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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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 第5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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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他只要把罪名丢到王月奎身上。陛下要整顿朝纲;他就整顿朝纲;陛下想做什么;没有人能比他做的更好;这是他十五年相位屹立不倒的秘诀。
    他刚刚回到京城;还没来得及进宫觐见皇帝;内府传出消息:“陛下召陕西总督于成龙入京;担任大理寺卿之职
    这真是当头一棒;大理寺卿的主管天下刑狱;这是宗茂的死穴。如果让于成龙那个不知进退的拗人当了大理寺卿;他不但从此无宁日;还有从前那么多家旧案子。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宗茂躲在相府中托病连续两天没出门;没有去尚书台;也没有入宫。
    于成龙还没有入京;北京城的口风就变了。
    朝中大臣的敏感性都不差;皇帝强令丞相南下后的一系列动作;让许多鲨鱼闻到鲜血的味道。
    唯有书院;一如既往。
    黄宗羲正在说:“天下之害在于君”他看见门外方以智的身影。
    “今日就说到这里了”他挥手命弟子们退去。
    方以智摇着折扇走进来:“你骂了这多年陛下;还没有骂够啊”
    黄宗羲扳着脸说:“天下还有比骂皇帝更爽的事情吗?可以当一盘下酒菜了。”
    “再美味的下酒菜;吃多了不腻吗?”
    两个人并肩走进里屋。
    “我今日来是要告诉你;我要辞官了”方以智怅然若失;“陛下的意思让宗相致辞;书院也就不需要我了。”
    “你要走了?你要去哪里?”
    “从翻译《几何原本》起;我与汤若望做了十几年的朋友;他常常与我说起欧罗巴的事;我一直想去欧罗巴看看
    黄宗羲像是被一道雷电劈中;被雷的外焦里嫩:“欧罗巴?你要去那种蛮夷之地于什么?”
    方以智正色道:“几千年前就能留下《几何原本》这本书的地方;可不是蛮夷之地。”
    黄宗羲焦急:“你这把年纪了;还要远渡重洋;难道不怕客死他乡?”
    方以智看着窗外;悠悠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年轻时;我的心也就比陛下小那么一点点;想编天下书;留名千古;现在才知道自己当年狂妄无知;一辈子也就能做好那么几件事;这是我能为自己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黄宗羲默然;到了嘴边劝阻的话没办法说出来。他突然发现自己与方以智相交几十年;从未真正的理解过这位好友。
    这么多年来;都是他在庇护着自己吧。没有方以智斡旋;宗茂岂能容忍他大放厥词。
    “你真的想好了?”
    “我早就想好了;”方以智眉头扬起;“陛下召于成龙入京;是给宗相一个台阶下;再任丞相的十有**是张英了;只会照顾书院;不会找你的麻烦;我留在这里难道是为了压张英一头吗。”他轻松的大笑。

第739章 孤注一掷
    于成龙进京了;宗相还是没有上表辞相。
    许多人已经坐不住了;包括大周的皇帝翟哲。
    大家都是朝堂中的老人;知道这里的游戏规则;许多事点到为止会少去许多麻烦。真要弄得撕破脸;不但没意思;而且会把事情搞的很危险。
    八月十二日;宗相光撒请帖;办次子的第三个儿子满月酒。京城内能叫得上号的人都接到了请帖;其中最瞩目的人有讲武堂山长逢勤、中军都督许义阳、当了十五年锦衣卫统领的季弘。
    文官中方以智和于成龙等人也都接到了请帖。
    次子的第三个儿子满月;实在不是一个拿得出手的理由。
    许多人把这当做是当朝丞相最后的绝唱;一切都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明眼人看;十五年的宰相;能安然辞官归隐已经算是不错的结局。
    午时过去;丞相府访客不断;尚书省六部尚书先到。他们都是宗茂最忠诚的下属;丞相要辞官了;难免一个个人心惶惶。
    宗相有皇帝的照顾;能安稳隐退;但他们不行。于成龙来了;他们每个人的屁股上都不于净;每个人的手心都握着一滩血。
    方以智摇着折扇来了;他来为宗茂送行;也为自己送行。
    逢勤来了;他身穿劲装征袍;来送自己最许多年的朋友。
    季弘来了;他半截袖子飘荡;宗相与他与亲兄弟一般无二。
    但不是每个人都接受宗茂的邀请;有些曾经最谄媚的门生没来;也有多年来与宗茂势如水火的文官没来。
    申时过去;重量级的人物只差一个人了——于成龙。
    这时候还没来;多半是不会来了。毕竟于成龙身份特殊;皇帝调他回京城;就是为了逼宗相辞官。
    丞相府一共设立十二桌宴席;能坐在这里的;每一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美貌的侍女如穿花蝴蝶般上菜;俊美的少年提着酒壶在席间游走。
    宗茂端起酒杯;朗声说:“蒙陛下信任;我为相十五载;做过一些事;也得罪了不少人。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今日我幼孙满月;来喝这顿酒的都是给看得起我的人;算是我招待各位;也算是各位给我践行了。”
    他仰脖一口喝于;大笑道:“今日不醉;不许出丞相府啊。”
    当下觥筹交错;管家提着酒壶跟在他身后;依次敬酒;每次都是一口喝尽。
    朝中诸臣都知道宗相酒量不行;这一圈下来;肯定是要醉了。果然不假;喝到一半他就不行了;脸色煞白;脚步歪歪斜斜;被管家搀扶退到内宅去了。
    主人离去;宗茂的长子宗会和次子宗来陪着诸位客人们饮酒。不过朝臣老友们都是冲着丞相来的;宗茂不在;大家都觉得少了意思。
    季弘与许义阳坐一桌;两人讲起十年前在湖广的旧事。
    季弘问:“你还记得那个青楼女子吗?”
