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房真是好手段啊,听说先前大房为了攀上吴家的路子,可是花了不小的代价,甚至找了知府衙门里的人帮忙说情”
“不知道啊,恐怕散财不小。我早就说过三房一直在乱搞”
“怎么能说是乱搞?只要事情能够办成,对黄家都是好事。大房有吴家做靠山,三房攀上沈家我是不管谁最后掌家,但对黄家的实力的进步肯定是大有裨益。”
“不能把事情想得太好了,眼下的局面,怕是要散家啊。”
众人议论的这些时间里,黄德元已经找了椅子坐下来,这个时候虽然心情轻松,但脸上也没有特别的表情。随后瞥了一眼身边的黄于升,微微皱了皱眉头,自己的这个儿子,怎么有些面如土灰但这些想法只是经过脑子,随后就转到其他的事情上了。
“今日的赌局”到了某一刻,议论的声音小了下来,他才开口说道:“算是三房胜了吧。”
声音平淡,也没有得胜者颐指气使般的姿态。
黄德寿自先前开始就一直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这个时候,黄德元平淡的一句话,如同一个炸雷一般,将他惊醒了过来。
“不行!”急急地吼了一声,伸手将桌上的属于二房的木盒抓过来,紧紧抱在怀里。
喧哗声因为他这样的动作,陡然间静止下来。
黄德元伸手点了点他,随后收回来,皱着眉头,片刻之后“呵”地笑了一声,目光看向一旁的黄德福:“大哥,你大房的东西,是不是也要拿回去?”
黄德福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后也伸手拿回了属于大房的盒子。
“看来,有些事情你们还是没有搞清楚啊”黄德元也不生气,伸手拿过一盏冷茶抿了一口:“其实拿不拿回去都没有什么关系,大哥是否还记得前年扬州的事情”
黄德福闻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次黄家的生意在扬州出了点问题后来是小弟同大哥一道去处理的,这事二哥或许也有过耳闻。”
“父亲当时以家主的身份写了些东西,交给我们说是关键时刻,可以凭借其获得一些临时调配生意的权力。”
黄德福闻言,脸上一惊:“那、那东西”黄德寿对其中的关隘不太清楚,但这个时候从黄德福神色上也能看出几分不妙。
果然,随后便听着黄德元在一旁笑了笑:“不错,那东西一直都在三房手里。昨日我已经用掉了”
声音落下之后,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上首的地方,黄愈微微叹了口气。
“你、你”
黄德寿伸手想要指着几句,但是却有些无法可说,巨大的愤怒和惊骇充斥在他的胸膛之中,而一旁的地方,作为兄长的黄德福,一脸煞白。
这个时候,从头到尾看完了这一切的黄愈,终于从座位上起来了。久坐之后,神态稍稍有些疲倦。
“都吵完了吧,老夫也听得差不多了。”
第405章 墨战(一)
厅堂里一片诡秘的安静,橘色的火光被风吹着偶尔摆动一下,也是安安静静的。黄家掌权者的身份所带来的威压,在这一刻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多年来积累的威望,让黄愈在眼下即便只是平淡的说上一句话,也足够镇住全场的局面。很多人原本因为三房之间的斗争而陷入到苦恼的站队抉择之中,心中七上八下地没有着落,但这个时候也都一齐镇定下来,似乎像是找到主心骨一般。
老人家站起来,身边有人想要去扶他一把,被他随手推开。他目光看了黄德元一眼,随后转过去在黄德福和黄德寿脸上停了停。
“吵吵闹闹,有什么结果了没有?”黄愈摇摇头,叹息地说了一句:“这些年,老夫经营着黄家的生意,难免也忽略掉了一些事情原本以为问题不会太大,毕竟大家多年的感情还是在的。但是不曾想到啊”他说着,目光朝外面的雨幕看了看。
春雨淅淅沥沥,温度也降低了一些,风里卷着一些水汽,到得厅堂里的时候有些冷。
“德福、德寿还有德元”老人的声音显得有些伤感:“你们三个都是老夫的儿子,小时候感情是很好的。老夫记得有一次德元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哭着回来。德福和德寿你二人看不下去,硬是要出头。后来事情闹得很大后来,老夫考虑到影响,狠狠地责罚了你们。”
“大雪天啊,天冷得厉害,你们三个被罚站在雪里你们的娘当时还在,哭着求情,老夫也没有答应。但其实心中是很不忍的,特别是看着你们站在雪中,脸上还在笑”
“那个时候,你们三兄弟的感情好啊,有什么东西都要分而食之,有什么好玩的也不会忘记彼此但是后来这些年的风风雨雨,商海浮沉有些东西原本以为是不会变的,但是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黄愈如今年过七十,这些年带领黄家到得眼下的这一步,算是一个高峰。其间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事情,风风雨雨,好的坏的都有。此时带着回忆,将记忆里的一些东西捡出来说两句,扑面而来的就是沧桑的气息。
黄德元怔了半晌,听着这些话,一些很遥远的画面自心头浮现出来。带着昏黄的色彩,就如同就眼下晦暗的环境里摇曳的灯火一般,有着几分贴心的温暖。他下意识地看了看黄德福和黄德寿,对面两人,脸上也是古怪的表情。随后低下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人半眯着眼睛,像是在回忆。众人面面相觑的,不知道他说这些到底要表达什么样的意思。
“吵了这么多天了,老夫都没有插手,便是要看看你们到底要走到哪一步。该丢的人也都丢了,那么你们眼下到底要做什么?”黄愈说着,猛地转过头,目光开始变得严厉起来:“是要分家么?将老夫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家拆了这个结果,是你们要的么?”
