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娘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老伴儿,今天早上那个于大夫说了什么没有?”
孙掌柜握勺的手迟疑了一下,良久,他才叹了一口气:“于大夫说,那个母亲可能没有多长时间了,眼下他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孙大娘被这句话唬得手头的火钳都掉到了地上:“怎么会这样,那、、、那个小姑娘可该怎么办呢?”
孙掌柜摇摇头:“说得也是啊,要是没了娘亲、、、哎,也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亲人,我们又不好去打听。”
孙大娘叹着气,过了一会儿,她又吞吞吐吐地:“老伴儿,我们是不是跟那位小姑娘商量一下,这几天将她娘亲送去医馆。不然,要是她娘亲在咱们这个地方去了,传出去、、、对我们可能不大好!”
孙掌柜瞪了老伴儿一眼:“老婆子,你怎么说出这样的混话来,人家小姑娘本来就已经很可怜了,咱们还做出这等落井下石之事,恐怕这传出去才对我们不好呢!”
孙大娘支吾了一声,面露愧色:“是我想多了,不过,我也是为我们这个店子着想啊。”
孙掌柜麻利地将锅内的菜盛出:“人生在世,休行非义。任何时候,做任何事情,我们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孙大娘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这天晚上,客栈的生意特别的好,孙家四口人一直忙到亥时一刻的时候,才歇下来准备自己的饭菜。
孙小掌柜收拾好了桌椅碗筷,再瞧一瞧外面:街道上面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有,便关了店门准备打烊。
当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准备吃饭的时候,孙掌柜唤儿子去二楼的客房叫那对母女下来吃饭。孙小掌柜应了一声,他刚放下筷子,楼上响起了开门关门的声音。随即,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儿出现在孙家人的视野。
小女孩儿秀气的眉眼儿,紧抿的嘴角却透着坚定和沉静。她轻轻地下了楼,看见了孙家人,她歉然地一笑:“孙大爷,能不能借您的厨房用一用?”
孙掌柜忙不迭地点头,却又忍不住奇http://。怪地问道:“夏姑娘,你是不是去厨房做饭。别做了,和我们一块儿吃吧,也就是添上一副筷子而已。”
女孩儿嘴角扯出一丝微笑:“谢谢孙大爷,我已经吃过了。只是,我想替我娘熬点药。”
孙大娘刚想开口,被老伴儿瞪了一眼,便噤声不语了。孙掌柜冲小女孩亲切地笑道:“去吧去吧,我刚做完饭,火还没有熄。”
小女孩轻轻道了一声谢,转身回楼去取药了。
孙掌柜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招呼家人坐下来吃饭。
没过多久,小姑娘噔噔噔地下楼了,她的手上并没有药包。经过众人的身边时,她顿了一下,随即道:“娘亲说,她想喝点粥。”
孙家人面面相觑,孙掌柜和孙大娘交换了一个古怪的眼神。接下来,孙掌柜拦住了小姑娘:“你去照顾你娘亲把,厨房里刚才还剩了一些粥,我帮你热一热就可以了。”
小姑娘迟疑了一下,脸上有点不好意思:“我们已经麻烦孙大爷几天时间了,这、、、老是叫孙大爷做事,我、、、我、、、”
孙掌柜冲孙大娘使了个眼色:“我去厨房热粥,你先去楼上等着吧。”
小姑娘再一次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又噔噔噔地上楼了。
待到小姑娘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眼前时,孙大娘这才低声对自己的儿子媳妇说了几句话。这对年轻的夫妻听罢,都骇了一大跳。眼前的饭菜依然是热气腾腾的,可是一家人坐在那里,似乎都没了吃饭的兴致了。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楼上突然传来的小女孩急切的呼唤声:“娘,娘、、、”渐渐地,呼唤声变成了哭喊声。
孙家人面面相觑,孙大娘和媳妇儿不约而同放下手中的筷子,疾步朝楼上走去。
一打开门,孙大娘他们就发现那个久病的母亲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而那个小女孩儿,则已经哭得昏了过去。
第二天,在孙家人的帮助下,小女孩儿将母亲安葬了。孙家人见小女孩孤苦无依,好心地邀请她在客栈里做事。小女孩拒绝了孙家人的好意,收拾整顿好之后,她便孤身一人上路了。临离开时,她告诉孙家人,她打算先去京城找亲人。等一切都安顿好之后,她会再回贵阳城,拜谢孙家的恩情。
26。…第二十六章 三年之后
乾坤一转丸,日月双飞箭,一转眼间,三年的时间过去了。
春去夏又来,又是绿叶阴浓,海榴初绽,高柳鸣蝉的时候了。
傍晚,京郊外的一条小河边,几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正在水里嬉戏打闹。他们俱是赤着上身,穿着白棉布短裤,一边洗着澡,一边嘻嘻哈哈地开着不着边际的玩笑。
离他们不远处,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却并没有加入他们。少年秀气的眉眼儿,瘦弱的身材,此刻,他正靠坐在一棵大树下,架着二郎腿儿,口里衔着一根嫩草,神态悠闲惬意得很!
