的骑兵追击一阵,眼见船只靠往东岸,无法再追,终于停下来。
孔有德看着红旗下那个人,眉目依稀可辨,当下对陈光福道:“红旗下这人便是陈新那杀才。”
陈光福呆板的转头看去,一丈四尺的副总兵红旗下面,一个带着兜鋻头盔的人高坐马上,正向这边张望,看身形颇为高大。
陈光福只在登州远远见过陈新,两人并无交往,但此人的阴狠他算是深深领教了。若不是这个人率领的文登营,他早就在登州大发横财,过着锦衣玉食一呼百应的日子,如今却在此处走投无路,想到此处,脸上渐渐换上凶狠神色。
“你娘的,都是你陈新不给老子活路,老子跟孔老兄你走。”
孔有德说服了陈光福,心中略微放心,但他之前与奴酋从无联系,对方是否接受也在未知之数,前途仍是一片迷茫。
看着慢慢远离的陈新,这人是武人中的翘楚,连文官都不怕,又对文登的辽民甚好。孔有德也曾偶有冒出投奔他的念头。到如今他也明白,自己和李九成都是被陈新利用了,此人心狠手辣。在这乱世中必是枭雄之辈。日后若是再见,便是不死不休了。孔有德心中一时百感交集,竟然对着岸上的陈新微微拱手。
陈光福却未留意他,张口对着岸上大声骂道:“陈新你这狗才,老子是陈光福,总有一天将你挫骨扬灰”
骂声远远传来,朱国斌听得大怒,不甘的对陈新问道:“大人,还追不追?”
身后的骑兵都是亲卫队和中军侦骑,眼看大鱼逃走。还对统帅口出恶言,这些强悍之士无不激愤。刘破军小心翼翼的呆在一边,没敢出声,这次他自己闯了个大篓子,如今假戏成真,说不得黑锅就变成真的了,所以他心中颇为忐忑。
陈新也没有回应朱国斌,只是满脸阴沉看着河中的几艘渔船,对周围乱兵的哭喊充耳不闻。心中满是懊悔,他看到其中一艘上似乎便有孔有德。
随行的宋闻贤低声道:“属下有些话要说。”
陈新点点头。两人单独走开十多步,宋闻贤转头看看后面才道:“大人为何要李九成和孔有德死?”
“为何?”陈新有些愕然,“吴桥之乱蔓延至今,李九成和孔有德是为首二人,若是没有逮杀他两,就是未尽全功,朝廷必定对本官不满,未必给我晋升登莱总兵。”
宋闻贤摇摇头,“大人是身在此山中。在属下看来,以文登营的战力,再立战功是迟早之事。就算有登莱总兵来了,也不过一个正兵营的兵额,况且属下也不信朝廷不给这个登莱总兵。”
陈新皱皱眉头,宋闻贤原本历史孔有德的选择,他却是知道的。除了皇太极因此获得极大的政治收益外。红夷炮技术也是一个他担心的事情。
李九成从登州撤离时并未带走弗朗机人,只剩下登州各营炮手。张东安排的人在变乱当天杀掉了部分登州红夷炮手,但城墙上还有部分,后来局势混乱。也不知这些人到底还剩下多少。
陈新想到此处担忧道:“但他们两一旦出海,走投无路下可能投奔建奴,新奴酋甚为精明,若以此两人千金市骨,朝廷定会震怒的”
“朝廷震怒又能如何?”
陈新微微一呆,眼睛缓缓转到宋闻贤脸上,两人相识已久,互相都了解人品,宋闻贤如今对陈新的能耐完全信任,以他对陈新的了解,陈新此人极有野心,也敢于付诸实施。他通过去年以来陈新传来的种种命令推断,登州乱局是陈新有意纵容,丝毫看不出对朝廷的忠心。
如今他财力和军力都将有一次大的飞跃,完全可能做出更大的事情。而宋闻贤自己也有私心,他对权力有一种渴望,无奈多次科举不中,转而去作了官员的幕僚,亦是一种变相的追求权力。他在京师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所以急不可耐的赶回,希望能获得更大的重视,为以后获得更大的权力打好基础。
宋闻贤也不加掩饰的道:“如今天下纷乱,大人你有财有兵,文登营威震天下,早非当年威海的千户。朝廷震怒又能如何,就算大人你今日如李九成一般变乱,朝廷不抽调全部边军来打个一年半载,能打得下登莱?更不用说朝廷根本连一万边军都调不出来。”
“那宋先生为何担忧朝廷调我去辽镇,按先生所说,本官不用理会它便是。”
“因为大人之力还不足强,朝廷若下狠心,还是可能打败文登营,待大人经营好登莱,将文登营扩大数倍,则登莱足可在此乱世自保。”
陈新闭上眼睛思索着,他心中从来未想过为朝廷卖命,也早有争夺天下的心思,一切的奋争不过是为自己以及消灭建奴。但领兵久了,身在局中,总有种惯性要考虑朝廷的态度。
片刻后他沉声问道:“那与这李九成出海有何关系?”