    “哪个?”
    “就是你初到长沙;在青楼中被当做白毡贼的那一个。”
    许义阳拍着脑袋想不起来。
    季弘拿筷子轻轻敲打酒樽;满脸赤红;想了好久;脑中灵光一闪:“秋月楼”
    “李秋月”许义阳恍然大悟。那个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子。
    “你想起来了?”季弘微笑;“你扳倒刘承胤后;管东家就把他养在秋月楼里;再也没去碰过她。”他是锦衣卫统领;所以知道许多朝臣的隐秘之事。
    十几年前的事情;许义阳回想慢慢有些印象。
    “管平原”他想起来了。管平原现在是大周算得上号的商人。当初他在秋月楼与李秋月春风一度;知道李秋月深爱管平原;宁愿舍命帮自己也是为了救她的郎君。
    “管平原出来后;借着许将军的光;生意很快做的比从前还要火;不过可是苦了李秋月。她的郎君再也回不来了
    许义阳默然喝了一杯酒;他明白其中的道理。
    管平原把他当做恩主;他碰过的女人;管平原岂敢再碰。他们都不知道李秋月在许义阳的一生中只是那一瞬间的过客。
    季弘道:“管家现在富甲湖广;李秋月还被养在秋月楼里;听说她想皈依佛门;管平原也不许。”
    许义阳招手让侍从把自己的杯子满上;道:“你既然知道的这么清楚;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是大周的锦衣卫统领;这等鸡毛蒜皮;悲欢离合的事情都管;岂不是连睡觉的功夫也没有了。”
    许义阳仰脖又是一杯酒下肚;笑道:“年轻时自诩风流;没想到害了别人一生。”在他记忆中;李秋月是色艺双绝的女子。
    他扶住身边的侍卫;说:“茅房在哪里?”起身走路摇摇晃晃。
    季弘才想到自己怎么把这么添堵的事情告诉许义阳。世间的悲欢离合、恩怨情仇太多太多;作为一个掌握了太多秘密的人;烦恼比普通人要多许多。
    等了许久;许义阳也没有回来。周边的文官都是季弘不熟悉的人;他锦衣卫统领的身份也让人见而畏惧。
    无聊时;他开始自斟自饮;喝的满脸通红;年少时在草原就有个“红马”的名号;脸虽红但千杯不醉。
    连喝了**杯;许义阳还没回来;季弘觉得有些不对;招手找来一个倒酒的侍从;问:“许都督去茅房;怎么这么久?”他担心许义阳酒醉掉进茅坑里了。
    “小人这就去看看”侍从答应着放下酒壶往茅房方向去找人。
    正在此时;一个穿锦衣的年轻人走过来;行礼道:“季大人;老爷请您过去说话。”
    季弘看茅房方向没人出来;他想许义阳也许是去什么地方休息了。在这丞相府里;应该不会出事。
    “宗相酒醉了吗?”他站起身。
    那年轻的侍从道:“老爷酒醉醒了;一直叫大人的名字。”
    “好;带我过去。”
    季弘随侍从走入内院;绕过三排房间。丞相府很大;正对面的有一座南北通透的堂屋;宗茂正靠在一个软榻上;神情看上去还显得迷糊。
    侍从走到近处道:“季大人到了”
    “下去;下去”宗茂连连摆手;他醉眼朦胧;招手让季弘走近;指着身边的椅子道:“你坐下。”
    “相国喝醉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宗茂长长的叹了一口酒气;问:“你若是我;该当如何?”
    “卸官归田;一身轻松;我已经向陛下请辞过多次;奈何陛下不许。”
    宗茂含糊不清道:“你舍去一条胳膊;得陛下终身信任;真是值得啊”
    这是侮辱季弘脸色微变;问:“宗相这是在骂我吗?”
    “不是;不是;”宗茂嚷嚷;“奈何我呕心沥血;一心为陛下辛苦操劳几十年;终究还是逃不了鸟尽弓藏的结局
    季弘站起来;冷冷的说:“宗茂;你喝多了”
    “不是吗”宗茂坐直身子;摊开双手;问:“我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为陛下做的?”
    “你疯了吗?”季弘伸出左手使劲揉宗茂的脸;“你想死吗?”
    “你以为我辞去相位就能活吗?”宗茂突然站起来;“陛下百年后;太子会容我吗?会容下我宗家吗?”
    “宗夫人曾是范家的侍女;你我二人与范家都有渊源;你多虑了。”
    “我多虑了?”宗茂冷笑:“太子这些年可曾对范家表现出一丝好感;太子喜欢的是陈子龙和方以智这样的人;太子恨不得扒我的皮。”
    季弘一巴掌打在宗茂脸上;喝道:“你该喝一碗醒酒汤了。”
    他朝外面招呼:“来人;来人”
    没有人答应。
    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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