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野义男一把抓起女人断臂上的战刀,使出浑身的气力,砍向军曹。
刀光起处,军曹首身分离,一腔黑乎乎的热血喷在了雪地上,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周围的士兵们呆呆地望着军曹的尸身。
北风吹过,天空中,纷纷扬扬飘下了雪花。
“败将!”士兵群里,发出了低沉的咒骂声。
所有的士兵都握紧了战刀,恶狠狠地盯着他。
剧痛和失血让那女人处于半昏迷状态。麻野义男扔掉了战刀,不理那些愤怒的士兵,蹲在女人身边,熟练地解开包扎包,包扎起女人断臂的肩头。
“杀了他,他是叛徒!”有人发出狂怒的嚎叫。
士兵们举起战刀,如林的战刀举在了半空中,在飘扬的雪花中,发出一道道寒光。
麻野义男仔细包扎着女人的伤口,全然不顾士兵们的漫骂和战刀的敲击声,他只是觉得好笑,一个少佐大队长,被自己的部下砍成肉泥,这在大rì本帝国的军史上,倒也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刺耳的蜂鸣声破空而至。
一枚炮弹在不远处的马棚里爆炸了,轰鸣声中,一个被弹片切断的马头飞了过来,落在了麻野义男的身边。
士兵们的战刀停在了半空中,所有的士兵都呆呆地望着被炮弹点燃的马棚,马棚里燃起熊熊大火,炸死炸伤的马匹发出绝望的嘶鸣,活着的马匹拼命扎挣着,想要摆脱系在马槽上的缰绳。
然而,更多的炮弹呼啸而至,剧烈的爆炸随即吞没了马棚,覆盖了骑兵大队驻守的整个阵地。
爆炸声中,响起rì本士兵歇斯底里的嚎叫:“我们被攻击了!”
被炸裂的马和人的尸体,在阵地上空四处飞扬。
惊慌失措的士兵们茫无目的地四处躲藏——谁也不知道攻击从何而来,二龙山不在山东、不在临津江,也不在海城,距离他们最近的清军也有至少三百公里。
死神在阵地上空发出令人心悸的吼叫,密集的炮弹几乎覆盖了阵地的每一个角落,那些躲进战壕和堡垒的rì军官兵,连同他们的掩体一起,被炸上了天空,残肢断臂洒落得到处都是。
所有的士兵都在奔逃,槐树下,只剩下麻野义男和那个半昏迷的清国女人。
麻野义男认真地包扎着女人的伤口,对周围的爆炸声和垂死着的惨叫声充耳不闻。
女人发出痛苦地呻吟。
“不怕的,那是克虏伯7。5厘米野炮。”麻野义男喃喃说道,作为一个军人,他能分辨出清军炮火的型号。
又是一枚炮弹,在不远处爆炸。
“轻型克虏伯山炮,口径5。5厘米,应该是大清国仿制的产品。”麻野义男紧了紧女人的肩头的包扎带,心中一阵诧异,进攻者的装备极为jīng良,完全不同于以往他所遇到的清军。
又是一连串轰鸣,爆炸声里,竟然夹杂着rì军7厘米山炮所发shè出来的炮弹。
“大阪兵工厂7厘米山炮!”麻野义男喃喃说道。
他突然听清楚了,进攻者的炮弹,原来是从二龙山炮台上发shè出来的!
骑兵大队的阵地,在二龙山炮台的西北侧下方,二龙山炮台可以俯瞰整个骑兵大队的阵地,换言之,从炮台上轰击骑兵大队,是没有炮击死角的。
整个骑兵大队完全暴露在敌军的炮火之下。
敌军早已占领了炮台,炮台上的守军,竟然在全然无觉的情况下,被敌军全歼,而现在,敌军是在用缴获的rì军火炮,攻击骑兵大队。
那是一支从天而降的敌人!
麻野义男准确地判断出了敌人的方位和火力,然而,作为骑兵大队的大队长,他突然发现,这场战争与他毫无关系。
他现在的任务,不是指挥部队作战,而是为眼前这个可怜的清国女人包扎。
因为,他早已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军人,更不是一个军官。大rì本军队从长官到士兵,都不再承认他的军人身份!
麻野义男包扎好了女人的肩头,又开始包扎女人的大腿。
大概是失血过多,这一次,那女人没有反抗,任凭麻野义男撕开了她大腿上的棉裤,麻野义男小心地清除伤口周边的瘀血。
枪炮声、垂死的惨叫声,在麻野义男的周围响成一片。
整个阵地上,地动山摇。唯有大槐树下这一方天地,麻野义男和一个陌生的清国女人之间,宁静得出奇,仿佛是一块净土。
第004章 奇袭
麻野义男包扎好女人的伤口,为女人整理好衣裤,轻轻吐了一口气,如同完成了一项重大工程,然后,抬起头来,向炮台上望去。
山坡上,被炸得晕头转向的rì军官兵成群结队地往炮台上狂奔。
“蠢货!”麻野义男冷冷骂道。
没被炸死的官兵们还以为炮台上是安全地带,殊不知,那些夺命的炮弹就是从炮台上发shè出来的,二龙山炮台早就落到了敌人手里,他们这是飞蛾扑火!
