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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谢丽尔被吊离了肮脏的池塘,离开那不透明的油腻腻的水面。她全身被铁链紧紧缚住,头朝下,因呛水而不断咳嗽。她被倒吊在高出水面的起重机上,身体不停地缓缓转动。
她感觉头顶怦怦直跳,血液直往她的脑门冲。“住手、住手、住手!”她无声地尖叫着。这是怎么回事?她记得小唐尼受惊立起,有人上来帮忙,一个好人,她记得在希腊餐厅喝咖啡,聊天,讲到有关游艇的事,接着这个世界就在晕眩、愚蠢的笑声中崩塌了。
然后是铁链。还有这恐怖的池水。
此时,这个男人正愉快而好奇地看着她的脸,仿佛她已经死了。
她不明白他怎么能用这种方式对待她。一个对马如此温柔的男人,竟然会对她如此残酷。你忘了吗?是我!我们知道彼此的事,我们都离过婚、没有孩子、喜欢马、喜欢猫和游艇我们简直可说是心意相通的伴侣!但惯性拖着她缓缓转动,此刻映入她眼帘的是哈得孙河对岸那一排颠倒的新泽西风光,而他已无法再看见她那双恳求的眼睛。
她又慢慢旋转回来,再度看见池塘边的野蔷薇、百合花,还有那个人。
他低头看着她,点了点头,然后又放长绳索,让她再次沉入那恶心的池水之中。
谢丽尔弓起身子用力曲身,拼命想离开水面,仿佛那是一锅滚烫的开水。但是,她身体的重量,铁链的重量,都拉着她向水里沉。她屏住呼吸,浑身颤抖,猛力摇头,徒劳地想挣开那牢不可脱的金属链条。她看见棕绿色的池水、看见水中到处悬浮的微粒和小虫。
接着,谢丽尔的丈夫又出现了。他就出现在她面前,向她解释,不停解释为什么离婚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罗伊抬起头,揩去脸上的鳄鱼眼泪,说离婚并不算什么,唯有这样她才能真正获得快乐。瞧,这里有一个要送给她的礼物。他打开一扇门,门后有一辆崭新的施温牌自行车,车把上系有彩带,后面有两个小辅助轮,以及一顶用来保护她头部的粉红色头盔。
谢丽尔放弃了。你赢了,你赢了。带走那该死的游艇、带走你那该死的女友,只要放过我、让我安静地生活。她用鼻子猛吸了一大口,好让那具有慰藉作用的死亡进入她的肺。
“在那边!”阿米莉亚·萨克斯大叫。
她和贝尔冲过过街天桥,奔向哈得孙河边那片浓密的灌木丛。这里多年前显然是一座小码头,但如今通往大河的水道已经淤塞,形成一个杂草丛生、充满垃圾和死水的池塘。
有个男人正站在池塘边破败的码头上。他身穿斜纹长裤和白衬衫,手中握着一条绳索。这条绳索悬挂在一座锈痕斑斑的起重机上,另一端已没入了水中。
“喂,”贝尔叫道,“你!”
这个人的头发是棕色的,这点没错,但他的衣服却不相同,而且脸上并没有胡子。此外,他的眉毛看起来也不是很浓重。萨克斯看不到他的左手,无法判断他的手指是否是畸形地黏在一起。
但是,这又代表什么呢?
“魔法师”可能是男人,也可能是女人。
“魔法师”可能是隐形的。
在他们奔至码头时,这个人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快点过来!”他大叫,“快来帮忙!来这里!水里有个女人!”
此时卡拉并不在他们身旁,贝尔和萨克斯让她留在天桥那边等待,然后他们才冲进这座环绕在黝黑池塘周围的灌木丛中。“别相信他。”萨克斯边跑边低声对贝尔说。
“我的想法也一样,阿米莉亚。”
那个男人用力拉动绳索,水面先露出了一双脚,接着是一条棕色长裤,紧接着是一位不省人事的女人身体。萨克斯看见她全身上下都被铁链捆绑着。哦,可怜的人!她心想。嫌疑犯竟然把她吊起来,让她头朝下沉入水中!求求你,上帝,千万别让她死了。
他们快速靠近,贝尔边跑边用步话机呼叫,要求警力支援和派遣医护人员。在人行道东侧的几个路人都停了下来,好奇地观望池塘这边发生的事。
“帮帮我!我一个人没法把她拉起来!”码头上的男人对贝尔和萨克斯叫道。他的声音相当急促,似乎因为费力过度而喘不过气。“那个人把她绑起来扔进水里,他想杀了她!”
