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与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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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与中国-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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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中国班土广囊而各地景象又千差万别,但这次大陆始终维持一个政治统一体,而欧洲却未能做到这一点,这是不足为奇的,因为维系整个中国在一起的生活方式,比我们西方的更加根深蒂固,并且自古一直延续到今,可以说是更加源远流长。
中国的渊源
1929 年在北京附近周口店一个大山洞里,发现了一个北京人的头骨,轰动一时。这在考古学上有非常重大的意义,因为后来又发掘出大约有4O 个人的头骨碎片,以及当时的兽骨、人类使用的工具和用火的证据。所有这些在同一个地点发现,是极不寻常的。也许生活在50 万或4O 万年以前的北京人,是人类祖先之一,他的头颅骨浅低,下额骨后缩,但头盖骨内有相当大的容积。1964年,在西安以南的蓝田发现了一个更加原始的猿人近亲头骨。人民共和国考古学方面的革命,至今已找出了许多分布广泛的旧石器时代后期的遗址、头骨和其他遗物。
同时,自1949 年以来还发现了上千处新石器时代的遗址,这些了不起的工作,已经完全修改了中国的史前史。据K?C?张所作的结论,这些新发现说明,在黄河南部河曲以下,介于森林高地和沼泽低地之间,开始有了定居的农业社会。例如,公元前4000年左右,西安郊外的半坡村民赖小米为生,辅之以渔猎,他们用丝麻制成织物,夯土营造室内地面和墙垣(一个木框架里将土层层夯实)。他们饲养猪犬作为主要家畜,把谷物藏在瓦罐里,其上饰有表示鱼、兽和植物的花纹,以及一些显然是中国文字前身的符号。但是,除这华北彩陶期文化外,还在东南沿海、台湾和长江下游那些早已种植水稻的地区,也发现了同时代的文化遗址。
离彩陶文化较远的地方,已经发现了较浅的带光泽的黑陶层遗址,地域更为广泛,分布在华北、长江流域乃至东南沿海。这表明新石器时代的农业地区范围扩大,其中包括许多地区性小范围文化遗址。由此可见,中国新石器时代文化似乎是继旧石器时代之后,在若干中心地点发展起来的,从而使一些西方考古学家的旧学说,现已成为过时的学说,因为那种学说认为中国史前文化是“渗入文化”,主要带有通过中亚而来的中东文化的特征。何炳棣列举了来自东亚以外的文化贡献:小麦和大麦、马拉车、陶器的某些装饰花纹和式样,所有这一切似乎是公元前2000年末来自西亚的,但那是中国社会早已定型之后的事。关于青铜冶炼术方面,一般曾提起来自南方的影响问题,因为在泰国发现了早于公元前3000年的青铜器(而在近东,还要早几千年)。但想在近东各个分开的和不同的史前文化间,找出早期有何广泛的交往以说明文化是否发生“扩散”这一问题,现在已投有人提起了。每种主要的文化天然是当地的成就,但决不是孤立的。
在种族方面,中国人具有易于使人误解的单一性,而这在人类学的考察下是站不住脚的。北亚与中亚的各族人民,曾不断进入中国这块土地,有时还加以统治,虽然他们从来没有在数量上占据优势,足以压倒中国文化。长城以北的干早草原,曾是游牧入侵者的生息之地,他们从未能够取代中国稠密的农业人口,而只能使种族多样化。因此,所谓蒙古族型是由许多混杂的血缘合成的,其中扁鼻和鹰钩鼻、黑发和红发、有须和无须的特征,统统都有,而且,如蒙古型眼皮这种所谓共同的特征也决不是普遍的。
人与自然的协调
不管是文明的什么组成部分——民族或文化特征——只要一进入中国,它们就都并入具有中国特色的生活方式,受其大地和大地利用方式的哺育、制约与限制。仅举一事为例,华北人民从新石器时代起,就在中国西北厚达150 英尺或以上、面积约10 万平方英里、由风力运积而成的细黄土层里,挖筑窑洞住家。黄土有沿纵向产生裂缝的性质,适于在其中开挖窑洞。至今仍有几十万人居住在黄土峭壁旁边挖掘的窑洞里。它们冬暖夏凉,安全可靠,但只怕地震。
中国西北的黄土似乎从未牛长过森林。凡是碰到有森林的地方,中国人也像早期的其他民族和近代的美国拓荒者那样,把森林伐掉。由此而引起的土壤侵蚀,经历若干世纪改变了他们国家的面貌。这种侵蚀至今仍然是个大问题。黄河水力带下来的黄土,在山西省和大海之间冲积成华北大平原,这一过程仍在进行。谁要是看了黄河那种咖喱色的滚滚浊流,势不可挡的汹涌在大堤之间,高出地面20 英尺流经离海30英里的人烟稠密的平原;谁要是认识到这浩大的黄色浊流在不断地沉积它的泥沙,使河床愈来愈高出周围的农村,直到不知哪一天由于人的疏忽或上天降灾,它又冲决堤防而使平原沦为泽国;他就不会比在这种场合更生动地感觉到人在大自然面前无能为力的情景了。
