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用力咬着嘴唇,低头沉思良久,忍着眼泪道:“妈,你别说了,什么话也别再说了!我现在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不可能一下子就舍弃这段感情。——您的话我会考虑的,但我需要时间。“
洋野夫人道:“多长时间?“
白灵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洋野夫人道:“感情的事不能拖泥带水,必须当机立断,否则会越陷越深,无法自拔的。”
白灵凄然笑道:“我现在已经无法自拔了。万一我的决定遵从了你和家人的意愿,那么它就违背了我自己的意愿。这是一种可耻的背叛,使我感到万分为难。我不敢想像这将会给小楼带来怎样的伤害;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去跟他说”
洋野夫人道:“你若不敢说,就让我去说好了。”
白灵道:“不,没有这个必要,任何时候都没有。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下定决心要离开他了,我一定会亲口告诉他,亲自去跟他道别的。妈,这点就不劳您老人家费心了。”
洋野夫人那张消瘦不堪的脸上,突然泛起一种病态的嫣红。她怀着始终起伏不定的心情,想要从床上坐起身,然后把腰伸直,但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咳嗽不止!
白灵一见之下失声惊呼“护士、护士”同时扑上前去搀住母亲那瑟瑟发抖的身子,问道:“妈,你怎么了?你快说,你哪儿不舒服?”
洋野夫人双唇发柴紫,鼻翼贲张,只知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很快,三名护士已闻声赶到,紧接着又来了一个医生。
那三名护士反应敏捷,动作迅速,在极短时间内已为洋野夫人做完全身检查和护理。一切都只是发生在瞬间,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那医生也很快看完了洋野夫人的病历,侧转过身问白灵:“这位小姐,请问你是病人的女儿吗?”
白灵惊魂未定地回答:“是是的。大夫,我妈她怎么会这样?”
那医生连忙解释说:“你母亲得了感冒,而且还有点发烧。之前她患的是充血性心脏衰竭,这种病能使患者心跳减弱,心律失常,由心脏喷射出来的血液供应不足,难以快速抵达全身各处,回流过程也较为缓慢。这样一来,患者就出现四肢麻庳、手脚冰冷、呼吸困难、胸闷气短等症状。感冒发烧无疑会导致病情加重与恶化。”
白灵瞪大眼睛道:“这这该怎么办?”
那医生道:“你放心,白小姐,我们已经给你母亲打了针,吃了药,接下来我们还将继续为她做胸透与化疗,密切观察和监视她的病情,全力以赴,阻止那些情况的发生。”
这时一名护士走上前来,对白灵说道:“对不起,白小姐,你母亲刚做完全身检查和护理,需要好好地休息,你已不便在此逗留,请下午再来探访好吗?”
白灵道:“可是我妈从昨晚到现在,一直还没有吃过东西”
那护士微笑道:“这点也请你放心,白小姐。你母亲的一日三餐我们医院早已安排妥当。但她现在刚醒过来,不能马上进食。必须等中午验完血后才可以吃东西。所以,你还是下午再来吧。”
白灵微微一怔,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然后一面踌躇着朝躺在病床上昏昏入睡的母亲挥了挥手,一面身不由已地挪动脚步,跟随医生和护士一起走出病房。
这一刹那间,她突然感到无比的空虚。她的心里非常想念一个人。
那种想念,犹如一日三秋的祈盼,对美梦成空的追思。
“不知道小楼现在怎么样了,他的伤好点了没有?”
无论如何,只要一想起谢小楼,白灵的内心深处,依旧还怀着满腔的热情和深深的眷恋,尽管那些热情和眷恋,如今已被套上了枷锁——
冰冷的、沉重的、无法挣脱的枷锁。
正文 第十一章 枷锁(三)
更新时间:2008…6…24 15:03:55 本章字数:3526
从下楼到走出医院,从医院门口到走过人行天桥,直至钻入马路对面一个大型综合批发市场里的一间便利店,白灵一路上都在小心留意背后是否有人跟踪。
没有。她四下观察了好一阵子,才给了自己这样一个满意的答复。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拿起店内一个公用电话,迫不及待地拔通了谢小楼的手机号码。
手机响了很久才有人接。电话里,谢小楼的声音很虚弱,“喂灵,是你吗?”
白灵忍了好久,才终于忍住哭泣:“小楼,是我!你你怎么样了?”
谢小楼有气无力地回答:“我没事,只是头有一点儿疼”
白灵大嚷道:“你骗人!芳姐昨晚打电话告诉我你被人打了,伤得很重!”
