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珀继续研究显示器上的资料。“我们还有微量的蓖麻油、丙二醇、鲸蜡醇、云母、氧化铁、二氧化钛、焦油和一些中性色素。”
“有些是化妆品中常见的物质。”莱姆说。他回想起以前办过的一个案子,那次嫌疑犯用唇膏在被害人的镜子上写淫秽的字句,而莱姆根据在嫌疑犯袖子上找到的唇膏残余物质定了他的罪。为了处理那起案件,他曾专门研究过化妆品的成分。
“是她身上的吗?”库珀问萨克斯。
“不是,”萨克斯回答,“我检查过她的皮肤,被害人并没有使用化妆品。”
“好,先记在写字板上,以后再看看是否有什么用处。”
接下来是检查绳索,即杀人工具。梅尔·库珀在陶瓷检视板上研究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说:“这种绳索有两层,白色外层包裹住一条黑色的芯。内层和外层都是用丝线编成的,质地相当柔软,尽管由两条绳索缠成的,却没有一般绳索那么粗。”
“这有什么用处?这根芯能让绳索更耐用吗?”莱姆问,“还是比较容易打结?或比较难解开?到底是为什么?”
“不知道。”
“又多了一个谜题。”萨克斯用戏剧性的夸张口吻说。莱姆要不是心里表示同意的话,一定会立刻发火的。
“是啊,”他有点狼狈地承认,“这对我来说是全新的东西。我们继续吧,我想看一些熟悉的,一些我们能用的东西。”
“那个绳结呢?”
“是行家系的,但我认不出这是什么结。”库珀说。
“把一张绳结的照片送到联邦调查局。然后我们在海事博物馆里有认识的人吗?”
“他们帮我们解决过几次绳结的问题,”萨克斯说,“我会传一张照片给他们。”
这时,联邦调查局纽约办事处电脑犯罪中心的托比·盖勒打了电话过来。“很有趣,林肯。”
“真高兴我们让你觉得有趣了,”莱姆嘟囔着说,“你何不直接告诉我们,你从这个玩具中发现了什么对我们有帮助的东西?”
留着一头鬈发的年轻人丝毫没有受莱姆刻薄语气的影响,尤其是当谈论的话题涉及电脑零件的时候。“这是一个数码录音器,体积相当小。你的嫌疑犯录了一些声音在硬盘里,延迟了一段时间后才播放。我不知道他到底录下了什么,因为他放入了一个自动清除程序,把所有的资料都毁了。”
“他录下了他自己的声音,”莱姆喃喃地说,“现场警员听见他说手上有人质,但其实那是录音器播放出来的。目的和那两张椅子一样,疑犯故意用录音器来蒙骗外面的人,让他们以为他还在那个房间里。”
“有道理。这个录音器上有一个很特别的扬声器,这装置虽小,但拥有很不错的低音和中音,可以把人类的声音模仿得很像。”
“磁盘上没留下任何东西吗?”
“没有,什么都没剩。”
“妈的,我想要嫌疑犯的声波纹。”
“抱歉,它已经被自动清除了。”
莱姆闷闷不乐地叹了口气,剩下该向盖勒道谢的话,便全由萨克斯去说了。
接下来,他们开始查看被害人手上那只被踩碎的手表,但没人能想出嫌疑犯这么做的原因。除了手表被损坏时显示的时间外,也找不出任何线索。有时候,嫌疑犯会故意把犯罪现场的手表或时钟调到一个错误的时间,然后再加以破坏,以此误导警方的调查。但这只表停住的时间正是被害人死亡的时刻。这代表什么呢?
谜题
看护托马斯把他们观察到的信息记在写字板上时,莱姆开始继续检验下一个证物袋里的东西——学校门房的签名簿。“签名簿上有一个名字不见了,”他沉思着说,“九个人签了名,但上面只有八个名字我想我们必须请专家帮忙了。”莱姆立即对麦克风发出指令:“指令,电话。拨号,金凯德,逗号,帕克。”
第六章
电脑显示器上出现弗吉尼亚州的区号七〇三,接着电话便拨出去了。
铃声响后,一个小女孩接起了电话。“这里是金凯德家。”
“嗯帕克在吗?我想找你父亲说话。”
“请问您是?”
“林肯·莱姆,从纽约打来的。”
“请稍等。”
一会儿后,电话那头出现了一个悠闲自在的声音,说话者正是那位全国最优秀的文件档案鉴定专家。“嗨,林肯,有一两个月没见了吧?”
“一直很忙,”莱姆回答,“你呢,最近在做什么?”
“哦,还不是那些麻烦事,差点引起国际争端。我们这里的英国文化协会要我去鉴定一本爱德华国王的日记,那是他们从私人收藏家手里买来的。请注意我这句话的时态,林肯。”
“你的意思是他们已经付了钱了。”
“六十万美元。”
“还真有点贵。他们真的那么想要吗?”
