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方僻静,什么话都可以说,你有什么事?”
“先喝两杯再说吧!”
澄子好象放意要让对方焦躁不安似地等着酒菜的到来。酒到后,澄子马上给田边斟上一杯。
“来先喝一杯。一会儿我再陪您喝。”
几杯酒下肚,田边坐直身子说:
“没喝醉之前先听你把话说了吧!”
澄子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盛香火钱的口袋,放在桌子上。
“您先收下这个。”
“这是什么?”
“我一直蒙受老爷子的关照。最近我母亲患病,我回九州老家了,不知道老爷子过世的消息。”
澄子低下头,用衣袖轻轻地按了按眼眶。
“你是我们老头子的,我一点帮不知道。我原以为老头子的女人我全知道呢。”
田边武夫打量着澄子,脸上浮现出一丝怀疑的神情。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看看这个就明白了。”
澄子卷起左手袖口,露出牡丹和童子图案的皱身。
“这是老爷子让刺的。”
“噢。”
田边武夫仔细地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既然你和老头子有这么深的交情,您别把香火钱交给我,自己到灵前烧一炷香怎么样?”
“不,我是不能露面的女人,我也不愿意见到夫人。当然我会悄悄地结他上坟的。请您理解我的心情。”
“是吗!那我就收下了。我替老头子向您道谢了。”
田边把盛香火钱的口袋装进了自己的衣兜。
“您要说的事就这些吗?”
“不,还有一件事。您能不能把参加葬礼的人的名册借我看看?”
“参加葬礼的人的名册?看这东西干什么?”
“想知道都哪些人参加了他的葬礼。您可能觉得我有点怪,但我没能参加他的葬礼,我想至少。”
澄子又擦了一下眼睛。
“这就是女人的心啊!”
田曲武夫叹了一口气。
“另外,参加葬礼的人中,肯定有知道我和老爷子关系的人。日后,我碰到这些人,如果我不向他们表示一下谢意,怎么过意得去呢。”
“您说得有道理。我理解您的心情。”
田边武夫频频点头。
“能让我看看吗?”
“行。但现在还早,先喝酒吧。您要说的话就这些?”
“是的。”
澄子又举起了酒壶。又是几杯酒下肚,田边眯缝着一烈色迷迷的眼睛,试探问:
“除了左手腕外,别的地方还有纹身吗?”
“两只手腕和背上都有纹身。”
“女人有这么多纹身可不简单。我手腕上刺了樱花,在背上刺了‘金太郎捉鲤鱼’。怎么样,咱俩互相欣赏欣赏吧。”
澄子没有一口拒绝他的要求。
“这,下次再说吧。”
田边武夫从桌上探过上身说:
“这有什么关系。你的要求我可接受了。我也不是跑腿的小喽啰。我是去世老头子的左右手,这次要看兴洋会大当家怎么定,说不准我还能弄一块地盘管管。至少,我们公司离了我办不下去。”
澄子没有吭声。
“你没丈夫吧。”
说着,田边握住了澄子的手。
“你不会就和我们老头子一个人睡觉吧。刺了这么些纹身,你还想嫁人?”
“别,等等!”
澄子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
“谢谢您的好意。但在老爷子过世49天内我不想听这样的话。您也得守孝吧。”
田边被抓住痛处,一下子说不出话。他想搞不好被大当家知道这件事就麻烦了。田边又端起酒杯,接连喝了几杯。
“那好,今天晚上我就不再说跟我一块睡觉的话了。但纹身你总得让我看看吧。”
“请等到49天以后。我曾和老爷子发过誓,除医生外决不把纹身给任何男人看。他去世才7天我就破了誓言,这有点不尽人情。”
这种古风的守节观念在一般的小流氓是讲不通的,但在属黑社会组织成员的身上却产生异常好的效果。过了一会,田边武夫很不情愿地点了一下头说:
“明白了。你不愧是老头子的女人。我也被你迷住了。那我们过完这49天后再见面。忘告诉你了,我叫田边武夫。”
“谢谢!我叫越谷春美。”
田边武夫表情轻松地站了起来。
“等一下再把住址告诉我。我去取名册,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听着田边下楼的脚步声,澄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浮出了胜利的微笑。
这天晚上很晚澄子才回到经堂的自己家。她向荒井讲述事情的详细经过。
“这个畜生,他竟干出这种事。”
荒井起初非常气愤。
“老头子死了刚7天,他就要搞自称是老头子的人的女人。你也知道,在黑社会里,任何人都不能搞兄弟的老婆的。这是吃这碗饭的人必须知道的常识。看来,我们这个世界也在变。”
“我也吓了一跳。当然,老婆和情妇还是有区别的。”
“那不过是五十步和百步之差。鬼岛这样的人手下还会有什么好东西。不过你也够危险的。如果他强迫你,你怎么办?”
