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啪啦’一下甩了夹板帘子,转身进房而去。帘子的边沿、携裹的风刃不巧打在侍婢脸上。
侍婢盯着那垂下的帘子、怔了一下,也顾不上疼,连忙转身去递话。
跑过一截回廊,远远看到往后角门去的方向的廊檐下,站着几个各色鲜艳衣衫的女子,姹紫嫣红、香风袅袅;等近了,就见她们身边依次挨身站着几个高矮不等的孩子,有男有女。
那侍婢立定两步,仔细看了眼这阵场;不由就凝神敛眸,怪不得李嬷嬷要生气!
想明白了,侍婢脸上不由就带了冷淡,往前走近几步声音疏离道:“公主这会正忙,让各位等一等。”说完,也不停留,转身就往回跑去。
为首的张姨娘是个年过三十、面容平常的妇人,远没有后面几个妾侍年轻美艳。听完那侍婢的话,眉毛既不可见的抽紧;脸上显出惶恐之色。
“姐姐,公主这是要晾着咋们呢!”
站在张姨娘靠右面一个穿着碧洗绫裙、拿着粉帕子的女子口气嗔怪。张姨娘斜睨她一眼,没有作声。
“姨娘!”
站在张姨娘身旁一个五六岁年纪的小姑娘扯扯她的衣袖,嘟嘴低嚷:“我想回去。”
“小姐再等等,公主等下就会传叫我们。”
张姨娘温声安抚,说着就轻柔摸摸她黑顺的头发,满目慈爱的望着她。那小姑娘撅撅嘴,踢了几下脚下的青转,没再说话,算是勉强同意了她。
几人站在廊檐下,日光渐西,偶有风吹过,卷了冷意扑到人身上。大人还好,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却不耐哭闹起来。哭闹像是会传染,一时间,几个孩子都闹僵起来。几人一阵手忙脚乱、哄孩子的声音此起彼伏,很快就惊动了那递信的侍婢。
待她跑近看明究竟,自想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的报告李嬷嬷才好。想好又跑了回去,小心的掀开门帘子的一角,悄悄伸了头进去找李嬷嬷。
李嬷嬷打从知道这事,心情就没平静过,别说驸马爷的那些姬妾,就是那些庶子庶女,公主也从没见过。她自然明白公主的心思,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而今夫人竟使了这么一招出来,让驸马爷那些个没脸的姬妾来,还带着各自的庶子庶女,这不是打公主的脸吗?她怎么敢?
真是岂有此理!
心里装着事,自然无法安心。
李嬷嬷时不时就要抬头看看门帘子,竖着耳朵听屋外的风吹草动。坐在书案前,写完信的长公主,抬头就发现李嬷嬷心不在焉的异常。正当她要发问,却见李嬷嬷急步走出去。长公主侧耳一动,就听李嬷嬷断断续续的嘀咕声;
“别管……把她们撵远些,省得扰……”
长公主听得狐疑,起身走到窗边,从窗棂缝隙里刚好看到一个素衣侍婢跑向后院的身影。她蹙眉转身,看到进门行近的李嬷嬷,盯着她的眼睛沉声问:“出了何事?”
李嬷嬷听着长公主威而不怒的声音,怔仲刹那,敛下不忿,屈膝禀道:“是夫人遣了府上的姨娘带着孩子过来。”
哽了一下,硬梆梆的说:“说是来给公主请安!”
有片刻的时间,长公主都是愣在原地。
李嬷嬷上前几步,扶她手臂,满目担忧的紧盯着她。
长公主看着近在咫尺的李嬷嬷,错开她满眼的关询。自顾默声迈步走过,坐在椅上。沉思半晌才说:“快到晚膳了,还的去夫人院里。你去告诉她们,改日我派人再传她们。”
李嬷嬷听的慌了神,声音扬急道:“公主!”
见长公主已恢复一脸的平静淡然,她心里打鼓,怕是公主又要忌讳夫人抱恙,而迁就于她。如果这次应了夫人要求,下次呢?下次夫人又会想出什么主意来?公主身份高贵,怎么能见那些个下贱的东西呢?岂不是置公主的尊贵于不顾吗?
越想,李嬷嬷越觉得此时甚为不妥,心里不由慌急起来,急忙出言劝道:“您可不能由着她。您这次低头,下次谁知道又会想出什么幺蛾子来?这次让您见那些妾侍,如果下次夫人让您把那些下贱的东西养在名下,您又该怎么办?我的公主,就听老奴一次,可千万不能心软,随了夫人的意……”
她一句紧着一句,长公主渐渐听的沉了脸,打断李嬷嬷的急切;“下去传话吧!”说完挥手让她退下。
李嬷嬷千般不甘、万般不愿,一步三回头的磨蹭到了门口,最后看眼长公主还是一副平静的神情,知道回转无望。虽然心里把王夫人恨的咬牙,但还是去了妾侍侯着的回廊传话不提。
***……***……***
【本章结束】
☆、第37章 夫妻
王夫人吩咐驸马的几个妾侍孩子前去给长公主请安,这一消息何伯第一时间就告知武毅侯。
半靠着朱红福禄寿纹大迎枕上的武毅侯听完,原本阴沉的脸色又暗几分。因病残而常年卧床,使他原来魁梧的身材,多了虚状,皮肤也因常年不见阳光而格外虚白。那种久病的恹恹气色,连同房里黑漆梨花木的家什和泛青幔帐,让人越觉抑郁沉重。
听到消息的侯爷半晌都不作反应,垂手候立的何伯在静悄悄的气氛中,心起忐忑。
过了片刻,他才听到侯爷命他去请夫人来见的指令。
何伯猜到王夫人此举触了侯爷霉头,但听到侯爷色厉果敢的吩咐,他还是忍不住心中一诧。侯爷明知大夫让夫人卧床静养,现在却要夫人来侯爷的书房见他,可见此番是惹怒了侯爷。
以前夫人对长公主,也有过类似不妥当的挑衅之举,但侯爷每每听过,也都大多装聋作哑。怎么这次,突然发作起来?
