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将报应降在周围最珍惜的人身上也未可知。
他想到了宁西锦,忽的有些不安,旁边的人沉默着等他下令,他几经斟酌,终于开口:“领军下狱待审,俘虏……”他忽的转向铁真王,“铁真王,你铁真部北部是否有大片荒地?”
铁真王正在心里感叹此次战役的壮烈,此时被辛云川一问,才反应过来:“啊?啊,是,北部是大片荒草地。”
“不如派这些俘虏去替你劳作,你可放心?”
铁真王不禁喜上眉梢,哈哈大笑道:“这自然是好的!”他的草场正少人开垦,草原上的水流连年减弱,资源越来越少,人口却越来越多,吞并小族的战争每天都在上演,若能将北部大片草场开垦,对铁真部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段华熹刚跨上城楼,皱着眉看着铁真王喜滋滋地去调度俘虏安排事宜,低声问辛云川道:“为何不杀?你这个活阎王,这时候搞什么假慈悲!”
他提的刀上还鲜血淋漓,有一串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刀槽低落在地,霎时间又覆盖了旧的血迹。辛云川别开眼,负手看向城楼下被血洗的城池:“没什么。大概是老了。”
段华熹一口气被堵在胸间,暗想你才二十岁你老个屁,转念间却又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变化这么大的原因,于是立刻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沉默地看着幸存的兵士打扫战场。忽然辛云川身形极快地一动,像是闪躲过什么,段华熹一惊,下意识地拔刀相向,以他的目力,仅能勉强看到一道黑影带出的流光,他意识到那时从暗处射出来的箭羽,射箭的人显然是冲着辛云川而去的,但却低估了这个名将的敏锐与警觉,被他躲闪了过去。
辛云川本能地躲过以后方觉出不对劲来,他忘了他身后是大迢,他闪过去,那么这支箭便是笔直冲着大迢而去的,他心下暗叫糟糕,这些心念不过是在电光石火间,他已经出手了,没人看得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片银光闪烁,他们只听到叮的一声,再看时,那支羽箭已经被辛云川的剑挡落了,落下在离大迢脚尖堪堪两寸的地面上。大迢已经惊呆了,却不想变故再生,第二支箭又紧追着破空而来,丝毫没有给他们喘息的余地,辛云川身手再快,此时也赶不上了,只能冲大迢大吼:“躲!”
大迢毕竟初上战场,经验太过薄弱,这样的突发变故已经骇得他忘了动作——
“嗤”的一声,那是羽箭划破衣衫扎入皮肉的声音,大迢却没感觉到痛感,他回过神来,差点儿被吓得跳起来:“云川哥!”
是辛云川飞身替他挡了这一箭,箭扎进了他的右肩。大迢手足无措地绕着辛云川打转,口中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什么,辛云川仔细一听,才听清他在说:“完了,云川哥为了我受伤,头儿一定会杀了我的!”
他不由得失笑,伸出未受伤的手臂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事儿。我挡了,这支箭不过是射在我右肩,我不挡,它也许会射进你的心脏。我没事,你先下去帮我指挥调度,好不好?”
大迢哪里肯,仍是一脸哭丧地跟着辛云川打转,直到辛云川板了脸下了令,才一步三回头地下了城楼。
他的亲兵在第一支箭射出时已经迅速地开始搜寻射箭人,此时城楼上只余他和段华熹。段华熹收起刀,问道:“不要紧吧?”
“不要紧。”辛云川一把拔出羽箭,右肩很快洇开了一大片血迹,“箭头深入皮肉下一寸,真是彪悍的箭术啊。”他一边感叹,一边仔细地看着箭矢。
“怎么?”段华熹也察觉出辛云川的慎重,几步走到他面前。
“我以为这支箭是陈行关的散兵游勇射的,可你仔细看,这支箭虽然与陈行关的箭是一个制版,可箭翎却是不同的,这样的尾羽是专为增加箭的力度而设计。另外,一开始我亦以为这箭是冲我而来,可后来才知,它分明是冲着大迢而去,射箭的人知道这样程度的箭我容易躲过,干脆将目标指向大迢。大迢并不是什么棘手的人物,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士兵罢了。他为什么要杀他?”
段华熹思索了半晌,只想到一个可能,猛地抬头:“大迢是宁西锦当做亲弟弟的人!他杀了大迢,宁西锦一定会怪你,那么……”
辛云川点点头:“如此清楚我与宁西锦的关系以及宁西锦与大迢的关系,这样的人,只有一个。”
他深深地朝着箭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平南陆家以箭术闻名于世。平南王小世子,只怕也长大了。”
……
阿璃自早上开始,便不停地朝陈行关方向张望。此时她隐约看到了远处出现了一线黄沙,她揉了揉眼睛,怕是自己的幻觉,可那黄沙渐渐地扬上半空,大地也开始隐隐颤动,她伸长脖子瞪着眼睛,看到了那面绣着狮子的旗帜,顿时一跃而起,高声欢呼地回头跑进宁西锦的帐篷:“小姐!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宁西锦猛然冲出帐篷,撩着裙摆踮脚张望,凯旋归来的大军在营地前忽地一齐停下,千军万马的潮水前有一个男人,高高地扬起手:“原地整修!”