也不是多响的话语,但配合着他的神态语气,轰隆隆的砸在众人的心头。让人心头不由得一阵凛然。
黄德元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儿子不敢。”
“不敢?”黄愈看了他一眼,随后冷冷地笑道:“哼!有你们不敢的事情么?老夫现在还不曾死,你们就敢闹得如此乌烟瘴气。若是有朝一日大去了,那么黄家要被你们折腾成什么模样?”
黄德元闻言,低头不再说话。
“德元,老夫你知道你心中不服气。觉得这些事情是大房和二房挑起来的你只是被动应付,你是在自保”他说着,微微眯了眯眼:“是不是?”
黄德元知道老人已经动了真怒,这个时候也不再沉默,照实说道:“是。”
黄愈目光静静地望着他,随后又叹了口气:“其实,老夫这些天一直在观察。想要看看我黄家的后辈之中,到底有没有人能够容忍这种苛刻的局面。能不能够识大体,以大局为重。”
“大房和二房做的过分,老夫知道,但是你不要以为老夫是在纵容这种事情。”黄愈摇了摇头:“原本,老夫心中觉得有数了,但是你今日的这些作为,同大房和二房又有什么区别?搞什么所谓的赌局,拿着老夫的令牌当令箭,抢夺手足兄弟的东西。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情放到自己家里来了,即便你胜了,又有什么意义?”他说着苦笑着摇摇头:“你们几个真是老夫的好儿子啊。”
黄德元闻言,脸色猛得一怔,这个时候才隐隐地开始意识到一些东西。
是了,自己的这个父亲,没有道理看着三房被欺压的。这些年,三房并没有什么过失,即便亲疏有别,也不应该偏心到这种程度。
原来这一切都是考验
在老人心中,选择接班人,自然是从长远的角度来考虑。按照外界的观点,三房没有什么实力的接班人确实也不假。但是这一代权力的过渡,总归还是落在黄家眼下的三兄弟之间。至于真的要过渡到第三代,那也至少是二三十年之后的事情
这二三十年之内,掌权的人需要有一定的雅量,有同眼下这个家相匹配的气度。三房原本已经靠近了黄愈的标准——有着足够支撑黄家的能力,又没有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但这个时候站出来做的这些事情,反倒将自己归为同大房、二房一丘之貉当中去了。
黄德元心中想着这些,微微觉得有些苦涩。黄德福和黄德寿则是惊疑不定地对视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一抹复杂。
所谓按照县试的结果分配家资原来不过是黄愈引蛇出洞的一个由头罢了。自己两房这些年上蹿下跳,眼下想来,便如同是跳梁小丑的一般。
格局呵,格局。
黄愈说着,摇头笑笑:“当然,其实也怪老夫。这些年看出了你们兄弟之间的一些问题,但是总觉得你们还是当年那般”他说着伸手在腰前比划了一个高度:“当年你们还是这么一点大的孩子,就知道兄弟和睦、手足相互的道理。如今,反倒不能够齐心了。”
“这个家老夫能放心交给谁呢?大房?”他说着,目光朝黄德福看了看,那边低下头,也不知道是因为羞愧还是其他。
“这事情容老夫再好好思量一番吧。”
黄愈的声音有些疲惫,说完这些,便朝着门口走去。在屋檐下站了站,随后有些蹒跚地走进雨里。身后下人连忙走过来,将伞撑在他的头顶上。黄愈伸手将伞抢过来,随后扔在雨中。拿伞落在风雨里,在地面上打着转,被风吹远了。
“父亲!”
身后的厅堂之中,黄德福等人惊呼地喊了一句。
“好啊,你们总归知道还有我这么个父亲。”黄愈也不回头,声音自雨中传来:“是真的尊重还是做出的样子老夫也不管。总之今天的事情,不是老夫想见到的。黄家现在也是大族,上来百十口人需要一个怎样的人来接掌你们自己想想吧。”
身边下人从地上将伞捡起来,犹犹豫豫地又朝他靠近,这一次,老人没有再拒绝。又站了站,声音已经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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