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成骏本想再多说几句,跟大长公主表表决心,见大长公主低头品茶,眉宇间神色淡然,似乎不想再提这件事,他就赶紧打住了。他利用这件事狠告了萧冲一状,又破坏了江阳县主的计划,阻止萧冲亵渎沈荣华,目的已经达到了。
等等,萧冲亵渎沈荣华关他啥事?他巴不得他们那啥咬那啥,他搭起顶棚看热闹呢。今天碰巧了,就当顺手送沈荣华一个人情,不过,必须让她知道并偿还。
“成骏,你明年也到弱冠之年了,你的祖母和嫡母还没谈及你的亲事吗?”
“母亲主持国公府中馈,诸事杂乱纷忙,祖母年事已高,又颇多应酬,哪里顾得上这等小事?”连成骏脸庞泛红,说得客客气气,言辞也妥帖周道,是因为他不想让大长公主过多关注他在镇国公府的情况,他在镇国公府的时间不多,跟他的嫡母和祖母并不亲近,也从没有听她们说起有关他亲事的只字半语。
他见大长公主沉思,又笑了笑,说:“再说武将应以建功立业为主,大哥前年才成亲,三哥去年才开始议亲,我年纪还小,不想这么早就有家眷负累。”
“你祖母年事已高,却也比本宫小了五岁,本宫记得她和谨皇弟同岁。”大长公主顿了顿,又说:“你想建功立业是好事,但不能把家眷当负累。等此次皇上祭拜完毕,本宫同皇上一起回京,你祖母年事已高,不来看本宫,本宫去看她。”
连成骏赶紧躬身施礼,“请大长公主恕罪,祖母她……”
“你何罪之有啊?你祖母与本宫是堂姐妹,本宫去看她有何不可?别看你祖母比本宫小,身体远不如本宫强健,尤其这些年太享福了。当年,我和她都是父母双亡,由皇祖母教养,皇祖母把她当闺阁千金娇养,把本宫当假小子摔打。回想往事仿佛就在昨天,可皇祖母却已仙去多年,本宫也老了。”
“大长公主老当益壮、耳聪目明,老而……”连成骏本想多奉承几句让大长公主高兴,可大长公主根本没接他的话,他也觉得无趣了。
“高楼万丈平地起,盘龙卧虎高山顶……”大长公主透过窗棱眺望天际,轻声哼唱了两句,说:“这是皇祖母教本宫唱的歌,也教过你祖母。可你祖母一听就大哭不止,之后,皇祖母就不教她了。皇祖母经常跟本宫说她心中的世界,教本宫唱她那个世界的歌,皇祖母临死前说要回那个世界,本宫……”
“呵呵呵呵……”连成骏与大长公主相识十余年,接触较多,知道大长公主每每提起圣贤皇太后就伤心难过,忧朝野、忧家国,几日都难以平复。他趁大长公主刚提起这个话题,赶紧干笑几声打断了她的话,又仰头看着屋顶,说:“圣贤皇太后的心胸广阔深远,非凡人能及,她的世界也不是凡人能领悟的。高楼万丈平地起,且不说这万丈高楼怎么建起来,要建多长时间。就算建起来了,这十万尺的高楼就凭成骏的功夫上去一趟也需要个把月,要是换成别人不爬一年才怪。这爬一次楼要带多少干粮清水?爬上去是摘星星还是参加鹊桥会呢?”
“你这鬼头,倒是打趣起本宫来了。”大长公主端起茶盏,又重重放下,看似不悦,可脸上忧郁的神情缓和了,之后,她轻哼一声,说:“你休想用几句玩笑话、奉承话来糊弄本宫,本宫问你,你从冲儿手里收缴的断濯宝剑呢?那把剑是你怂恿本宫赐给沈二姑娘的,沈二姑娘将剑借给他人,亵渎断濯神威,你收回来也理所当然。可你也不能把剑私藏起来,想着据为己有啊!”
连成骏咧了咧嘴,后退了两步,冲大长公主躬身行礼,也不说话。那晚,他无意碰到萧冲用断濯杀了冯参将的小舅子,正要救冯白玥,他就想小施一计阴萧冲一回。结果救下冯白玥并将其送回家的人成了他,他又收了断濯。而萧冲则成了杀人犯,虽因宝剑之故不犯死罪,但回到谨亲王府,活罪也能让他脱层皮。
“断濯呢?还给本宫。”
“成骏不敢倨功,知道大长公主喜好名剑,这些年也为大长公主淘澄到了几把古剑,哪把也不比断濯差。再说断濯本是漠北铸剑圣手送给我外祖父的,并不是外界所传的送给了北越王,我外祖父视断濯如至宝,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大长公主端起茶盏喝茶,双手轻轻颤抖,她沉默了片刻,又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调查那些事?查了很久吧?”
