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空荡咖啡厅里的我们两人,像是给周围带来一个古怪结界一般,隔绝了所有其他的声音和思绪。
对面的女人来自L国,只会说很简单的中文,而我在高中时却曾经苦修过一段时间的L国语,原因只是因为梦里有人对我说了一句L国语所以我们不需要翻译,我听得懂她每一句话。
这个曾晕倒在我面前的陌生女人,当时只昏迷了很短时间就苏醒了过来,接着她便紧紧拉住我的手再也不肯松开,我不明白她的用意,只是她激动、恳求、充满希望闪着明亮光芒的眼睛在那时迷惑了我,我便跟她来到了这个僻静的咖啡馆。
然后女人激动地望着我,手指神经质地颤抖着,她嘴唇发青,说不出话来,在我以为她又要再次昏倒的时候,她向我摆了摆手,接着从包里取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真是一张很奇怪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地方,照片上只有一个人,一个微微笑着的男孩!很普通一张照片。可我却觉得非常、非常的奇怪——因为那个男孩是我又不是我。
我没有他那么纤瘦,皮肤没有他那么白,头发和眼睛也不是那种浅浅的棕色!我也绝不会像照片上那男孩那样温和而稚气的微笑
他到底是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突然觉得头很晕,身上很冷,感觉自己好像被一个古怪而神秘的世界给卷了进去,我周围满是发出尖锐呼啸的奇风我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对面女人的神情变得很憔悴,眼眶和鼻尖也变得微红,但她没有再次激动。在用纸巾稍稍抹过眼睛和鼻子之后,女人开始慢慢诉说。她的语气是如此镇定,声音是如此平缓,我都搞不清她说的到底是故事还是事实,看着她麻木而平静的脸,不知为什么心里竟莫名地掠过一丝淡淡的恐惧
“照片上的人——是我儿子。”女人的手指缓缓触摸着照片,轻柔地触摸就像一个不愿惊醒的梦一样。
“他叫泽,在别人和我的心目中,他从来就是一个温柔懂事的好孩子。我也许是一个不称职的母亲,没有给他父亲,也没有给他一个能朝夕相伴的母亲但他作为一个儿子却相当称职,称职得让我都忽略了他自己的感受
“我们一直分开来住,因为我认为家庭跟事业要彻底分清我承认在我心目中,把事业看得要比泽重,可是泽他也一直都很理解,他对这些从没有抱怨过一句,也很会照顾他自己于是我们约好每周见一次面,平时我们就一个上学,一个工作”
女人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眉头深深地纠缠在了一起:
“泽让我很放心,他一直是学校里最优秀的孩子可是两个月前,我却被学校告之,泽没有参加学校的学期测验,并且行踪不明
“我当时就有了不详的预感,我立即赶到了泽一个人住的公寓。
“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我特意望了望他房间的窗户,窗帘拉得好好的,好像屋里并没有人我到门口敲门,可是没有人答应,于是我就用我的备用钥匙打开门
“门打开了,房间里非常的整洁,却有着令我恐惧的气味——一股可怕的血腥味我的泽就躺在那里,苍白得好像一个透明的玻璃娃娃,他的手腕割破了,已经凝结的血液一直淌到了门前”泽的母亲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不由看了看照片上白皙纤瘦的男孩,舔了舔嘴唇,轻轻嘀咕了一句:
“真可惜”
“我当时怔怔地站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我给学校打了电话,我说:‘泽一个人去外国旅游了,我一时联系不到他,不过他回来后我一定会弄清情况,并希望学校在开学后给他补考的机会’学校答应了,而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编这么个谎话,只是我不由自主地、像着了魔一般就这么做了
“最后警察来了,我特意拜托他们不要张扬出去,他们就这样把泽静悄悄地给抬走了没有太多的人知道这事,学校我也一直瞒着
“后来验尸和调查的结果出来了——是自杀但我怎么也不相信泽死了,却一个字也没有留下,我不相信这么懂事的泽会这样不声不响地去死,我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不相信
“简单的料理过泽的后事之后,我就离开了L国没有人知道这整件事,也没有人知道泽为什么要死
“泽走了而我这个他最亲的人却在他最孤独的时候没有陪伴在他的身边我不知道他临死前是怎样的心情我不知道怎样的绝望才会让他去死我一想到这些,我就难受得好像死了一般
“能遇到你,也许是上天的注定看到你的第一眼,我以为泽又重生了,又来到了我的身边所以我希望你能不能代替泽,回到他的学校,接触他身边的人,帮我弄清楚泽自杀的真相好吗?”