转眼,何伯就想到自从皇上派来内侍后,侯爷就心情不佳;这些年,驸马闹的不像话,莫非皇上这是连带的对侯爷也不满起来……数念闪过,何伯已惊出一身湿汗。
何伯连忙应是急去,随他脚步远去,书房又归寂静。
微弱的阳光透过窗棂,打在青石地砖,折出孱弱的幽光,越发惹得哑寂的房间多了浓浓的压抑。武毅侯闭上眼睛,心里来回的翻煎着皇上口谕;人陷入沉思,皇上这是对儿子不满,也是对他不满!
当年的谋乱,虽没儿子参与的明证;但所谓无风不起浪,连长公主都惊疑不去,更何况是皇上?皇上这是要秋后算账吗?
当年他为一洗家族嫌疑,在讨伐之战,身先士卒、拼掉半条性命。
但,是就是;非就是非。
连他自己都明白,当年的先太子之死,蹊跷颇多。大多随从都命丧黄泉,唯有儿子毫发无损。如此的结果又怎不令人心生猜疑?
如果儿子不是长公主驸马,想来也不能还活着!
他戎马半生,落到如今的虎落平阳。
子善是他唯一的儿子,这个家只能靠他,偏他如此不成器,如今更是纨绔无疑。和长公主更是离心离德,偏连个嫡孙都没有……想到此处,武毅侯不由心酸。有陌生的潮湿渗出眼角,武毅侯第一次觉出苍凉的无力。
门轴轻响,搅破压抑寂静;由几个丫鬟搀扶着的王夫人缓步走了进来。
王夫人进门就见侯爷紧闭双目,但她知他并不是真的睡着。想来是侯爷真的恼了自己?如此猜度,她心里便有些不安。
王夫人敛神给丈夫行礼,由丫鬟搀扶半坐到丈夫榻前圆椅。她正想着措辞怎么说,突见丈夫睁开眼,却是双目微红,王夫人不由诧愕怔住。
武毅侯也不多看她,朝着何伯点头示意。何伯得令后率众丫鬟窸窣退出。
门被从外掩上,武毅侯这才把视线放到妻子的身上。见她正惊疑不定的望着自己,脸色比前几日更见苍弱。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而今这真是老来伴了,只是未免太凄凉。
念头闪过,起初心里对妻子的怨怪就去掉大半,他望着她瘦弱不少的身形,更是不忍。但又想,不能再视而不见;不能再由着她妇人之见。
拿定主意,武毅侯望着妻子的眼神就多了郑重:“夫人,我知你不喜长公主这个儿媳,但她尚了子善为驸马却是毋容置疑的事实。这么多年,你为子善操了很多心。但你不能把儿子的不成器怨怪到长公主身上。”
武毅侯说到此,看到妻子的眉角忽地挑起,不待她反驳,他就抢先沉道:“你的这些作为,对平常的儿媳妇无可厚非,但对公主那就是不敬。
子善他在当初的先太子事上,虽说没明显错处,但落到别人眼中,难免有不义的嫌疑。而今呢?你这些作为传扬出去,我们陈家,怕是又要落个不仁的名声。这不仁不义的帽子一旦扣下来,我们陈家该怎么办?先不论别人,皇上呢?皇上会怎么想?这些你难道也不顾了?”
“我,我……老爷您不知道,这么多年了,子善他委屈呀!”
王夫人听着丈夫言辞犀利的斥责,神情几转,错愕的望着丈夫削瘦虚白的脸色,诚惶诚恐起来。可她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儿子刚结婚那会,醉酒后的哭诉;那时她才知高高在上的公主媳妇根本就是个不贞的女人,心里装着别人,却累儿子借酒浇愁。
儿子当时声泪俱下的情景又清晰跳在脑中,揪得她的心既疼又恨。
这么多年了,她忍辱负重、多番遮掩;也曾无数次的盼着公主能释解心怀,回头和儿子好好过日子。可无数次的失望,直到儿子变成如今的模样。想到老爷这些年对她的众多维护,甚至不惜重打儿子,差点害儿子丢掉性命。可恨老爷却不知,害儿子成了如今模样的正是那贤明在外的长公主!
想到这里,看着躺在榻上,再也恢复不到当初精神矍铄的丈夫,王夫人不由湿了眼睛;心思翻滚间,这些年的忍耐再也掩藏不下,王夫人心寒至极的破口诉道:
“老爷,她虽贵为公主,但成为人妻,就该尽妻子的本份。老爷您不知道,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