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他们能这样盯好几个时辰;直到接到出击的军令。
郑遵谦部军下半夜会到达盱眙城外。他只是性急前来报信;同时想看看战场;以便于大军到达盱眙城下后立刻投入攻城战。
一万多大军到来的动静一定会惊醒城内守军;所今夜以偷袭的时机最晚不能超过丑时。
孙之敬没有让兵士等太久。
子时刚过;月光弱不可辨;传令兵摸到先锋营下令。
先是一帮水性极好的士卒扛着云梯走下护城河;这些人随身带着飞钩和利刃。夜袭攻城战中;甲士们只能放在第二序列;他们是战场中流砥柱;但行动不便;只能乘船过河。
残月挡不住黑暗的侵蚀;呜呜的夏风掩饰了轻微的水声。
护城河的水面有一百多步宽;过河后离盱眙城墙尚有百步远。善游泳的士卒沿水面把云梯推到河堤下不敢上岸。一百多个技高人胆大的士卒身背飞钩爬向几十步外的城墙。
明军大营中;一队府兵都在双手紧紧攥住木舟。只要对岸一旦传出声响;偷袭不成;他们就要抬起木舟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护城河侧;等甲士登船;送他们过岸。
郑遵谦陪着孙之敬在大营门口最明亮的火把下;对岸黑漆漆一片。
孙之敬对战场的细节把握让郑遵谦心服口服。同样在逢勤麾下效力;孙之敬渐渐学到了逢勤战术的精华;而他就差得远了。
飞钩士爬行时与长蛇差不多;如果守军不从城头不扔下火把;根本无法发现他们。
盱眙只是个小县城;城墙不高;飞钩一掷可到墙顶。这些人在扬州城训练过无数次飞钩攀爬墙头。这些人在黑暗中分散开;贴着冰凉的城墙听城头的动静。他们五人一组;会选一个偏僻的地方扔上飞钩;再顺着紧系在飞钩上的绳子爬上城头。如果碰见守军;或用手弩;或用短刃;用最快的速度杀死敌人;以隐匿行踪。
他们能登上城墙夺下据点后;藏在护城河中的士卒就会一拥而上持云梯登城帮他们稳住防线。只要他们能坚守城头的据点直到河对岸的甲士过来;盱眙城可一战而下。
孙之敬屏住了呼吸;他很期待。
郑遵谦想让浙东出一位将军;他也想;但他不会到处嚷嚷。如果能在郑遵谦部兵马到盱眙之前夺下此城;功劳就全归他了。
“啊”几百步外昏暗的灯火下传出一声痛苦的惨叫。声音在晚风中传了这么远已经很微弱了;孙之敬还是听的清清楚楚;他的心往下一沉。
完了;飞钩士被人发现了。
“出击”
明军大营内传令兵健步如飞奔向各处兵营;蓄势待发的士卒立刻被催动。每四个府兵抬着木船一路狂奔;甲士持盾牌和鸟铳紧随其后。
孙之敬看向郑遵谦苦笑一声;摊开双手道:“偷袭失败了”
郑遵谦道:“那就强攻进去。”
到目前为止;还不能说偷袭失败;只能说城内的守军已经发现了城外的明军。明军和清兵都在奔向城头;谁先到达战场;谁还能占有短暂的优势。
这片刻时间对明军太珍贵了
但孙之敬已经不抱有希望。从今日几个短暂的片段来看;城内的守军不是孬种。
在他与郑遵谦说几句话的功夫;从水里跃出来的兵士扛着云梯已经冲到城墙边。
城头有好几个地方人影闪烁;喊声四起;守军正在追杀暗中攀上城头的明军。那些人飞钩士都是军中熟练各式格斗技巧的佼佼者;武技高超;守军一时难以杀死他们。
盱眙城内火光如炬;大队兵马正飞奔向南城墙而来。
飞钩士虽勇;但双拳难敌四手;有些心思灵活者看城头已无容身之所;索性跳向城外。以他们的身手应该能保住一条命;至于会不会摔残废;就要看造化了;再怎么地也比白白死在城头强。
战场一片混乱;有人从城头跳下了;有人顺着云梯往城头爬。
“砰”一声炮响;盱眙城和城外明军大营彻底被这一声巨炮惊醒了。
铁球轰击在护城河与明军大营之间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火把倒了一片。
孙之敬咬紧嘴唇;郑遵谦神色如常。
第一批明军过河冲向激烈的战场。先到城下的士卒高擎铁制的盾牌封挡城头的铅子和飞矢;后列的兵士朝城头举起自发鸟铳。
根据逢勤部最娴熟的鸟铳手操练比较;燧发枪比火绳鸟铳射速要快三成;射击的准确度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燧发枪手的杀伤力仍然不如娴熟的弓箭手;但盱眙城头明显缺乏箭术高超的弓箭手;八成守军在用火绳鸟铳还击
两刻钟之后;早先攻上城头的明军已经全被被驱逐下来。
但随着过河的明军士卒不断增加;盱眙城头的清兵渐渐被明军密集的燧发枪压制住。
郑遵谦听着河对岸如炒豆般密集的铳声;感慨道:“多谢钱大人;若没有这等犀利的火器;今夜只怕要凶多吉少
孙之敬不时抬起千里镜密切关注对岸战局;传达军令指挥作战。眼看偷袭已经失败;他要调整士卒心态;不可压制过紧;以免啃不下强敌反而丢掉韧劲。
他抽空回答道:“自发鸟铳确实是我大明压制清虏的利器;但清虏也已经在战场抢到样品。”
郑遵谦不屑笑道:“让八旗鞑子与我们对射?”