宁西锦忽然觉得眼眶湿润了起来,泪眼朦胧中看着那个男人跃下马,大步朝她走来。
“我回来了。”他一把抱住她,身上还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战袍上还满是黄沙与灰尘,脏兮兮的如同一个泥人。
宁西锦又哭又笑地吻上他被寒风割得裂开口子的唇,满是铁锈与黄沙的味道。
他们旁若无人,部下也见惯了这样的场面,若无其事地转头各自干各自的事,段华熹在马上盯着他们良久,忽然策马奔向炊事营,高扬的马蹄下,炊事兵惊慌失措:“小齐王!”
马上的人不声不响地弯下腰来,掠起桌上的一壶酒,挑开塞子仰面先喝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唇角滑下脖颈,滑到胸前,冰凉一片。
宁西锦自然是不知道的,她犹想抱着辛云川黏一会儿,却被李先生拉开了:“小姑娘啊,想亲热呢,以后有的是时间,不差这一刻。倒是我再不给这小子医治,他大概又得躺一段时间了。”
宁西锦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辛云川右肩上的大片血迹,她指着那伤口:“这是你的血?我以为……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辛云川正想解释,李先生一掌已经拍了过来,“嘶!”他倒抽一口冷气,看着李先生不轻不重地在他伤口上按了一按,冷笑道:“小子不错嘛。中箭了都知道自己拔了!”
故意使坏的老头子欣赏完了辛云川惨白的脸色,才转向一旁既担心又不敢说的宁西锦:“小姑娘,老头子我先把他带走,你晚上再来看吧。啊,保证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人,随你折腾!”
在战场上意气风发所向披靡的少将军一到了李先生手上,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被李先生一路怒斥一路拖着走,他苦笑着转过头来,无奈地对宁西锦比了一个口型:“等我。”
等我。
宁西锦笑着拭去眼泪,其实是他在等她。等着她敞开心扉,等着她甘愿交出一颗心来。他这样百般珍惜,纵是失了心又如何呢。
第41章 坚定
这场异常惨烈的战役在史书上不过是薄薄的一张纸,寥寥几笔就将这一页翻了过去,然而笔笔皆是饱蘸了血泪,力透纸背。陈行关外的尸体铺满了关外空旷的荒地,食腐尸的秃鹫整夜在上空徘徊,发出凄厉骇人的叫声,足足盘旋了三个月,方慢慢地散去。
宁西锦端了一盆污水出来,她方才替辛云川换好药,这个男人身上的伤太多,每一场战役,都要在他身上留下几处记录。宁西锦不忍看他的伤痕累累,在帐篷外对着夜色发了很久的呆,才慢吞吞地回去。
营帐的毡帘没有放下,里头的一豆灯光如一汪流水倾泻出来,宁西锦正准备进账,忽然听到了里头隐约传来的语声。
那声音是一个女子的,莺声婉转,不知是因为夜色或是别的什么,刻意压低的语音中带着别样的诱惑与暧昧,宁西锦一滞,悄悄往里面看去,晕黄的灯光下是一个女子凹凸有致的窈窕侧影,她吃了一惊,正要冲进去,那女子却又开口了。
“公子,请要了奴家吧。”
这话如同一个惊雷,霎时间就把宁西锦劈傻了,她愣在门口,一时也不知是该进去棒打鸳鸯还是该悄悄地退了让辛云川缠绵在温柔乡里。
然后她听到辛云川开口了:“出去。”
十分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含着微微的一些怒意。
宁西锦被这两个字一惊,倒是想起来了,那女子应该是陈行关领军献上的,破关后,领军大约是想讨好起义军留下一条命来,于是搜了城内十几个貌美女子,分别送给了辛云川段华熹与铁真王,宁西锦只知道铁真王欣然笑纳,当天晚上便醉倒在了销|魂帐里;段华熹那边是将这些女子安置在一处帐篷内,也不见他有所动作,她还为段华熹如此的洁身自好讶异了许久;只有辛云川这边,是当下便婉拒了,又将那些女子送回了城里。
于是她便连这些传闻中绝美的女子的容貌都没见到,只事后从阿璃口中听说了这一件事。倒没想到这个姑娘颇有几分能耐,居然还能找到这里来。她回过神来,倒开始细细打量起这个女子,的确是精心选过后送上来的,容貌长得十分艳绝,纤细的腰笔直的腿,肌肤如同莹润的白玉。而她这些日子来随着辛云川东征西走,其中艰难困苦自是不必说,她看着自己粗糙开裂的手,知道自己若和那姑娘站在一处,是高下立现。
“公子。”那女子的声音唤回了宁西锦的思绪,她一瞧,差点儿惊叹出声。
帐篷里的女子缓缓地脱下了自己的衣衫,剥落的衣裙如同春花一般绽开在她的脚下,烛光照在她光|裸的肌肤上,是一种十分美艳的景致。
她迈步走出落在地上的裙子,走动间如弱柳扶风,修长的两腿间少女的私|处若隐若现,连宁西锦都不得不感叹一句诱人。
她就这么走向躺在床上的辛云川,细声细气道:“公子,奴家不求名分,只是仰慕公子威仪,愿长随公子身侧,服侍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