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稀薄的亘古雪山上,我被难以忍受的寒冷和窒息所包围。越往上走气温越低,脚下的路冻得梆梆硬,木棍着地发出“咯咯”的声音。义父提醒我前面又有新的危险,如果不小心滑下雪岩,在松软的雪中就会越陷越深。我开始头晕腿软,一步一停,一步一喘。但是并不敢真的歇下来,怕一旦坐下去就永远起不来。
见我实在不堪,义父将绳索缚在我腰间以防我不慎滑下去,他摘下皮桶子将我的右手牢牢握住,一股暖流就从掌中传遍全身,“不冷了吧?真不知道你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这样单薄。”见义父笑我,我也自嘲的笑了笑,心想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来说这也太挑战了吧,又不是专业的登山队员。
寒意一去走的也快了些。攀绝壁的时候义父先上去,用匕首在冰面上挖出脚窝,我再援着绳子爬上去,大约二个时辰之后,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当我攀过最后一道冰梁时被眼前的奇景惊呆了。
那是怎样一幅景像呀!伫见千里冰雪,银峰环立;俯视山腰的浮云,如海潮翻涌,将琼玉世界衬托的如诗如画。最震撼的是山顶有一大湖,湖水竟未结冰,水色碧如翡翠美丽的让人心痛。冰雪的湖水洁净清碧,水面倒映着神秘的山峰,就像是仙女梳妆的镜子。白雪皑皑,山水同色,一会儿却发现湖水的颜色竟然会变,黑色、深绿、淡蓝、银白,如梦如幻。不由得心内大赞,也只有这种神仙天堂般的地方能孕育出那灵秀的神物。
在湖水之滨一朵雪莲静静绽放,我和义父轻轻的走过去仿佛怕惊扰了这个睡美人。这花白的晶莹剔透,外瓣上的尖刺还挂着露珠,无比纯洁高贵,形貌虽然和我见过的那两朵相仿佛,品质一看却高得多了,一株活了千年的神物就要被我毁了,心里其实挺矛盾的。可是想到此行的目的,想到李璧君的痛楚,想到嫣娘的期盼,我终于忍下不舍伸手去摘,义父却一把将我拉开。
一道红色的闪电突然窜向我的脸,义父出手更快,在那东西快要碰到我鼻尖的时候用三个指头捏住了它。它喷出的毒涂将我外面的两层面纱都烧坏了洞,我一动不敢动瞪着那东西都吓呆了。
近距离的看着那东西两只金黄如花瓣玻璃球的眼睛,隔着面纱都闻到了它血红大口里的腥臭,那长长吐出的信子就几乎舔上我的脸,近的连上面的纹路我都看的一清二楚,四只尖牙被雪光晃得耀眼,成串的毒液大滴大滴的落在地上,一砸就是一个雪洞。它全身血红头部有一簇诡异的白毛,一看就是巨毒无比的毒蛇。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多亏义父身手不凡,否则我真的成了一个风liu鬼,死在千年的雪莲花下了。
我回过神来马上就把面纱扔了,摸摸自己的脸依然光滑心里放下了一半,又有些后怕,要是刚才那毒液喷到我眼睛里,可不就瞎了?“这是什么蛇呀,可吓死我了!”
“这种蛇叫作金眼银发血蛇,津液奇毒化骨,医书里讲其常伏在千年雪莲之下吐纳天地之灵气,若是没有此蛇的庇护,这雪莲早被聪明的禽鸟吃了。它既然出现在这里这花定是千年雪莲不错了。不过此蛇从不独居都是双行,闺女你小心一些,附近一定还有一只。”义父一边告诉我一边从褡裢里掏出个小罐子把蛇塞了进去。
“原来义父你早就知道有蛇,怎么不先告诉我,免得吓我一跳。”
“要是告诉了你,你还肯和我来了吗?看你刚才那个样子就知道你怕这东西了,等回去可得好好练练胆,咱们制药开方可离不开它,蛇全身都是宝今后少不了要常常用到的。”天呢,还要学抓蛇呀!我心里暗暗叫苦。
义父四处察看也没见到另一只蛇的踪影,他不让我直接去摘花,而是用匕首一点一点将雪莲的根挖了出来。“雪莲全枝可入药,功效不同却都是圣药,反正一离开金眼银发蛇这花也再长不到千年了。”挖花根时发现另一只蛇就一动不动的盘在下面,义父用匕首挑起一看原来是条死蛇,不知死了多久软绵绵的像一个花卷了。
“我听说蛇死了不都是僵直的吗,怎么这蛇却是盘着死的?”
“蛇死之前全身毒性皆散,化骨之毒最终作在自身,既然无骨也就不僵,盘成此型却非自然。定是那条公蛇不忍离去,一直守着爱侣的尸体,在它死后给它做出如生时的形状,侍死如侍生,此蛇真可谓天下第一痴物了。”
“蛇又没有手脚,这可不是个小工程呀,难得世间还有如此痴心,生死相依不离不弃,人都不如它呀!”
