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还能坚持一会儿,直到你用钢鹰砍掉那根树枝。”
“这只猢狲,什么时候醒过来,你是最清楚的。如果咬我一口的话,别说尾巴,连根毛也别想拽。”但何晓筝依旧僵持着:“这是猢狲的尾巴,它会传染猴疟如果不及时走出去,一样会死别担心,我的脚就快碰到底了”
狄康看着下面,说:“不会的,这地方没底,除非已经到达地狱。”
何晓筝把脸仰面朝天,这样鼻孔还能喘气,她头下的枯树叶,已经慢慢盖住她的脸,她哽咽着说:“狄康求你找绳子”狄康简直要疯了,他将猢狲的尾巴,再次甩到何晓筝面前,大喊:“没时间了,抓住绳子,快点抓紧绳子”
树下,不再有何晓筝的声音,随着地面不断的塌陷,她的头,已经被地面上的枯枝烂叶掩埋。四周,恢复了平静,仿佛根本没有人来过。狄康抱着那只猢狲,倒悬在半空中,两行热泪,逆流而下
事实证明,这实在是个烂得不能再烂的蹩脚救人方式。
第六十九章 潭口脱险
萧错回到房里,顿觉头痛,长这么大,从未这样去绞尽脑汁地想一个问题。他突然想喝酒,他拿出一个白酒瓶子,里头还有四两左右,晃晃,喝了一口,受不了下咽时的辣涩,于是放下,开始抽烟。
他直愣愣地对着桌上的驼皮、琀蝉、瓷片、子弹等发呆。呆够了,觉得发困,但他不敢睡觉,他很清楚,只要停止一分钟的思考,格格的案子就会有一分钟的变化机会。他冲了杯咖啡,然后烫了嘴。
就在这时,池文青突然打来电话,说何晓筝到现在还没回来,手机也打不通。萧错说格格出事的现场在马路上,他们不会进坡的。池文青还是着急,说狄康的手机也不通,俩人肯定进坡了。萧错叫池文青别着急,说他这就去坡里看看。
萧错放下电话,脑子就乱了,何晓筝和狄康进坡了?他们为什么进坡?萧错很清楚,这俩人虽说是年轻气盛,但也不至于黑夜进坡探险玩。他们一定是有了一个非进坡不可的理由,这个理由是什么呢?萧错来回地思考,狄康是警察,他进坡很可能是想找破案线索,可何晓筝是个法医,法医进坡干什么?难道难道何晓筝进坡是找尸体的?对,一个法医,应该只对尸骨感兴趣。
萧错拿起桌子上的子弹头,在手里摩挲着,反复思考去印证自己推出的问题,如果何晓筝进葬狗坡是为了找尸体,那么,娜仁萨满的话就更可信了。可是,一尸三命,那一条命究竟会是谁的呢?
葬狗坡里,静静的,没有半点声响,却充满了诡异恐怖的气氛。狄康悬在半空中,头下面是乱草枯叶,脚上是老树缠藤,让人有种错觉,这世界上似乎是有两个相同的天空,分不清楚哪一个在上,哪一个在下。
就在几分钟前,何晓筝还跺脚和他打嘴仗,这会儿就跌入了地狱。她这一辈子,手操解剖刀,开了那么多尸体的膛,自己却连根骨头渣都没有剩下。而狄康又是眼睁睁地看着她下陷,束手无策。
没找到尸体,反而搭进去一个活人。至此,狄康终于知道,何晓筝她不是屠夫,也不是仵作,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咬着牙,紧紧地抱着那只猢狲,他想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但没忍住。
就在狄康的眼泪落在枯叶上时,他突然发现那猢狲的尾巴不是卷曲的,而是垂直插进枯叶里的,狄康使劲拽了拽,尾巴还挺沉,难道何晓筝抓住了猢狲的尾巴?
她还活着?
不,不可能,人已经不在地面上了,憋也憋死了。狄康放弃了这种念头,但猢狲的尾巴底下确实很沉。难道这就是何晓筝常说的“尸体痉挛”?
何晓筝告诉过狄康,这是“尸体痉挛”,这种现象在影视剧中也是频频出现,就像僵死在战场上的勇士一样,或手持刀站立,或高举战旗。也就是说,人死了以后会死死地抓住一根救命草,难道何晓筝产生了“尸体痉挛”,紧握着猴子的尾巴死去了?
