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若华听他这样说,抬眼去看冯衡,只见他面色似轻松,但那琉璃般的瞳仁此刻却淡的几欲不见,好似一汪淡淡的清水。
不知怎的,梅若华见了他这样,心中更加难受,她只好伏在他的腿上,抱着他另一只胳膊,哽咽道:
“公子,我会很快就学好武功的。学成了就回来,留在公子身边再也不走了。”
冯衡听她这样仿佛自我安慰般的保证,心中一时也是难受。
只听小梅又道:
”那公子,说好了,你一定要去看我,我会等你的”
冯衡拍了拍他的肩,点头道:
“一言为定”
他心中却想:说了这些,还要看黄岛主答不答应才是。
第二日清晨,早食过后,黄药师正接过陈玄风递过来的茶,便看冯衡登上这二楼的楼梯,显是奔他而来。冯衡身后跟着他的贴身婢女,只是那丫头却是板着一张脸,两个大眼睛红红地,似是哭过。
黄药师心中一动,不由微微勾起嘴角,放下茶碗,道:
“冯兄,来得刚好,我正想去找你“
他这样一说,冯衡反倒不好直接开口,他进到这二楼的小阁,坐在黄药师对面,道:
“哦?不知药兄找我所为何事?“
黄药师道:
“此行,还有约一天的路程就要到达慈溪,冯兄不知作何打算?”
冯衡听他这样说,回道:
“药兄一路仗义相送,冯衡自是感激不尽,船行至慈溪,我便要下船与药兄作别了,只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满脸阶级斗争的小梅,无奈道:
“只是,我还有一件事,想要请药兄帮个忙”
他这样一说,就连陈玄风都听出了其中的意味,一时间屋子里的三双眼睛都盯着冯衡,只见冯衡慢慢地说道:
“还望药兄能收我这婢女为徒”
他一说完,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一时间又有三双眼睛一齐转而盯着黄药师。
只见黄药师默默地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碗才笑着说道:
“我道冯兄是舍不得,却是要兜这样一个大圈来替你这丫头拜师么?”
冯衡被他一说,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侧了一下脸,轻笑道:
“药兄莫怪,我本无意以赌约胁你答应这事,收不收还要全看药兄意愿,我也不是要小梅学成什么绝世武功,只要她能自保便可”
一旁的陈玄风却不大乐意起来,他听这冯公子提起收徒之事,便有些气闷,在他看来,这冯公子多少有些趁人之危,收徒之事可不算小事,师父冠为天下五绝之一,家传绝学皆精妙非常,岂是这么轻易就能收徒的!
顿时这几日来对这冯公子的好感瞬间皆无,连带着觉得那黑脸大眼的丫头也面目可憎起来。
可他哪里知道,冯衡只是识得黄药师这人,又哪里知晓天下五绝是何人,哪里晓得桃花岛武学精妙非常人可比,他来自现代,怎知这武功传承的渊源及忌讳,怎知收个徒弟堪比婚丧嫁娶一样诸多讲究。
他只是在这个时间,恰巧遇到的人是黄药师而已。
☆、第二十章 别恨离愁
冯衡一番话说完,这屋内四人却是心思各异。
陈玄风气闷,梅若华却更是气结,她本就不愿离开冯衡,现在看冯衡为了她能拜师,又是低声下气,又是放低姿态,简直又悲又怒,却又不敢轻易开口,怕白白坏了冯衡一番心思。
只有黄药师从头至尾一直含笑不语,他略一思索,就明白其中的前因后果。只是奇怪这冯衡却为何不自己教授武功,非要找别人教他的婢女,确实是有些奇怪。
但他这几日与冯衡相处,已对冯衡心生好感,他从冯衡的武功中悟出弹指神通,冯衡却是一笑置之,自己不过收个徒弟,又有什么好矫情的,况且他这婢女也确实是块练武的材料。
思及此,黄药师便爽快道:
“冯兄如果是以此要我兑现赌约,也不是不可”
他这样说着,只听站在身后的陈玄风愤然叫道:
“师父!”
黄药师一摆手,接着说道:
“只是我有些话想要问问梅小姑娘”
他这样说着,脸上已经不见了笑容,端着一张淡下去的冷峻面孔看向梅若华。
小梅也是憋了一口气,此刻不等冯衡说话,就大着胆子上前一步,毫无畏惧地与黄药师对视道:
“岛主请问”
黄药师道:
“我却是想知道,梅小姑娘是何原因想要习武?安安分分地做你公子的贴身婢女不好吗?“
只见梅若华视线也没挪一下,看着黄药师仿佛有什么不白之冤要申诉一样,大声说道:
“自然是不好,我家公子是要无拘无束地畅游在这天地间的,我要跟着公子自然不能是个累赘,白白拖累他的脚步“
她这样无畏地直视黄药师,铮铮不屈地敲金击石,却是不敢看向冯衡一眼,恐怕自己看了冯衡,刚刚筑起的意志就得溃散。
黄药师听闻她这样说,不由得抚掌大笑,连说了两个‘好’字。这才转向冯衡,道:
“冯兄,我就依你所言,收这丫头为徒”
他说完便看到冯衡脸上有种如释重负的欣喜,却不知怎么自己竟然也跟着高兴起来。
他正待跟冯衡再多交流几句,便听得梅若华脆生生地拦截道:
“岛主,我还有几句话要说”
她此话一出,屋子里另外三个人都转过头,梗着脖子瞪大眼睛看她,仿佛他们说了一天的话,都不如她这一句震撼人心以及匪夷所思。
陈玄风心道:反了!反了你了!还没拜师就如此猖狂!!