“你小小年纪,哪来如许感慨,快点把这死蛇装起来,这条蛇皮可是有用的很。咱们取了雪莲就要下山了,耽搁了许久未时已快过了,太阳一落这山上更冷,你恐怕抵御不了。”义父小心的将雪莲包好,我勉为其难的拿木棍将死蛇挑到铺在地上的手帕里,胡乱包起来给义父塞进褡裢去了。
义父对着太阳辨了一下方位,带我走到湖的另一边,站在山上向下一看头晕目眩,实在太高了,好像都望不到底,隐约看到大片的平原和像小黑点的东西,我猜应该是布鲁特人的草场和毡帐。
义父将我的棍子折成几截,解下他腰上的兽皮用绳索缚好,竟然绑成了一个小小的雪橇,此时我方才明白他围“虎皮裙”的作用了。我坐在他后面紧紧的抱着他的腰,闭上了眼睛就一起滑了下去。只听耳边风声呼啸而过,心脏被加速度向前牵引着,尤如坐过山车,那滋味真不好受。一会儿工夫手就冻的不听使唤了、脸僵了、腰背也都僵了,臀部被颠到后来已经没什么知觉了,感觉过了好 久:。好 久:。终于我们停了下来。
睁开眼,阳光照着不远处的草场,我们安全的下来了真好!
第二十一章 游说
“义父,我们成功了!我大哥有救了!”
我从后面紧紧攥住义父的手臂确认着。看着他回过身来冲我点头微笑,才有了真实感!天呢,我终于做到了!摇晃着站起来,身子已经不太听使唤了,拍拍身上的雪沫,松了口气。此时我开心的好想跳起来大喊,可嘴张开却发出了哽咽的声音,泪水已溢出眼眶,望向天空千般滋味一齐涌上心头。
义父了解的看了我一眼,在我肩头上拍了拍,“现在没事了,我们去收拾东西尽快赶回去给璧君解毒。”
蹒跚着向山脚下走,还没到出发点就看到额色尹他们正搓着手焦急等待我们呢!
“圣使,平安回来了就好!”图尔都先看到我们迎了上来。
“事情办妥了,我们立即动身回喀什噶尔去吧!”我恨不得一步迈到李璧君身边了了心事。
“圣使这一趟也很辛苦,看您的样子是需要好好休息的,这样吧!今晚我就去和纳喇巴图说明现在回疆的危急情况,和他谈结盟的事情,咱们明天一早就动身回去,您看可以吗?”
额色尹说的合情合理,他此行的目的这才是重点,我只好按捺住焦急等过今晚,而我体力透支的太厉害也的确太需要休息了。
快到营地的时候,从南边驰来一骑,马上的人摇摇欲坠如风中树叶,还没等到我们面前就一头栽了下来。波罗尼都催马上前,扶起那人看清了脸就回头大喊:“叔叔,是阿布都喇满!”
把那个人搭回了毡帐,义父替他翻了眼皮诊了脉,“严先生,我外甥不要紧吧?”纳喇巴图闻讯匆匆赶来,一脸关切。
“他就是过于疲劳、太紧张体力支撑不住晕过去了,没有大碍的,睡一觉就好了,不用过于担心。”
天黑以后纳喇巴图在自已的毡帐替我们践行,义父推说疲劳需要休息就没有参加,我知道其实他是着急研究那条宝贝奇蛇去了。
酒过三巡额色尹就渐渐开始把谈话引入正题,“纳喇巴图你儿子的病没关系了吧?我把圣使请来救了你的继承人,你要怎么谢我呀?哈哈!”
“哈哈!额色尹大哥,你与老和卓送给我们族人的太多了,怎么是一句谢就能算了的?只要有用得着我纳喇巴图的直管说,我就是把这条命送给你们都甘愿!来!来!来!我再敬你一碗酒。”
“酒是一定要喝的,也不忙于这一时,你身处偏远地方疆内大事恐怕还没听闻吧?……”额色尹就将霍氏兄弟如何纂位、如何高压施政、如何绑架圣使和挑起战乱的野心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纳喇巴图。
“这……这是真的?我怎么一点也没听说呢?”
“霍氏兄弟现在已召集了疆内几个大部落的首领,大战恐怕在即了!就算你这里地处偏远也一定逃不过战乱的,惹怒了朝廷的后果实在不堪设想。清兵攻打准噶尔之战你也知道吧,那铁骑雄师发起进攻来回疆会变成平地的,你做为族长若不能保族人安宁太平,死后怎么去见祖先?怎么有脸去麦加朝拜?怎么向胡大交待?”
“也许波罗尼都他们只是想加强王权呢?他必竟已经是回王了,又何必非要建立汗国呢?他总不能置自己的族人子民不顾,怎么说也是和卓后裔,难道就不怕胡大降罪吗?”
“他们连圣使都敢囚禁还会怕别的什么吗?这些人被恶魔迷了心窍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经文、教义都不再遵守,若不是我们营救的及时,圣使已被他们害了,你儿子也没机会活转回来了。”
“可是他必竟已是回王了,若我们反叛回王也是大罪,一样不能得到宽恕的。”看纳喇巴图始终不为所动,额色尹求助的望向我。
“王的尊崇是血统带给他的,王的权力是为了保护族人而存在的,且不说他是如何坐上王位的,一个倒行逆施全然不把族人意愿放在眼里,只顾满足自己膨胀私欲的王,早已不配当王了。经文里怎么讲的?教义里怎么讲的?他的所作所为已经有悖胡大的意旨了。纳喇巴图你好糊涂呀!无动于衷就等于助纣为虐,你也想成为千古罪人吗?”我摆出了圣使的架子居高临下的训诫他。
“圣使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