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名青楼女子对一个男子的直觉,而她的这种直觉向来都是很准的。
于是她瞒着高旭,也瞒着慧清,私下与他见了几回。慧清说的不错,她从根本上,只是一个青楼女子,她一心想要的,是脱离风尘,安静的过生活。而这些,高旭既给不了她,她自然只能从别人身上去寻找。但她却没想到,向玖之所以接近她,原来也是有其目的的。
她看着向玖,眸光温婉哀戚,在那一瞬间,自怜身世、自伤己情等种种复杂难言的表情皆在她姣美的面容上一一浮现,向玖一时竟看的呆了,好一会,他才轻声道:“清雅,你放心,王爷已答应了,不管真相如何,我们都会给你一个交待,绝不会撇下你不管”
清雅怔怔的看着他,好半日,才伸出手来,轻轻拉住他的衣角:“给我一个交待?”她轻声的问道:“这个交待,是你答应给我的,还是那个宝亲王爷?”宝亲王爷的大名,她自然是听过的,虽然她从来也不曾有幸见过这位在江南有着莫大影响力的王爷。
不,她很快更正了自己错误,且不无讥嘲的想着,一刻钟前,她刚刚见过了那位王爷。刚才屋里的三名男子,一个是向玖,一个该是妩儿的兄长,而最后那名神色雍淡的男子,便该是宝亲王了。
向玖被她一句话问得愣了,注视她良久,他才终于决心般的说道:“是我答应给你的”似是惟恐她不敢相信一般,他毫不迟疑的重复说道:“清雅,我答应你,不管真相如何,我总会给你一个交待,绝不会撇下你不管”说着这话的时候,他的神色坚毅,语气更是坚决。
听了这句近乎承诺的话语,清雅忽然便松了口气,一直悬在半空的心也一下子落了地。
她轻轻垂了下了头,低声道:“我信你”
向玖微微一笑,说出那句话后,他的心里忽然也生出一种安稳的感觉:“来跟我出去,他们都在外头等着见你呢”清雅点头,却没松开手,牵着他的衣角同他一道出了密室。
密室外头的房内,坐着几个人,他们,正是她适才从铜管之内见到的那几个人。见她出来,几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落在她的身上,有淡然、有好炫、也有激动。但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她牢牢牵住向玖衣角的玉手上时,几人的面上都现出了一丝奇怪的神情,所有的目光旋即看向向玖。
向玖感觉出众人的诧异,不禁也有些尴尬,没理众人,他回头对清雅道:“你先坐下罢过一刻,等妩儿回来,我们再慢慢说话”清雅乖巧的点了点头,安静的在一边坐下。
他们并没等很久,门很快的便被人推开,荼蘼缓步走了进来。适才与慧清的一番对话,显然已弄得她很有些心力憔悴。才一进屋,她便在一边坐下,而后对清雅安抚般的笑笑,笑容却有些惨淡的味道。季竣灏早耐不住性子,急急问道:“慧清……她说了没有?”
荼蘼苦笑了一下,答道:“说了,但也等于没说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没等众人再问什么,她便详细的将适才慧清与她之间的对话源源本本的说了出来。她早前原是想要先去见慧清,好打听一下,看慧清可知道清雅的身份。但思量再三,她还是作出了先见清雅,而后引清雅前去密室的决定。这个决定虽冒险些,但若一切不出自己所料,却能让清雅不对自己等人生出抵触之心来。
毕竟,如今大变在即,他们已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应付这些突如其来的事情了。
林培之听得完了,却并不意外,只点头道:“依我看来,高家对慧清也只是出于利用之心,况此事事关重大,他们不告诉慧清倒也不足为奇”
季竣灏在旁却是满肚子没好气,怒道:“高家也还罢了,我只是想不明白,穆远清这小子究竟在搞什么?大哥将慧清托付给他,他怎么却将事儿办成这样了?按说慧清的丈夫既没了,他好歹也该来个消息,教我们得知此事。他怎么却一声不吭,就这么瞒着?哪日被我见着他,定不放过”
向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这事,只怕另有内情,真相未明之前,倒也不可冤枉了远清”穆远清昔日曾往南渊岛小住过一段时日,向玖与他也算相识,更知穆远清其人颇为精细谨慎,该不会犯下这等错误才是。这话一出,非但林培之等人,便是季竣灏也不由的各自颔首以示赞同。
向玖回头看了看清雅,忽然道:“如今清雅已被救了出来,却不知王爷打算如何安置她?”
这事儿,说到底,与清雅并无十分干系,她之所以被高家从茫茫人海中找到,或是因为她的身世、或是因为她的容颜,但不管因为哪一样,她也只不过是一颗可堪利用的棋子罢了。
林培之皱了下眉,他自然明白向玖这是在要求他尽快将清雅送到一个安全无虞的地方去。只是……他忍不住拿眼看了看季竣灏与荼蘼兄妹二人,示意他们说句话儿。
季竣灏回头看看荼蘼,兄妹二人交换一个眼神,荼蘼才慢慢道:“我们自然是不反对的,只是,向兄打算请谁沿途护送清雅离开呢?”向玖一听这话,却是不由一怔。现今正是用人之时,他自然不能要求林培之将手下最得力的人派去护送清雅。而若所差之人中途有个疏虞,那可更是不堪设想。
这般一想,他的面上,也不觉现出几分犹疑之色来。林培之叹了口气,道:“罢了,既如此,清雅便暂且留在府中,过几日,再与我们一道启程离开罢”
此话一出,除却荼蘼外,却是满堂愕然。冼清秋冲口道:“过几日?”