黄药师心道:好个胆大的小姑娘。
冯衡却道:乖乖,你这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梅若华见他们三人,皆目光灼灼地向她望来,多少有些局促。可为了公子,她还是壮着胆子说道:
“岛主若收我为徒,我自好好修习武功,侍奉师父左右。但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乃是我家公子,还望岛主能允我不时能去探望我家公子,或准许我家公子来岛上看我”
她说完这话,便小心翼翼地看着黄药师。
只见黄药师冷着一张脸,沉声道:
“若我不许呢?”
梅若华没想到这岛主气量这样小,拧着眉鼓着脸道:
“如果岛主不许,这师我不拜也罢”
冯衡听小梅这样说,真是又窝心又感动,但她毕竟要拜黄岛主为师,冯衡只得打圆场,道:
“小梅,不得无礼”
一旁的黄药师却突然哈哈大笑,他即便豪爽地笑起来,也带着不可一世的傲人风骨,只听他道:
“冯兄,你这婢女秉性乖戾,正是对着我的脾气,这徒弟即使你不说,我也是收定了”
冯衡终是如愿以偿地看着小梅磕了头奉了茶,跪在黄药师面前听训。
只听黄药师正色说道:
“投师如投胎,你既投入我桃花岛门下,就须全由我管教,即使至亲之人也无权干涉”
他说到这儿,看了冯衡一眼,见冯衡并无异色,才接着说道:
“就赐你超风二字,在你之上还有两位师兄,分别是曲灵风与陈玄风。我桃花岛不似别的门派门规冗繁,但你须谨记三点:第一,决不允许你做出欺师灭祖、残害同门、背叛师门之事;第二,我桃花岛武功心法决不许传给外人,即使骨肉至亲也不可;第三,不许同门之间互生私情。”
他说到这儿,语气更加森然道:
“一旦违背门规,绝无转圜余地”
这天晚上夜色渐晚,小梅还是赖在冯衡房里不走。这位已拜入桃花岛门下的未来女侠,不但不去侍奉新上任的师父,反而更粘着冯衡,仿佛一刻不见就跟丢了什么宝贝一样。
冯衡无法,只得对已经头点地鸡啄米状的小梅道:
“小梅,快去早早睡吧”
小梅瞬间惊醒,只见她圆睁着眼睛看着冯衡。冯衡有些头疼地扶额哄道:
“回去睡吧,明早不是还要给我束发么?”
只见小梅果然站起来,乖乖走了出去,冯衡心中暗笑,怕是迷糊了。
然而第二天一早,小梅却也是早早地,乖乖站在冯衡门前等着给他束发。
冯衡无法只得早早起身,坐在凳子上任小梅摆布。
今天这晨起美发的时间似乎特别的长,冯衡感觉小梅几次盘好,又几次打散开,最终也没把他的头发束在一起。
不多久,冯衡就听见小梅压制的抽噎声,间或有噼啪的水珠打在他后背。
只听她哽咽地说道:
“公子,以后小梅不能再给你梳头束发了……”
冯衡听她这样说,不由心中一叹,正要开口,小梅却又接着说道:
“不如从现在开始,公子就跟我学如何盘发吧,以后一个人的时候,也不至于蓬头见人。”
冯衡:……
俯仰之间,一朝一夕便过去,这日,舫船终于靠岸,几人皆下得船来。
冯衡此刻已经站在了渡头,而黄药师师徒三人下船为他送行,他看小梅眼含热泪,却倔强地咬牙不语。知她是在人前不肯示弱,遂摸了摸她的头,用袖子给她擦了擦,笑着说道:
“下次我去看你时,梅女侠可不要这样哭鼻子”
说完,他转身向黄药师一抱拳,道:
“药兄,这些日子承蒙你仗义相助,又代为照顾小梅,大恩自不言谢,冯衡铭感于心。”
黄药师淡淡一笑,道:
“冯兄客气了”
冯衡背上包袱,看了几人一看,道:
“青山不老水长流,药兄,咱们后会有期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黄药师负手而立,看着冯衡离开的方向也不言语,许久之后,他才微微一笑,道:
“回船”
而后大步离开。
只有小梅,转过身时还依依不舍地望着冯衡离去的方向,一步三回头。
有时新生并不是告别,而是另一种意义的相逢。
有时离开并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意义的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深夜更文b(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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