“哒哒哒”炮台方向,响起了一种陌生的枪声。
跑在前面的rì军官兵如同被割掉的韭菜,倒了一大片,后面的rì军还没反应过来,拼命往前跑,枪声中,rì军官兵血肉横飞。
麻野义男猛地站了起来。
他看见炮台上吐出一道火舌,火舌所到之处,rì军官兵人仰马翻。
“重机枪!”麻野义男喃喃说道。
那是马克沁重机枪喷出的火舌,火舌无情地吞噬着rì军士兵的生命!
马克沁重机枪刚刚问世不久,然而,许多西方国家对这种武器还是持保留态度。世人普遍认为,重机枪固然火力强劲,但是,弹药的消耗量巨大,是一种巨大的浪费。而rì本资源贫乏,对于重机枪的使用,更是持否定态度。所以,直到现在,rì本军队都没有装备马克沁重机枪。
麻野义男听说过马克沁重机枪,但从来没有见过实物。
而今天,他不仅看见了这种传说中的新式武器,也见证了它的巨大威力。
山坡上,rì军官兵尸横累累。
在炮火和重机枪火力的双重打击下,一个大队五百多官兵死伤殆尽。
一个中尉小队长率领最后活着的三十多名士兵,端起村田式步枪,向炮台发起了冲锋。
直到现在,rì军官兵才搞明白,攻击来自炮台,敌人在炮台上。
然而,这三十多名官兵,还没有接近炮台的胸墙,就被马克沁重机枪的火舌吞没了。
麻野义男看见,一排子弹横切在中尉小队长的腰腹,把这个小队切成了两截。
枪声停歇了。
阵地上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骑兵大队全军覆没,五百多官兵全部阵亡。
可悲的是,他们到死,也没看见敌人的影子,除了铺天盖地的炮弹和重机枪的火舌。
有幸看见对手的,只有麻野义男一人。
炮台上,冲下来一群身穿灰sè西式军服的士兵,这些士兵手持88式步枪,腰间别着手枪和手榴弹,行动敏捷,迅速向骑兵大队的阵地包抄过来。
麻野义男一阵苦笑,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骑兵大队的下场如此悲惨。
因为,从炮台上冲下来的士兵们,脑后没有辫子。
他们是章军,而且,是武装到了牙齿的章军。他们的单兵装备,甚至大大超出了西洋军队,比rì军单兵的装备,要高出三倍来!
在桥川江,麻野义男败给了装备低劣的章军,而现在,章军的装备远远超过了rì军,他的失败是必然的。
那是章军搜索队在清理战场。
麻野义男是骑兵大队唯一的幸存者,如果做了章军的俘虏,他就是第二次被章军俘虏了!
作为军人,这是一件极不光彩的事。
麻野义男抬腿想跑,却见那个清国女人脸sè苍白地半靠在槐树下,身子微微发抖。
她的伤太重了,如果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麻野义男俯身凑到女人身边,女人胆怯地望着他。
“你的,别怕,我的,救你。”
麻野义男抱起女人,向着槐树后面的山谷中跑去。
身后,没有响起枪声。很显然,骑兵大队没有人活着,章军搜索队用不着再开枪了。
二龙山炮台上,郭二杆正在向周宪章报告战果:“师长,rì军一个骑兵大队五百人全部被我军消灭。”
“有俘虏吗?”
“张作霖带着搜索队下去了,看样子他们没抓到活的。”
周宪章点点头:“我军伤亡情况?”
“一个笨蛋打得得意忘形,从胸墙上掉下去,摔断了腿。没有其他伤亡。”郭二杆说道。
周宪章长长吐了一口气。
从清rì战争开战以来,清军与rì军战伤比曾经一度达到了一比五十,在朝鲜,章军与rì军数次交锋,最好的结果也是一比一。
而今天,章军竟然在自己无一伤亡的情况下,全歼rì军一个骑兵大队!
这固然得益于这场战斗的突然xìng,但是,这也说明,章军的装备和战术素养,已经大大超过了rì军。
更加令周宪章欣慰的是,参加这场战斗的,仅仅是郭二杆的jǐng卫连两百多人,冯国璋的部队并未参战。
昨天晚上,新年到来的时刻,周宪章的部队就开始行动了。
周宪章的目标是旅顺口,旅顺口是rì军在清国本土作战的后勤保障基地,是rì军运输船队和联合舰队的临时锚地,也是rì军后勤物资的集散地。从rì本本土发往战场的军需物资,要先运抵旅顺口,然后再从旅顺口发往各个战场。同理,rì军山东战场作战部队,以及联合舰队的后勤保障,也是以旅顺口为基地。一旦占领了旅顺口,等于是端了rì军的老巢。
要想控制旅顺口,有两个关键点。第一,是二龙山炮台,这是旅顺口的陆上门户。一旦占领二龙山炮台,章军就可以长驱直入,进入港湾。第二个关键点是黄金山炮台,黄金山炮台位于旅顺口西北侧,扼守港口水道,黄金山炮台上的海防炮火,可以覆盖整个旅顺港和水道,夺取了黄金山炮台,章军就是不进入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