林培之若无其事的笑笑,答道:“对了,我险些忘记告诉你们,我已与荼蘼约好了,最迟七月初七,我们便离开京城,回南渊岛去”
“七月初七?”季竣灏诧异道:“今儿已是六月廿八日,七月七,岂不没剩下几日了?”
林培之悠然而全不负责的说道:“可不是么?”他站起身来,对众人摆了摆手,轻飘飘道:“大家若是有事,只管各行各事,只是记得,七月七之前,需将手中的事儿全部了结”
冼清秋无语的看着他,见他一副打算出门的样子,终是忍不住问道:“小舅舅,你这是要去哪儿?”
林培之轻描淡写道:“才刚接到柬贴,垣掣邀我去他府内观荷”众人闻言各自点头,送走林培之后,荼蘼忽而转向清雅问道:“清雅,你来京已有一些时日,不知可曾见过堰王爷?”依照常理,高旭该将清雅藏在堰王府内才是,毕竟堰王府要更为安全得多。至少,昨夜他们若是夜入堰王府,怕便不能这般轻易的带出清雅与慧清来。可他却并没这么做,这其中会不会另有玄机?
清雅微怔片刻,方摇了摇头,而后略带迟疑的问道:“高旭……他……究竟是谁?”这个问题已困扰了她好些日子了,但她身边的知情之人却无一个肯告诉她,这其中也包括慧清。
荼蘼拿眼看了向玖一眼,这才回答道:“高旭,他是云定侯府的人”见清雅仍是一脸的茫然,她便又补充道;“你或者并不知道云定侯府,但你该听说过西南王高云飞其人”高云飞在西南多年,早将西南弄成了铁板一块,且他功勋彪炳,市井之中常有传唱,更有一个绰号便是“西南王”。
正文 23家经难念
“西南王?”清雅轻轻重复着这个似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号,而后忽然问道:“那你们呢?你们又是哪一个侯府?”
荼蘼微怔,下意识的回头看了季竣灏一眼。季竣灏显然也有些迟疑,但他的迟疑在见到清雅的面容后便很快的冰消雪融:“清雅,你可曾听过清平侯府?”他问道。
清雅低头细细想了一刻,方迟疑的点了下头:“我……从前似乎曾听一位客人提起过”她说着“客人”二字时,忍不住的偷眼瞧了一下坐在一边默不作声的向玖,面上现出些许窘迫之色。
季竣灏了然的点了下头,干脆道:“我也并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我妹妹,不过这也不打紧你生的与我家人甚是相像,我想,这也该算是你与我家的一种缘分。从今而后,你便是我季竣灏的妹子若有人胆敢欺负你,你只管来寻我为你出头”没什么理由的,看见清雅,他便有一种亲切的感觉。而这种感觉也促使他毫不犹豫的便说出这么一番大包大揽的话来。
清雅为之一愣,目光落在季竣灏年轻而坦荡的俊俏面容上,忽然便觉心中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荼蘼默默的看了季竣灏一眼,跟着开口笑道:“三哥说的极是只是未免太过小气了。认妹子哪有像你这般,空口白牙便认了的”
季竣灏闻言哈哈一笑,点头道:“这话说的在理不过如今并无什么大事,便简单些倒也无妨,只等将来得了闲儿,我必有厚赠”他说着,便似笑非笑的看了向玖一眼,意指那厚赠便是嫁妆。
向玖失笑的摇了摇头,心中却也不禁暗暗感佩季竣灏的率直干脆,知道今儿有了季竣灏的这一席话,不管清雅的身份究竟如何,将来总无人再敢小觑、为难于她。冼清秋则在一边笑道:“不曾想今日却有这等美事。不过竣灏,来日暂且不论,今**既认了妹子,总得有所表示才行”
季竣灏被她说了一句,倒是不由的皱了下眉,因想了一想,见一时没有凑手的物件,便随意的自腰间解下一块佩玉,递了给清雅:“这物事乃是我自幼随身带的,也不知价值几何,如今便送了你,做个见面礼罢你可莫要嫌弃才好”
清雅此刻已知道他出身侯门,又听他说这件物事乃是自幼随身带的,心中早知这件东西的价值,因犹豫着,不肯伸手接过。季竣灏却不理她,一把抓过她的手,将那佩玉塞了给她:“这可是做哥哥的送你的第一件东西,你若不要,便是不给我面子”
清雅听他这么一说,这才接了玉佩,且起身郑重谢了。季竣灏不甚在意的挥了挥手,道:“自家兄妹,哪有这么些礼数客套,从今后,只随便些便是了”清雅感激之余,也惟有诺诺称是。
荼蘼等人盘桓一回,又宽慰了清雅几句,这才留下向玖陪伴清雅,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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