他见夜袭取下盱眙城的希望已经破灭;双方进入拉锯战。他对两三里外热闹的战场失去了兴趣;拱手道:“孙兄在这里先指挥战斗;我回营睡一会;等我营兵马到了再来接替你。”
第680章 首胜(上)
郑遵谦回营躲入一个狭小的帐篷;里面很快鼾声如雷。
门外的守卫都听呆了;竟然还有这样的总兵;明军在五六里外前仆后继扑上盱眙城头;炮声和铳声能惊醒藏在洪泽湖底的龙王;这位郑总兵好像脑袋挨了枕头就睡着了。
郑遵谦睡的很香;他与孙之敬战场经验都很丰富;只看了片刻就知道盱眙城不是好啃的骨头;
孙之敬在大营门口统筹战局。
明军正兵中极少有才上战场的雏儿;他们像去年攻打扬州城墙一般在盱眙城外列阵战斗。
木船在护城河中来回穿梭;把铳兵运过去;把伤员运回来。每艘船能坐五十人;四十多艘船每次往返能运送两千多人;护城河河面不宽;运力已经足够了。
就是城头的几门铁炮威胁极大;黑暗的天空中看不见铁球飞行的轨迹;但护城河中不时被激起巨大的水花;岸边奔走的府兵也常常被突发而至的铁球击倒一片。
孙之敬所在的地方也在盱眙城头铁炮的轰击范围之内;落地最近的铁球离他只有两三百步远。亲兵多次劝他退后;他都拒绝了;攻城战拼的勇气;一个胆怯的总兵可无法当上将军。不过更主要的原因是盱眙北城墙上只有三门铁炮
一个时辰的拉锯战后;唯一令孙之敬欣慰的是;城头的守军已经完全被明军压制住。明军正兵训练有素;但燧发枪带来的火力优势才居功至首。
府兵开始在护城河中铺设浮桥;明军再次搭设云梯;想把战火延续到城头。
登城战血腥激烈;城头的喊杀声刚起;东方官道上火光冲天。
孙之敬听到禀告后抬千里镜看了片刻;立刻吩咐道:“把郑总兵叫起来”
大帐中鼾声未息;亲兵一顿嚷嚷才把郑遵谦被从睡梦中叫醒。
“大人;本部兵马到了”
郑遵谦立刻翻身起床;他入睡快;恢复清醒的速度也很快。走出大营远眺;一溜不见边际的正在游过来。
“我的人来了。”郑遵谦右手紧握刀柄;他养足精神全是为眼前的盱眙城。战功需在马上取;他决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决不能
盱眙城头的清兵也发现了明军的援军;一时心慌意乱被几个明军甲士登上城头。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扔进一块清水缸;爆发出沸腾的气泡和烟雾。
然后;然后重归平静。
历来攻城战多是消耗战;一块烙铁;两块烙铁;三块烙铁;守军的力量就这样慢慢被消耗掉。
郑部兵马先在盱眙城东南侧安顿下来;没有匆忙上战场;士卒们埋锅做饭;饱餐一顿;等候天明。
朝阳露面时;战事稍缓。
一艘艘木船从护城河北岸返回。
府兵扛着一卷卷土黄色的裹尸布上船;两个人为一组卷好木船上的尸首抬下来。尸首被整齐排列在大营西面的草地上。
明军这几年多宣扬忠义和情谊;不丢同伴尸首是大将军府从年初推行的军令。
几年前;多半明军士卒连军饷也拿不到手;每当出战时以抢掠百姓为生。那时候;强调什么军纪效果都很有限;也就是反剃发令时护发卫家让人一时血脉贲张。真到了北伐时;如没有军功和赏赐诱惑;有几人能空着肚子上阵杀敌
军中赏罚分明;军功赏赐至少能维持家人生计时;士卒方才能知廉耻;不自轻自贱武人的身份。
郑遵谦已经回本部安排攻城事宜去了;孙之敬前往收尸场和伤兵营巡视。
凡是用土布挡住脸面的都是已经确定死亡的士卒;只见一片黄色的布筒;有些外面渗出了暗褐色的鲜血。军中书记正在给死者登记造册;百总以上武官战死后需报兵部销名。
攻城半夜;损失了近千名士卒;如此强制压迫下去;不是盱眙城崩溃;就是明军自己崩溃。
走完收尸场;再往伤兵营;这里很吵闹;但因此显得更有人气。
明军没有让城内清兵歇口气的想法;郑遵谦的兵马经浮桥过河;接管部分战场。烈日下;一些无可藏匿;战斗比夜晚要血腥的多。
明军两万包围盱眙;四面城墙都开了战场。不过只有南门和东门是实打实的攻击;西门和北门都是正兵夹杂着府兵在牵制。
城内有女真人;但守城的主力是汉人。
孙之敬和郑遵谦还从未见过汉人如此给满清朝廷卖命的;他们猜测那也许是汉八旗的人吧?听口音又不像。
郑遵谦先排上去两个千人队;他的军令简单直白到让孙之敬不敢相信。
“每一队斩下十个头颅便可以回营;军功上都给你们记上。否则就都战死在盱眙城下吧”郑遵谦高呼;他对行军打仗最深刻理解在于一个“勇”字;狭路相逢勇者胜。
清兵很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