泽的母亲握住了我的手,我则意外地、有些呆滞地望着她
“当然我会支付给你一定的酬劳只希望你能告诉我,帮我弄清楚到底在泽身上发生了什么!”母亲的眼泪在她的眼眶内打转。
她的手紧紧地抓着我,还在不停地剧烈颤抖着我的心竟也被她感染了,也在微微地发着抖
这时,一个我从没有接触过,也没有理会过的世界,终于向我敞开了大门。
NO。5
泽,性别男,于××年8月1日出生于L国,今年18岁,身高:178cm,体重:56kg,现就读于京都高中二年级。父亲不详,母亲就职于X公司,公务繁忙,没有其他亲戚。从小性格孤僻,少言寡语。初中时就读于外省中学,高中一年级时因母亲工作调动转入现在中学没有朋友,交际圈不详今年,6月25日在孤身居住的公寓内割腕自杀,没有遗嘱,死前没有任何轻生迹象
我,性别男,于××年10月8日出生于中国,今年19岁,身高:188cm,体重:67kg,现高中辍学。父母双亡,没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亲戚。从小性格古怪,行事怪异。一直惹事生非没有朋友,交际圈不详今年,6月25日因为斗殴伤人于高考前夕被学校开除
两个除了外貌,没有任何的相似和交集的人,在一方突然死亡后就这样联系在了一起
我看了看车窗外的L国的风景——整洁的街道,林立的高楼,匆忙的行人
伸手进那个纸袋随意掏了掏哼!上等人就是上等人,不但将我轻轻松松就弄入了L国,就连我下飞机也安排司机专程接送,真的很有效率只是有效率得连她的人也见不到
翻了翻袋里关于泽的资料,我想:在泽母亲那边想必也有厚厚一叠关于我的调查记录吧?
从那些打满字的纸堆里抽出了泽的照片——
跟我一样的眼跟我一样的眉和我完全一样的脸可为什么我却觉得自己在看别人的照片?
我比他高,比他黑,比他强壮只是为什么他会有和我相同的容貌呢?
再也不可能知道这个男孩活着时是什么样子了
照片看得久了,我竟有了头晕眼花的感觉
汽车不停地在颠簸,我的神思也开始越飞越远。
冒冒然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国度,虽然懂得L国语,可心里难免有些空落落的
想到我离开时,志的那张脸我的嘴角就不由抽动了一下。
当时的志他什么也没有说,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对他说的,只是走时,一声不响把我那个又脏又旧的破箱子留在了他那里,而他也一声不响地让我把那破箱子留了下来
再次翻了翻那个纸袋,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我慢慢把它掏了出来,那是一大串钥匙。
我小心地转动着,一把一把翻看着,把它们握起来,又送开,听听这些铜的钢的叮叮咚咚的响声一个白色物件从这一大串里露了出来。摸了摸这个可爱的大笑着的圆形钥匙坠
这——该叫作“遗物”了吧?
叫一个长得和我一样的人的东西为遗物,心里忽然有着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我望了望被车顶遮住一大半的阴沉沉的天空,心里呻吟着发出一声叹息。
*
这就是那间存过尸体的房间——
在门口好不容易找到相配的钥匙,插进门锁转动的时候,我心里还真有种阴飕飕的感觉。
可一把房间打开,那种感觉就荡然无存了。
并没有什么怪异的味道,卧室、厨房一目了然,房间结构简洁紧凑,收拾得很干净。
我随手把肩上那个背包丢在地上。
地上已经没有了如泽母亲所说的,一直流到门口凝结住的血一点痕迹也没有了,整个房间就像是一间主人特意收拾好,准备待客的客房一般,整洁而无可挑剔。
我走到窗子边,拉开了窗帘。房间一下子明亮了起来,这一下觉得屋子更干净了。我的目光从整齐的书架,移到光净的书桌上,再移到书桌边的空床架上。
泽就是躺在这上面等待死亡的吧?
没有床垫和被褥,它们一定沾满了那个有着和我相同面孔的人的血而被处理掉了。
我走近了空床架,床架已被重新擦过,只是在床沿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还留着一点褐色的印记我忍不住凑近了用舌尖触了触这滩干涸的坚硬
“叮”电话铃突然尖利地响了起来。
我慢慢蹭到放在书桌上的电话机边。
“喂”
对面传来了泽母亲的声音:
“哦已经到了吗?很抱歉,没有办法亲自来接你所有的关于泽的事情,我全记在那个纸袋里的资料上了还有床垫什么的,在柜子里有新的,你可以拿来用泽的遗物全在房子里了你可以看看”
对面的声音突然颤抖了,我心里对她不出现的不满埋怨也消失了几分——要一个刚丧子的母亲来见一个和自己死去儿子长得一样的人,确实残忍了些
“后天就开学了,你可以先穿泽的衣服他的衣服都比他自己的尺码大你可以穿的”
对面那头的声音停了下来,隔了一会才说道:
“那就全部拜托你了我会和你再联系的”
直到那头的电话音变成“嘟嘟”的忙音,我才把电话挂上。
为什么这个有钱的少爷——泽,要抛下这个细心体贴的母亲去死呢?
从柜子里把崭新的床垫搬出来,一切都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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