“实在不行,我就搬出他们大当家的名字,估计问题不大。那家伙不会乱来把眼前要地盘的机会失掉的。”
“你真不简单。”
“还不都是为了你?”
澄子瞪了荒井一眼。
“我也不愿意干这事,挺害怕的。他握住我的手时,我就象抽了一根倒霉的签一样。”
“我知道。你辛苦了。你在名册上找到什么没有?”
澄子点了点头。
“有点收获。我没查到岛田康吉和畑仲圭子,但我看到了增本敏郎的名字。”
“有他的名字?他现在在哪儿?”
“东京的茅场町。他自己开了一家公司,当了总经理。”
“他也当总经理了?”
荒井气愤得喊了起来。澄子从手提包里取出笔记本。
“还有一件事。你以前对我说宫城监狱的事的时候,我听你提起过一个叫大场源基的人。”
“对,大场和我一块在宫城监狱呆过。他比我早2年出狱了。他怎么了?”
“葬礼参加者名册里有他的名字。也可能是同名同姓的另外一个人,但我也把它抄下来了。”
“大场参加了鬼岛的葬礼?”
荒井感到有些奇怪。大场源基是一个小诈骗犯,按道理不应该同一直在暴力集团里混的鬼岛有什么关系。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用一条看不见的微妙的命运锁链连接起来的,固此,荒井也不敢断定大场源基和鬼岛桃太郎绝对没有关系。
荒井的眼前浮现出有些小聪明的、经常面带冷笑的大场源基的形象。荒井想起大场在小山荣太郎的棺材前对自己说的话,内心不禁一颤。
一张黑桃J
第2天。荒井健司准备在上午出去找增本敏郞,但他没想到佐原总二来电话让他去一趟。
组长之令不可违背,何况寻找增本敏郎也不急于这一天半天的。
荒井立即前往三轩茶屋。他对佐原的这次召见怀有一丝希望,也许有什么好事。
寂静无人的佐原住宅今天恢复了一些活力。来到门口,荒井碰到千代子正送一个40左右岁、穿西装的男人出来。
这个人轻轻地对千代子点了一下头,坐上停在门旁的外国轿车走了。
“师娘,我来了。”
荒井对千代子打了一下招呼。千代子轻轻地点了点头说:
“辛苦了,专程跑一趟。现在还有一个客人,先到这边等一会儿。清水叔也来了。”
“是吗?”
荒井跟着千代子前往会客室。他随便地问了一句:
“刚才的客人是谁?”
“商事公司的总经理,叫增本敏郎。”
荒井一下惊愕了。他觉得自己全身就象触了电一样。
“他是增本敏郎?”
“怎么了?有什么吃惊的?”
千代子回过头,皱起眉头。
“你认识他?”
“不,但好象在哪儿听说过他的名字。他和老头子是什么关系?”
“别那么大声说话。咱们开的酒吧和咖啡馆用的便宜洋酒都是他提供的。他搞这些东西挺有办法的。”
这是完全可能的。以前干过不三不四的皮包商的增本走私点洋酒也没什么奇怪的。酒吧和咖啡馆买进没上税的便宜洋酒是常有的事。
荒井没有再问什么。他想命运真能捉弄人,费了那么大劲要找的增本敏郞今天却在这儿无意碰上了。
“看清他的脸也是一个收获。下次总不会认错了。”
荒井嘟囔了一句,在千代子后面走进会客室。清水太作盘腿坐在一边,正在抽现在已经很少见的朝日牌香烟。
据说从前在黑社会混饭吃的人怕在赌博时被烟烫了手,都抽朝日牌和敷岛牌等带烟嘴的香烟。这些烟很象现在的过滤嘴香烟。清水太作抽着老牌香烟的姿态似乎可以使人想像出他一生在黑社会走过的一条坎坷的道路。
“谢谢您亲自到监狱接我。”
荒井上前打了一声招呼。清水太作眯缝着眼睛,略带嘲笑地说:
“怎么样?外面的生活适应了吗?我担心你把什么东西都往肚里塞会不会撑坏了。”
“托您的福,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
“那好。你也得到这儿来。虽然外面局势不好,但你也不能不来。组长裉关心你。”
“知道了。对不起。”
荒井低了一下头。最近荒井一门心思找杰克,根本就没到佐原家来。当然,象清水太作说的那样,这也有怕给佐原添麻烦的原因。
“我不是责怪你,也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不象组长那样能很快地适应这种局面,见不到大家我就觉得难受。”
对于象清水这样的人来说,现在是一个非常难熬的时代。他发些感叹是在情理之中。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荒井突然象想起什么似地转过身对千代子说:
“我忘了谢你了。听说澄子在纹身的时候得到了你不少的关照。托你的福,她的纹身很漂亮,我很高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