连成骏站直身体,微微低头,说:“大长公主可还记得第一次见我就说我的神态举止象一个人?那时候大长公主就开始怀疑我的身世了。我将我的身世告知大长公主,想必大长公主就开始派人调查我的母亲。我与大长公主素昧平生,大长公主却对我极好,处处为我打算,我也心存怀疑,就让我师父去查了一些事。”
“你小小年纪,行事就滴水不露,连本宫都瞒过了,你很有心思,象你的外祖父。”大长公主闭上双眼,不想让她眼底的脆弱和悲伤显露于人前。
“我……外人看我与大长公主情同祖孙,可我母亲并不是……”
“我知道。”大长公主握紧双拳,又慢慢张开双手,咬牙道:“若是……吴氏还能主持镇国公府的庶务吗?恐怕连义乡侯府都不存在了。”
“呵呵,只可怜我母亲……”连成骏话未说完,就被大长公主摆手叫停了。
大长公主站起身,神态恢复如常,冲屋檐喊道:“进来。”
两个一身黑衣、脸带面具的人悄然落下,冲大长公主行礼后,交给她一封密信,随后又消失了。大长公主打开信,反复看了几遍,又递给了连成骏。
“北越王怎么如此糊涂,竟然……”
“君臣离心、夫妇反目、兄弟阋墙、父子相残,大祸不远矣!”大长公主沉思了一会儿,说:“北越二皇子被杀,三皇子失踪,还有信上提及的那些事,恐怕不象表面那么简单。成骏,本宫命你速去漠北一趟,查清此事。修建奉贤堂和防卫工事等诸杂事就交给工部去做,本宫会知会皇上,你今晚就起程。”
“是,大长公主。”连成骏顿时有一种天高任鸟飞的畅快之感,他愿意带兵打仗,也愿意领暗卫暗访盯梢、窥人*,他不想督建工程,这也不是他的强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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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闹鬼
“姑娘,长生果被盗了。”
“知道。”沈荣华头也不抬,她正在聚精会神抄写《金刚经》。
雁鸣见沈荣华仍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心里起急,她轻轻咬住嘴唇,不知还能说些什么。今天上午,发现长生果被盗,茗芷苑管事佟嬷嬷就找了篱园管事江嬷嬷,要全力搜拿盗贼,周嬷嬷又让雁鸣去告知沈荣华。
沈荣华回到茗芷苑,只跟周嬷嬷交待了给虫七送点心的事,对长生果被盗及捉贼之事不闻不问。长生果是江阳县主送给沈荣华的精贵之物,就这么丢了,每个下人都有嫌疑不说,更是她们护主不利。从发现长生果被盗到现在已经几个时辰了,沈荣华对此一直没有明确态度。所以,雁鸣皱眉咂舌,非常着急。
“姑娘,长……”
“长生果被盗了,姑娘知道了,雁鸣,你已经说了十遍了。”
“可是,姑娘,江嬷嬷和佟嬷嬷都等姑娘示下呢,姑娘不发话,她们……”
沈荣华放下笔,抬手扇干纸上的墨迹,才说:“雁鸣,拿上一副叶子牌、一罐上好的白茶交给周嬷嬷,让她好好招待江嬷嬷和佟嬷嬷。另外,你去告诉厨房收拾一桌席面款待江嬷嬷等人,银子从我的月例上出。快去吧!一会儿我还有别的事交给你去做,叫初霜进来伺候,再派人去把鹂语找回来。”
“是,姑娘。”雁鸣猜到沈荣华自有主意,赶紧出去传话了。
沈荣华整理好刚抄完的经文,站起来,靠在桌子旁凝望窗外,目光深长悠远。
“姑娘,你找奴婢?”初霜今天下午不当值,临时有事沈荣华会叫她。
“我要把抄好的经文送到祠堂,你同我一起去。”沈荣华披上披风,看了看窗外,又说:“时候不早,我们快去快回,今晚说不定要熬夜了。”
初霜微微一怔,就明白了沈荣华的意思,悄声问:“姑娘都准备好了?”
沈荣华点头一笑,从床角拿出一个三层食盒,打开第一层,亲自往里面装了四碟点心果品,示意初霜提上,她拿上经文,主仆二人从角门出去,去了祠堂。
茗芷苑是一座两进的院落,院子后面是一块空场地,种了一些花木。穿过这块空场地,有几排花房,与花房相隔不远,有一座小院子,只有三间正房,这就是祠堂。说是祠堂,其实里面就供有沈逊的灵位和沈家虚祖的灵位。
西沉的红日半隐半现,已近黄昏时分,早春的风吹拂夜幕,更清凉了几分。
出了茗芷苑的角门,初霜就想走在沈荣华前面为主子开路。可沈荣华走得太快,她一路小跑,两人才勉强跟持平。沈荣华突然停住脚步回头,她差点撞上来。
“初霜,你害怕吗?”沈荣华注视初霜,平静的脸庞平添几许深沉。
“奴婢不怕。”初霜回答得很肯定,四下寂静无声,周围除了她们主仆已空无一人,夜色渐浓,又马上要到祠堂了,可初霜神态坦然,脸上毫无惧色。
沈荣华不害怕,因为她有一个悲惨的前世,“初霜,你为什么不害怕?”
“奴婢……也说不清,奴婢的父亲在世时常说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初霜回答这个问题,心里有几分别扭。她常梦到自己死时的情景,醒来以后还能感觉到自身那种肠穿肚烂的痛。那一刻,即使是在梦中,她恐惧到了极点,她认为没有比看到自己死去更惨烈、更惊惧的事了。
“说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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