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宏,你终于回来了!”常伯的大嗓门远远地便闹起来了。
“什么事儿,常伯?”待到常伯气喘吁吁地在我的面前站定之后,我问道。
常伯大口大口地喘了几下,才道:“相爷在庄子里等你很久了,我着大柱他们去找你,半天也没找到,你去干什么去了!”
常伯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上了几分威严。
我忙赔笑道:“常伯,我去玉米地里看看玉米长势怎样。前一段时间雨水较多,我怕会有虫子产生。”
常伯轻轻“哦”了一声,然后对我道:“快走吧,让相爷久等可不大好。”
相爷!等我!我此刻才听出常伯话里的意思。他为什么会来找我,难道是他发现了什么吗?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跟在常伯的身后急匆匆地往院子里走去。
“常伯,除了相爷,还有没有其他人?”我再一次问道。
常伯微一思索,回道:“嗯,好像还有一位尚书大人。”
尚书大人!我更是云里雾里了,怎么今天我会这么荣幸,后秦国一位宰相和一位尚书大人竟然都在等我!
罢了,罢了,既然想不出所以来,我便唯有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来静静面对了。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常伯便带着我来到了大厅。那里是庄子里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不过,此时大厅里坐的可是这座农庄名副其实的主人。
“相爷,曲宏已经带到了。”常伯一进大厅,便拉着我跪下了:“让相爷久等,是老奴的失职。不过曲宏也是在忙地里的活儿,所谓不知者无罪,相爷您、、、”
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紧接着,我听到了一个威严并且气势十足的声音:“常伯,你下去吧!”
常伯轻轻扯了一下我,示意我赔罪要紧,然后便起身离开了。离开之时,细心的常伯将大厅的门也给关上了。
“你,就是曲宏!”仍然是那个威严的声音。
我低垂着头,朗声答道:“正是。”我的声音虽然很平静,可我的心里已经掀起滔天大浪了。来了,终于来了。娘亲,我一定要寻一个机会,来帮你问一问他你最想知道的答案。可是,娘亲,听到他的声音,我为什么会觉得有点慌乱呢,此刻,可是询问他的最佳时机!
我一径胡乱的想着,不防那声音说了一句话,我却没有听清楚。直到他再一次大声喝道:“抬起头来。”我才慌乱地抬起了头。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抬起头的那一瞬间,我分明听到了“咦”的一声。与此同时,我也看见了大厅里的两个人。坐在右边的那个我认识,正是上一个月在东市书肆里见到的那个自称为关山的中年男人。而另一个,当我的视线移到他的脸上时,便有些不愿放开了。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他白净的皮肤,秀气的眸子却是锋芒十足。他就是后秦国权倾一时的于青山于相大人,也是当今天子的姑丈!后秦皇帝对他极为倚重,所以将他封为后秦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年近四十的他皮肤光滑,若非知道他的真实年龄,我的第一感觉便是他很年轻,比娘亲还要年轻。当然了,养尊处优的他肯定深谙保养之道,所以他看起来只是三十出头的样子。
也许是我的视线太过无礼,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咳嗽一声。
我低下了头,听见了那个于相柔和的声音。是不是错觉,对于我的无礼,他似乎并没有生气,反而将声音放柔和了:“曲宏,你可是骧州李家村人?”
我点点头:“小人正是。”
“听关大人讲,你正在写一本书?”
我微一沉吟:“还在筹划中,并不完善。”
“想不到我一个小小的觅月农庄,竟然出现了如许人才,看来,是我眼拙了。若非关大人提醒,我此刻恐怕还不知道曲宏有如此才华呢!”于相的声音带上了笑意。
“相爷的府里,自然是人才济济。曲宏,曲宏只是将别人种田的经验总结了起来。说来,这人才二字,曲宏愧不敢当。”我忙答道。
大厅里的两个男人呵呵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讨论起来。说什么“他还很谦虚”“真人不露相”云云。
他们两个人说得热烈,完全把我给搁到了一边。
好一会儿,那位于相才转入了正题:“曲宏,关大人想把你要过去,你愿不愿意?”
什么?我惊讶地张大了嘴,愣愣地问:“关大人要我干什么?”
两个男人看见我的傻样,哈哈大笑起来。
“关大人是工部尚书,专管全国的屯田、水利、土木、工程、交通运输。他求贤若渴,见你在农田耕种方面颇有心得,意欲提拔你做他手下的一个农官,你可愿意?”那个于相笑完之后,如是问我。
呃,原来是要我当官来了。后秦重农,各城县俱有农官,因地制宜指导农事。平时,除了负责征收田赋外,还要监督生产、管理畜牧,并禁止百姓居田者酗酒,以免妨害农事。甚至对农田受灾、降雨、虫害情形都要及时汇报。他们的职责,在很大程度上,有点类似于后世的农业科技人员。
该答应他么!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够将自己懂得的东西惠及他人,如今得偿所愿,不是挺好的么!可是,我的真实身份是一名女子,若是他日身份暴露,我极有可能会受到重罚。
我迟疑了一下,便恭恭敬敬地对这两位男人道:“丞相大人,尚书大人,曲宏多谢两位大人的厚爱了。我愿意将平生所学,施惠与百姓,可是,我能不能不当农官呢!”