“李九成若是投奔建奴,奴酋自可千金市骨,但于大人却非没有好处,大人坐拥登莱旅顺,有了这个前车之鉴,哪个上官还敢威逼大人?”
陈新呼出一口气,“宋先生你知道本官不会投靠建奴。”
“那只是将军自己知道,属下说句不当的话,那些大人们的眼中,将军和李九成一样,都是个武夫,他们自会以李九成来推论将军。况且李九成孔有德出海,正是大人取旅顺的大好时机。”
陈新终于摇头一笑,再抬头时,脸上阴霾尽去,再次堆起职业的微笑:“请宋先生执笔,通知吕监军李九成已出海,据耿仲明和王秉忠交代,甚有可能勾结旅顺副将陈有时投靠建奴,旅顺恐会落入建奴之手。”
宋闻贤见他恢复常态,也微笑应道:“属下遵命。那吕直如今无兵可用,恐怕没胆子去旅顺逮拿陈有时,又要忧心丢失旅顺的大罪。他唯一可选者,便是请大人领文登营赴旅顺,只要咱们去了,便有了上好理由。周延儒想把咱们拖入大凌河的泥潭,温大人正等着这个理由,必会大力推动此事,只要他在朝中稍稍用些力,便可将旅顺并入登州镇。”
“梁廷栋应当不会阻拦此事,就只看皇上是否同意。”
宋闻贤从容道:“崇祯三年以来,东江镇已捅了多少篓子,东江总兵黄龙更是狼狈得连鼻子耳朵都被乱兵割了;大人却连立大功,旅顺控辽海咽喉,大人您说,皇上是放心咱们守旅顺,还是放心黄龙这等人守旅顺。”
“哈哈,多亏有宋先生为本官抽丝剥茧,日后便请先生多留在身边提点。眼下便要先办好登州之战的收官大作。”陈新说完深深吸一口气,对后面大喊一声,“刘破军!”
刘破军吓了一跳,以为陈新现在就要找他算账,硬着头皮过来问道:“属下一时疏忽,请大人”
陈新打断他道:“你的事待军议再说,马上传令回文登,让疤子率水营赴登州水城听调,第二千总部、预备营第一司和骑兵营明日出发赴登州。”
刘破军连忙应道:“是!”
“朱国斌!”
“属下在!”
陈新意气风发的看着北方问道:“想不想回辽东?”
朱国斌眼睛一红,大声回应道:“做梦都想。”
“带好你的马和刀,本官带你回辽东!这次回去,就不会再退走了,咱们一起把鞑子赶回深山老林去作野人。”
朱国斌激动的拱手道:“属下誓死追随大人!”
“咱们走!”陈新在马股上狠狠一鞭,策马调头往来路而去,朱国斌呼喝一声,身后骑兵一起大声和应,簇拥着飘扬的红旗奔腾而去。
第四卷 完
第五卷 南征北战 第一章 最重要
“刀和家丁留下,你跟我来。”
一命中军卫队的伍长大声命令道,周围都是站得笔直的哨兵。耿仲明不敢犹豫,对着几个家丁挥挥手,耿仲明陪着笑脸,对路过的一名文登营参谋点头哈腰,那参谋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径自走了。
“跟上,陈大人在等你。”带路的中军卫队士兵对他说了一句,态度既不热络也不冷漠。
耿仲明在他的带领下往州衙内走去,路上不断有文登营的军官走过,急匆匆的与他擦身而过。一些士兵已经将那种独特的背包装好,提到院子里面等待列队,一副即将出发的样子。
“这位大人,陈将军可是马上要拔营?”耿仲明知道陈新去了追孔有德,不知为何这么快就回来了,沿途看到的很多文登营士兵在列队出城,不知出了什么事。
“不要多问,陈将军自会跟你分说。”
耿仲明在平度时打开了东门,让文登营大军进城将李九成彻底击溃,接着他便正式投降了陈新,然后就有什么情报局的张东来下令,安排他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耿仲明自己也顺便发了不少财。
这些事情虽然有好处,但始终是有些隐忧,最主要的便是陈新自己的部队大多只驻扎在瓮城和城内要点,除了清扫叛军原来的营地外,基本不参加这类事情。
但此时被召见,他心中有些打鼓。虽然破城后陈新接见过他,但说得并不深入,耿仲明头脑灵活,他很害怕被灭口,被陈新拿来作替罪羊安抚本地百姓。
他越想越怕,每次见到陈新就表示愿意并入文登营,做个富家翁也好,继续当兵也好,一切都由陈新作主。而陈新也只是用官场话推脱,说是耿仲明以后归吕监军直领。
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