“哦,这件事背后倒是有不少有趣的传言,涉及丘吉尔和张伯伦。不过,当然这不关我的事。”
“当然与你无关。”莱姆耐着性子说。每当他想要请别人免费提供协助时,脾气和耐性总是会变得稍好一些。
“这本日记我看过了,我还能做什么?我只能提出质疑。”
“质疑”一词本身并无恶意,可是如果出自像金凯德这样的文件鉴定专家,就等于已给这本日记烙上“伪造”的恶名。
“哦,他们会处理的,”他继续说,“不过,我这才想起他们还没付我钱不,亲爱的,要等蛋糕凉透之后才能撒上糖霜因为我说了真话。”
金凯德是联邦调查局总部文件鉴定科的前任科长,也是一位单亲爸爸。为了能多陪陪两个孩子——罗比和斯蒂芬尼,他辞去了调查局的工作,在家里成立了一个私人文件鉴定工作室。
“玛格丽特好吗?”萨克斯对着麦克风说。
“是你吗,阿米莉亚?”
“是我。”
“她很好,不过我好几天没见到她了。这星期三我们带孩子们到星球乐园玩,在我正要开始用激光枪和她对打时,她的呼叫器响了。她接到命令,必须去踹开某人的门然后逮捕他,地点大概是巴拿马、厄瓜多尔之类的地方,详细情况她并没有告诉我。话说回来,你们还好吧?”
“我们正在办一个案子,现在需要你的协助。情况是这样的:我们要追捕的疑犯在警卫室的登记簿上写下了名字,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所以,你们需要我帮忙做笔迹鉴定?”
“问题是,我们在登记簿上找不到疑犯的名字。”
“名字消失了?”
“是的。”
“而你们也肯定疑犯的确签了名?”
“完全肯定。那名警卫亲眼看着疑犯把字迹留在登记簿上,这一点毫无疑问。”
“现在却什么也看不到?”
“什么都没有了。”
金凯德突然哈哈大笑。“他还真聪明,这样登记簿上就不会留下他进入大楼的记录了。接着,后面的人会把名字写在原本他写过但已变成空白的位置,破坏他之前留下的字迹。”
“没错。”
“登记簿的下一页留下什么痕迹了吗?”
莱姆看着库珀,后者马上调亮灯光,倾斜地照着登记簿的下一页。除了用铅笔轻轻涂在页面上之外,专家采集证据的另一种方法便是用灯光照射。库珀摇了摇头。
“没有痕迹。”莱姆告诉文件鉴定专家,然后又问,“他是到底怎么办到的?”
“他用了泻药。”金凯德说。
“什么意思?”塞林托问。
“意思是说他用了隐形墨水,我们的行话叫‘泻药’。早期的医用泻药中含有酚酞,但现在这种药物已被食品药品管理局【注】禁止使用了。把一颗含有酚酞的泻药溶解在酒精里,就能制造出蓝色墨水。这种墨水是碱性的,你可以拿来写字,但墨水和空气接触过一段时间后,蓝色的墨迹就会完全消失。”
【注】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FDA),隶属于美国卫生教育福利部,负责全国药品、食品、生物制品、化妆品、兽药、医疗器械以及诊断用品等的管理。
“确实如此,”莱姆说,回想起过去学过的化学基础知识,“因为空气中的二氧化碳使墨水发生酸化,所以最后颜色就会被抵消。”
“完全正确。现在已经很难找到酚酞了,不过还是可以用百里酚酞指示剂和氢氧化钠做出同样效果的东西。”
“这种东西必须到特定的地方购买吗?”
“嗯”金凯德想了一下,“可以说等等,亲爱的,爸爸在打电话不,没关系。所有蛋糕放到烤箱里看起来都会歪向一边。我马上就过去林肯?我只能说,就理论上这是很有创意的做法,可是我在调查局服务这么多年,却从来没遇过哪个疑犯或间谍使用过这种隐形墨水。你知道的,这种东西只会出现在小说里,或一些舞台表演者才会使用。”
表演者,莱姆厌恶地想,不禁又看向写字板,望着贴在上面的斯维特兰娜·拉斯尼诃夫悲惨遇害的照片。“凶手在什么地方能买到这种东西?”
“看来应该是在玩具店或魔术用品商店。”
有意思
“谢谢你,帕克,这对我们很有帮助。”
“有空来玩吧,”萨克斯说,“把孩子们都带来。”
这个邀请立刻让莱姆皱起了眉头,他低声对萨克斯说:“你怎么不干脆让他们把所有的朋友都找来,把整个学校的”
萨克斯笑着嘘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莱姆生气地说:“发现的事情越多,知道的事却越少。”
贝迪和索尔打电话来,说斯维特兰娜在音乐学校里似乎人缘不错,没有什么敌人。她在校外的兼职环境也很正常,不至于与人结怨而遭到报复,因为她干的是在儿童生日聚会上献唱的工作。
法医实验室送来了一个包裹,里面是一个塑料证物袋,装着那副凶手用来铐住被害人的旧式手铐。他们遵照莱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