谢小楼却似乎笑了笑:“别听她胡说,我我真的没事。灵,你妈的病”
“小楼,别再提我妈了,好不好?”白灵气急败坏地叹道,“她今早一醒过来,就一个劲的强迫我,催逼我,要我和你分手!她的情绪是那么激动,那么反复无常,而她的身体又是那么差劲,那么弱不禁风;医生说她这病千万不能动气,一动气身体就会受到严重影响。我把医生这话牢牢记在心里,决定今后一定对她千依百顺,不再惹她生气,不再给她增添忧愁和烦恼。可是当她再次向我提出和你分手的要求时,我又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我觉得自己还是像前一样茫然失措,甚至比从前更加糟糕,因为我已经完全无计可施了。小楼,请你原谅我,我当时真的没有一点办法,最后只好”
白灵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噎住了。
谢小楼却在电话那头紧张地追问:“只好怎样?灵,最后你答应你妈了,是么?”
白灵哽咽着道:“不,我没有。我只是对她说这事我会考虑,但我我需要时间。”
“除了这事之外,你妈还有没有跟你谈起别的?”
“有,她还说过她很想回日本”
“哦?她病成那样,怎么还会有这种想法?”
“正因为病成那样,所以她才会有这种想法。她是日本人,家住北海道;她认为自己活不长命了,想要落叶归根,到那里去治病和休养,渡过她的晚年。”
“那你怎么说?”
“她既然心意已决,我还能再说什么?我只有劝她留在这里把病治好,其余的事将来再慢慢从长计议。但是,她她却突然间大发雷霆。”
“为什么?”
“因为她已无法容忍我天天跟你在一起!她看见咱们这样,心里永远都不会好受,身体永远都不会复元。因为你若不离开我,永远都会变成她和我爸的一块心病;因为他们心目中的理想女婿,是一个有身份地位、有社会背景的人,是一个不管权势还是财富都能够使他们得到满足的生意人,他们早已确信,这种种条件,你永远都不可能企及。所以”
“够了,小灵,别再往下说了!”谢小楼突然忍不住打断了白灵的话,颤声说道。“我原以为经过这几个月,两位老人家已经想通了,不料他们竟反而更加残忍地对待这件事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又道,“现代人的爱情,好比餐厅里用的纸杯,好看、结实,就是不能长久。——灵,你若真的已经开始考虑是否要和我分手的问题,那就请别浪费太多时间在这上面。因为一个人的容忍度有限,我听够了那些风言风语,受够了你父母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如果他们再这样一直步步为营、苦苦相逼下去,我恐怕迟早会崩溃,会发疯的!”
白灵不由得一阵错愕,嘴唇颤抖着正想说些什么,却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另外一把声音,嘟嚷着埋怨道:“哎呀,小楼,你瞧你这副窝囊相儿,说的这是啥话嘛!来让我跟小灵聊两句!”
那是一把女人的声音,说话的人正是秦芳。白灵听得分明,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对谢小楼说:“小楼,把手机拿给芳姐听罢,我正好有事找她。”
谢小楼也似乎愣了愣,问道:“啥事?”
白灵淡然回答:“昨晚那件事。”
谢小楼支支吾吾地应道:“哦,那那好吧。”
于是电话那就换成了秦芳在说话,声音却是风风火火的。“喂,小灵,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都得给你提个醒——千万别拿昨晚的事情去找你爸晦气,因为这事不是他老人家干的!”
秦芳的话令白灵当场吃了一惊。“芳姐,你是怎么知道的?”她满腹狐疑地问,“莫非你你认识我爸不成?”
“当然了!”秦芳立刻回答,“你爸可是奉阳城最鼎鼎有名的大人物,我哪里会不认识他!”
“这话是他亲口对你说的?”
“不,不是。虽然我认识你爸,但你爸却不认识我。我之所以会知道这事并非你爸所为,是因为我有个朋友跟你爸的私人律师交情不错,那个律师告诉我的朋友,说你爸这阵子一直都在忙着准备跟一位日本客户打官司,昨晚两个人又讨论到半夜才休息。因此对于小楼被打件事,你爸真的一无所知。”
“那么,这件事的幕后指使者究竟是谁?”
“这个我也猜想不到。”秦芳忽然叹了口气,“小楼平时为人忠厚老实,又爱交朋友,照理说,这种事情应该不可能会发生在他身上”
“芳姐,你快告诉我,小楼他现在真的没事么?”
“真的!小楼刚输过血,伤口缝了针,消了毒,眼下早已没有什么大碍,医生说过两就可以出院了。小灵,你妈那边呢?”
“我妈这边麻烦大了。她身体太虚弱,恐怕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才能康复出院。”
“哦,这么说你是不能抽空来看望小楼了?”
“暂时还不能。”白灵用力咬了一下嘴唇,黯然答道。“不过我会尽量想办法的,一有机会我就马上过去。”
“”秦芳似乎又叹了口气,喃喃自语,“这也难怪呀,毕竟亲娘只有这么一个,没了就没了;男朋友没有随时可以再找,根本算不得什么!”
白灵听不太清楚她说的话,忍不住地道:“芳姐,你能不能大声点,把话说明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