毁林、土壤侵蚀和洪水,不断使人们要努力治水。人民共和国最近完成的一项业绩,是在这条“害河”的广阔西部流域栽植树木并拦截支流。在以前的各个时代,中国统治者每隔一定时期,就要面临黄河洪水在华北平原上造成灾祸的既成事实,而对付这项急事则缺乏科学知识与手段。但在早期,平原遭受水灾的问题还没有需要把它排出原始沼泽的问题来得严重;为了排水以及灌溉和防洪而采用的治水技术随之而兴。这样,许多世代的劳力已经花在这块土地上,使它成为今日这种样子,有大堤护河,有纵横交叉的运河和道路,有沟渠和水井以供灌溉,有小路和偶尔残留下来的绿荫墓地把土地划分开来,而这一切都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现代中国所承袭的这块土地,几乎全部用来生产口粮。中国养不起供食品用的牛羊。凡能利用的土地9 / l0 用于生产粮食,只有约2 %用于放牧牲畜。对比之下,美国所利用的土地只有4 / 10 用于产粮,而几乎有一半用于放牧。
精耕细作对人的意义,可从依赖水稻的经济生活看得最为明显。水稻是长江流域和南方各处中国人生活的支柱。水稻在头一个月通常生长在秧田里,同时在早地里栽植一些杂粮。杂粮收割后,即在旱地里灌水、施肥、犁田(这方面水牛可以补充人力锄地),以便移栽稻秧。插秧仍用人手,成排的插秧人泡在每块稻田齐脚踝骨深的水里,弯着腰步步后退插秧。在整个次大陆的水稻田里,这项工作一直在进行着——肯定是世界上体力的最大花费。在水稻除了草并成熟之际,就把田里的水放掉,进行收割,这项工作仍旧用手。如果供水量和人手不受限制,那么,在一块特定的土地上也许就没有其他方法能比这生产出更多的粮食来。在这种情况下,从经济上讲土地比劳力更有价值,换言之,强劲的体力多于良田。中国农民经不起把他们的劳力用于广种薄收上,因为那样做的结果,单位面积产量只有一半。至于用机械化的或大规模的方式来耕作,他们又缺少土地和资本。他们不得不靠自己一家的劳力,不得不依靠手工的精耕细作,来养活一家子。今天人民共和国努力实行农业机械化的工作,碰到怎样给农业人口找到其他就业机会的严重问题。
在小块土地上花大量人力并以人粪尿为肥料,这一事实已经产生了它的社会影响,因为它使稠密的人口与土地的精耕细作相依为命,彼此缺一不可。人口的密集使耕细作成为必要并给它提供条件。这种经济一旦建立之后,就凭其惯性继续发展,并树立起它自身关于人的价值的标准,把许多人手的折腰断背的劳动视为当然,而一直把节省劳力的创造发明视为异端。中国早期提倡现代化的人,在他们试图采用机器之时,总要同手工劳动的既得利益发生冲突,因为从短期看来,机器似乎是在同体力劳动者进行竞争。于是人们就反对铁路,说它抢走了赶车人和苦力的饭碗,而发明创造就不受重视。这仅仅是中国人的生态学(他们对自然环境的适应)影响其文化的许多方式之一。大河泛滥平原上的生活始终是艰辛的,那里的人们依靠自然,超过依靠他们自己的主动性。“生死在天”是中国的一句古话。在广阔的平原上,耐性的中国农民听任天气摆布,依靠天赐的阳光和雨露。他们不得不接受世代不绝的水、旱、饥、疫等天灾。这同生活在地形多样化土地上的欧洲人的命运成鲜明对比。从前生活在地中海区域或欧洲大陆的西方人,决不离开水源太远,他们只要有主动精神,总可以靠渔猎来弥补农业的不足。在西方人的经济生活中,航海通商自古以来就一直起了直接的作用。为了便利通商而进行的勘探和发明,是西方人与自然作斗争的典型手段,而决不是听天由命,无所作为。
西方和东方对于人与自然有不同关系这一点,是两种文明显著差异之一。人,在西方世界居于中心地位,自然界其他东西所起的作用,是作为色彩不鲜明的背景材料,或是他们的敌手。因此西方的宗教认为神人是同形同性的,早期西方的绘画是以人物为中心的。要明白两者之间的这种鸿沟有多大,我们只要把基督教同相对而言不具人物性格的佛教比较一下,或把一幅宋代山水画同一幅意大利古画比较一下就行了。在宋代山水画里,小小的人物与巍崖相比显得非常矮小,而在意大利的古画里,自然景物只是后来添上去的背景。
然而,说来奇怪,一个中国人和他的同胞,一直这样密集地生活在一块土地上,使他也成为最有社会观念的人,使他时时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相互作用,以及四周的社会习俗;因为他在整个一生中,很少生活在其他人听闻所不及的圈子之外。
第一篇 旧秩序
第02章 中国社会的本质
毛泽东号称不朽,可能主要是由于他力图粉碎自古统治阶级的传统。他对特权和城市官僚的种种弊病深怀朴素的反感。这种反感在中国人民的心中敲响了警钟,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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