“曲宏,你这傻小子,这么热的天,怎么也不来水里泡一泡!”正在戏水的一个小伙子冲岸上的少年道。
我轻轻地嚼着口中的那根嫩草,冲他们笑了笑,没有说话。新鲜的嫩草清爽中略带着点涩味,那涩涩的感觉将我的思绪带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三年前,娘亲和我在集市匆匆回家之后,便收拾了细软,离开了李家村。由于我们走得匆忙,村里的人又大多在集市上没有回来,我甚至来不及给蓝池捎上一个口信。也不知道当他发现我和娘亲凭空消失后,心里会不会着急失望、、、
离开李家村之后,我们一直往北而行。娘亲带着我,远远地避开了官道。一路上,我们渴了就喝喝沿途的泉水或是井水,饿了我们就吃点野果子,有时候遇上人家,我们就用银两换上一顿饭菜。到了晚上,如果幸运的话,我们会碰上一些好心的人家,那时我们便能在那户人家借宿一晚。当然,更多的时候,我和娘亲就露宿在荒郊野外。在野外的时候,我们怕的倒不是蚊虫叮咬,我们最担心的是会遇上一些凶猛的野兽。好在,我们一路好运!
娘亲带着我离开李家村,定然是为了避开那天在李记绸缎铺碰上的那几个人。也许,十年前,我们离开梁州城,也是为了避开他们。只是,娘亲到底在何时又是为了什么与那些人结下仇怨的呢!我深感疑惑,一路上,我也试曾问过娘亲这个问题。可是,娘亲每一次都是支吾了开去,并没有解开我心中的疑惑。也许,娘亲是觉得时候未到吧,我是如许安慰自己!
快到贵阳城的时候,已是夏末,娘亲却病倒了。虽然她勉力支撑着自己,可我却在一次无意中发现她咳嗽的痰液中带了鲜血。这一次,不顾娘亲的拦阻,我硬是雇人将我们娘俩带到了贵阳城。在那里,为了不引人注目,我们住进了一个小客栈,悦来客栈。
所谓病来如山倒,娘亲一住进客栈,病情更加的严重了。她发烧,咳嗽,连意识也有些许的迷糊。虽然我延请了贵阳城最好的大夫,却仍然没有将娘亲给救过来,她,没能熬过那个夏天。
临终之时,娘亲很清醒,她告诉了我一个她隐瞒多年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也解释了娘亲为何会识文断字,我们家为何会藏有一把古琴,娘亲为何会带我离开梁州城,而在李家村的时候,她又为何一直阻止我同蓝池在一起、、、
在好心的孙掌柜一家的帮助下,我将娘亲安葬在城外的一个小山坡上。此后,拒绝了孙家人善意的挽留,我换上了男装,继续往北而行。为了配合我目前的身份,我甚至将自己的名字也改了,改成了一个男性化的名字,曲宏。
有两年多的时间,我一边走,一边继续着我在李家村未完成的那件事情:为我的书稿收集资料。从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农口中,我了解了许多有趣的农谚。如“桐树开花,正种芝麻”,“桐树花落地,花生种不及”,“桐花落地,谷种下泥”、、、到了后来,我从请教慢慢变成了讨论,在众人的眼中,我这个毫不起眼的小少年,也能算得上是半个种田种地能手了!
包袱里的资料越来越多,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会强烈地思念起那个笑容温和的少年了。以往的晚上,他都会帮我把日间收集到的一些东西整(http://。)理分类。有了他的帮助,这种枯燥无味的事情我也觉得甘之如饴。也不知他现在怎样了,应该早就考完会试了,也许现在已在朝堂之上挥斥方遒了、、、也不知在夜深人静时分,他是否也会突然想起我!
快到京城的时候,我终于决定稍作停留。打听到一个农庄正招佣人,我也加入了应聘者的行列。幸运之神再一次光顾了我,我被录用了。
我在这个农庄里一呆,就是半年。
白天,我与一些年轻力壮的佣人一起下地干活。晚上,就着昏暗的灯光,我将包袱里的那些资料整(http://。)理成册。如今,我的那本书就快要完成了。与我住在一个房间的是一个叫大柱的小伙子,他话并不多。我在整(http://。)理书稿的时候,他就躺在床上默默地想事情。
起初,由于我身材瘦小,干活的时候力气也不是很足,庄子里那些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常常嘲笑我,干活也不与我搭伴儿。后来,年初地里的庄稼闹了几次虫害,都被我想法儿消灭了之后,这群家伙便不敢瞧不起我了。我,也渐渐融入了这里的生活。
今天下午,收完今春的第一道麦子后,他们便嚷嚷着要去河里洗澡。顺带的,他们也叫上了我。
我被他们办拖半拽地带到了河边,后来,我还是以自幼怯水为理由,拒绝了他们一再邀请我下水的要求。天知道,看见那清亮的水,我有多希望自己能一个猛子扎下去,然后再将全身上下洗个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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