29。…第二十九章 喜闻消息
糁径杨花铺白毡,点溪荷叶叠青钱。
漫天飞舞的杨花飘落在地面上,就像一层洁白的毛毡。踩在上面,软软的,绵绵的,很舒服。村口的池塘里,翠绿的荷叶一半儿撑出水面,一半儿贴在水里,就像那片片绿色的铜钱层层叠叠。点缀在碧绿的荷叶中间的,是一朵朵娇艳的荷花。她们随着风儿摇曳着绿色的舞裙,那姿态,煞是婀娜多姿。
娘亲正在池塘边洗衣服,当她将衣服拧干,抬起身子的时候,看见了我。
“红红。”娘亲柔柔地唤我,举手将额前的乱发掠到耳根后,她笑了。
“娘亲!”我喜极而泣。我有多久没见到娘亲了,似乎有三年了。三年的时间已过,娘亲变美了,变年轻了。
“傻丫头,哭什么?”娘亲走近我,将我脸上的泪珠抹去。
“我想你,娘亲。”我抱住了娘亲。嗯,不对,我怎么和娘亲一样高了!记得娘亲临去的那个时候,我还只及她的耳垂。
慢着,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娘亲在三年前、、、三年前,娘亲不是已经、、、离我而去了么,怎么现在、、、
我下意识地握住娘亲的手,柔柔的,暖暖的,我大喜:“娘亲,你还在!”
娘亲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发:“傻丫头,娘亲一直在你身边呀!”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嗯,我家红红长大了,都和我一样高了。”
我喜孜孜地摇晃着娘亲的手:“娘亲,咱们回家去。”
“好吧。”娘亲笑眯眯地拉着我的手,带着我朝一个院落走去。
不对呀!我疑惑地道:“娘亲,这不是我们的家呀!”
娘亲微嗔地对我道:“这不是我们家那是谁的家呢?”
我喃喃地:“我们家不是在李家村吗?”
娘亲皱起眉头,摸了摸我的额头:“傻孩子,我们家明明是在永兴县,怎么会在李家村呢?”
我被娘亲给绕糊涂了,看着近在眼前的青砖红瓦的房子,我迟疑地不想进去。娘亲急了,扬声朝院子里道:“于郎,快来看看红红怎么了,她都不肯进咱们的家。”
于郎!好熟悉,似乎娘亲有一次重病昏迷的时候,不停地唤着的,也是这个称呼。不过,那时,我似乎听成了“瑜郎”。
难道是爹爹!
门开了,一个面色白净,眉眼儿极为秀气的男人走了出来。看见了我们,他愣了一愣,随即大声喝道:“谁是你的于郎,我的休书不是早就给你了吗,怎么还来这儿纠缠不休!”
休书!娘亲和我同时一愣,紧接着,我看见娘亲的脸在一霎那间变得苍白。
“于郎,你、、、何时给的休书?”娘亲的声音颤巍巍的,满含着疑惑和不敢置信。
男人冷哼一声,将一个荷包往地上一掷,然后啪地一声关上了院门。
看着娘亲伤心欲绝的眼神,我的心头涌上了一股巨大的怒火。搂住娘亲的肩膀,我拥着她便往路上走:“娘亲,走吧,我不相信没有他我们不能活!”
娘亲抬起泪眼,凄楚万分地看着我:“红红,你帮我去问一问他,为什么不要我了,为什么要写休书!”
我气急地看着娘亲:“娘亲,男人只要一负心,便不会回头。我们如果过去问他,岂不是尊严尽失!”
我一直认为,女人可以没有爱,但是一定要有尊严。我不想让那个男人看轻了我们,虽然我并不知道他是不是就是我的爹爹!
娘亲满含哀怨地看了我一眼,突然,她挣开了我,朝那口池塘跑去。
“娘亲!”心登地往下一沉,我拔腿便追了过去。
可是,迟了,娘亲已经纵身跃入了池塘。看着一个个巨大的涟漪荡漾开去,我绝望地也想往池塘里跳去。
有人从后面搂住了我:“傻孩子,你爸你妈不要你,姨婆要你!”
姨婆,姨婆怎么会来这儿了!我回过头,却看见一双温柔的凤眸:“红红,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头痛欲裂,不能解释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我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啊——”
这一叫唤,却让我清醒了过来。
一室的清辉。
窗外月光明净,万籁俱寂。
摸一摸身上,冷汗涔涔,原来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