别人可能不相信,但狄康信,在道上混久了,就会知道,人的死法无奇不有,各有各的雷人之处。
狄康也不管那么多了,无论如何,都不应该、不需要、也不能放弃。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何晓筝沉到地狱里,他也得想办法给捞出来,于公于私都要有个交代。狄康在心里叫了一声老天保佑,拼命地往上拽那猢狲,就在这时,枯叶突然动了。
只见何晓筝的手,破地而出,随后便是何晓筝的脑袋,何晓筝的嘴巴,何晓筝的脖子,再随后便听到她奄奄一息地说:“再使点劲儿把我拽出来”
狄康听到何晓筝说话,又惊又喜,局势终于得到了控制。如果不是自己目睹了这一切,狄康怎么也不会相信,他居然能把已经跌入黄泉的何晓筝打捞上来。
何晓筝也不是傻子,到了生死这个关口,她也彻底想开了,别说是猴子尾巴,就算是老虎尾巴,也得先拽住。什么传染、恕⑹指卸疾恢匾耍用簟�
狄康猛然想起,地面上的落叶足有一尺多深。用数学稍微推算一下也会知道,即使何晓筝的头不在地面了,淤泥最多只能淹过她的胸部。想到这儿,狄康咬牙切齿说:“等我把你拉上来,一定活剥了你的皮”
何晓筝好不容易碰到了狄康的手,双方一齐用力,才算把何晓筝从淤泥潭里拉了出来。上树的时候,何晓筝除了头以外,基本都成了泥塑的了。两人瘫坐在树上,不停地喘着粗气。
何晓筝的两只手,死死地抓着狄康的胳膊,生怕一松手就会再次掉下去,狄康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冲她干瞪眼。见何晓筝一嘴枯叶烂草,赶紧从背包里找出一瓶矿泉水,把水拧开,给何晓筝灌了几口,漱了嘴,又把剩下的水全倒在她头上压惊。
何晓筝惊魂未定,又被水呛得直咳嗽,用手在脸上抹了几把,十足一个花姑娘。挺了几分钟后,才算慢慢缓过神来。狄康见她脸色刷白,也不敢说话,过了半晌,看何晓筝眼神不再发直了,便问她怎么样了,虽然借用了一下猴子的尾巴,但也算是一种创新的拯救方式,还搞出了这场让人哭笑不得、空前绝后的大恐慌。
何晓筝没有直接回答狄康的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因雨水浸泡腐烂枯叶而形成的淤泥潭,很快又被地上的落叶覆盖上来。何晓筝不敢多看,实在是后怕。狄康忍不住说了句:“我还真以为你死了呢。”
何晓筝问狄康:“我死了以后,你在想什么?”狄康见何晓筝基本正常后,笑了笑说:“我在想,鬼街口有没有二手花圈卖,我爸控制了我的财政,最近手头比较紧。幸好这猢狲把我拖上树了,否则我就成了你的陪葬品了。”
狄康虽然语气调侃,但何晓筝实在有几分感动,若不是狄康,她现在肯定在奈何桥那端孟婆汤呢。她听狄康说猢狲,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问:“我想不明白,这猢狲为什么无缘无故拖你上树?”
何晓筝提起猢狲,狄康才想到那只昏迷的猢狲,这会儿也该清醒了。不知道下面会不会继续一场人兽之战,狄康四处去找那猢狲,左右没有,竟不见它半只踪影。
狄康看着看着,忽然感觉一股凉飕飕的寒风迎面吹来,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把电筒递给何晓筝,暗示她此处不宜久留,赶紧离开大树。何晓筝接过电筒,朝树下四周照了照,好在勘察箱和照相机都在,心下松了口气。
狄康拿出“钢鹰”,又砍了两根树枝,削成木棍,递给何晓筝一根做探路。把头伸在树下,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那猢狲的影子,才敢叫何晓筝顺着树藤往下去。何晓筝嘴里咬着电筒,刚刚下了两步,眼睛突然一亮,急忙停下,手拿电筒,朝狄康身后照了照,这一照不要紧,使何晓筝神情赫然呆滞,随即脸色一沉,小声对狄康说:“狄康,你背后有人”
第七十章 老藤藏骨
狄康刚觉险势过去,却听何晓筝说有“人”。这句话没头没脑,却实在是吓人。在葬狗坡里,除了死人,就是畜生。狄康浑身发麻,急忙扭着脖子朝身后看去。
狄康转头后,并未发现有半只人影,心想何晓筝此时还有心境和他开玩笑,简直是不拿害怕当回事,便义愤填膺地问:“胡说什么呢?我背后哪有什么人?在哪啊?藏哪啊?”狄康觉得这几句没力度,不足泄愤,又加上一句:“人没我高,胆没我大,还想吓唬我?”
何晓筝听后立刻急眼,她真想跳起来,为自己申辩,但自己被悬在树藤上,又有恐高症,不敢跟狄康发急。于是,她拉着狄康的胳膊,从树藤上爬了上来,指着狄康的背后说:“我吓唬你干什么?你自己看看,你身后是不是坐着一个人?”
狄康听何晓筝语气沉重,知道这下是非同小可,他又转头去看身后,只觉眼前一片模糊,黑糊糊看不太清楚,他接过何晓筝的电筒,定了定神,揉了揉眼,仔细朝大树藤里照了照,表情立刻凝固住了,只见他张着嘴,也不知道是想说话,还是想喊。
何晓筝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又神秘兮兮地快步赶到前边观看。在手电筒的灯影后边,确实有一个“人”,隐在照明范围之外的黑暗中。狄康也往前凑了凑,只见老树藤后,真的是个“人”,坐在那里。由于手电光照不太清楚,更显得那“人”模糊难辨,鬼气森森。
狄康拿出“钢鹰”,砍断一些树枝,那“人”渐渐显露出来。何晓筝推了推狄康问:“情况怎么样?”狄康见那“人”低着头,整个头和身体都被树藤缠住,毫无动静,便压低声音对何晓筝说:“好像是人,一个没有肉的人。”
何晓筝听出不是活人,立刻兴奋起来,刚才在死亡线上的恐惧,一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狄康又砍掉一些藤枝,这下又吃了一惊。面前的已经不能叫做“人”了,连“尸体”也称不上,其实就是白生生的骸骨,与身后的老树相映,更是显得黑白分明,令人不寒而栗。
狄康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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