但萨克斯却拔出手枪,对准了这个男人。
“喂,你想干什么?”他惊慌地问,“我是来救她的!”他瞟了一眼别在自己腰带上的手机。“是我打电话给九一一报案的。”
她还是无法看见他的左手——它被他的右手紧紧攥着。
“把你的手放在绳子上,先生,”她说,“放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我什么也没做!”他喘着气说,但声音很奇怪。这也许不是用力过度造成的,而是他可能有气喘病。
贝尔避开萨克斯枪口的火力范围,奔至起重机旁,推动它的吊杆转向泥泞的岸边。当这个女人的身体已在伸手可及的距离时,他马上伸开双臂一把抱住她。那个男人这才松开了绳索。贝尔把女人放在草地上,她软绵绵地瘫倒在地,脸色已经发紫。贝尔立即撕去她嘴上的胶带,扯开身上的铁链,开始对她实施心肺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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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急忙看向东边,发现“魔法师”已经跑到公园小径的另一边去了。嫌疑犯本想往大街上跑,但他看见一辆鸣笛发出闪光的警车正飞速朝他驶来,便转身奔上一排宽阔的台阶,跑进附近的一所学院,消失在学院广场上集市的人流中,有如一条溜进长草丛的铜斑蛇。
第十七章
他们无处不在
几十个警察。
都在寻找他。
马勒里克靠在一幢教学大楼冰凉的石灰墙上喘气,感觉肺部因狂奔而刺痛,腰上的肌肉也像着了火似的痛楚难当。
在他面前,是一个正在举行商品展销会的大广场,上面挤满了人。他回过头,看向西边,张望自己过来的方向。那里的出入口已被警察封锁了。广场的南北两侧都是高大的水泥建筑,窗户全都封死,也没有任何小门可以进出。唯一的逃离出口只有东侧,他必须穿过这个足球场一般大的广阔区域,越过广场上密布的摊位和人群。
他开始朝东走去,但不敢跑。
因为“魔法师”知道,动作过大会引人注目。
缓慢才能让你隐形。
他慢悠悠地欣赏小摊上的商品,愉快地聆听一位吉他手的演出,又对着一位拿着气球打结的小丑大笑。他和这里的所有人一样,做出与众人同类的动作。
因为与众不同会引人注目。
相似才能让你隐形。
他慢慢向东移动,同时暗自纳闷警方为什么能找到他?当然,他的计划是他们会在今天的某一个时刻发现这位溺毙的女律师的尸体。可是他们来得太快了——仿佛他们已预料到他已经在这座城市某处绑架了一个人,甚至预料到那个人就是骑术学院里的人。怎么会这样呢?
他逐渐接近东边的出口。
他走过一个个棚子和摊位,经过一支在布置成红白蓝三色的布幕舞台上表演的新奥尔良爵士乐团。出口就在前方了——东边的那座阶梯,可从广场通往百老汇路。再走五十英尺他就自由了。四十英尺。
三十
然而,这时他却突然看见一团耀眼的亮光,亮得就像他刚才为了从那名红发女警面前逃走而引燃的闪光棉。这团亮光来自四辆巡逻车的车顶,它们的轮胎发出尖锐的声音,急刹车后停在阶梯旁,同时有五六名身着制服的警员冲下车。他们站在警车旁边,扫视阶梯下的人群。在这个时候,另外又赶来了一群便衣警察,他们鱼贯走下阶梯,混入广场上的人群中,开始一一拦检广场上的男人。
这下,他彻底被包围了。马勒里克小心地转了个身,掉头朝广场中央走去。
便衣警察缓缓向西移动,他们拦住所有五十岁出头、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身穿浅色衬衫和棕色长裤的男人。这正是此时他身上的装扮。
但是,他们也同时拦下五十多岁、留有胡子、穿着其他类型衣服的男人。这表示,警方已经知道他拥有快速变装技能了。
接着,他又发现一件令他震惊的事:那位有着坚毅眼神、火红头发、差点就在池塘边将他逮捕的那个女警,此时也出现在广场西边的阶梯上,并快速奔进了人群之中。
马勒里克转过身,低头假装欣赏一些做工非常粗糙的陶制雕像。
该怎么办?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着:他还有一套衣服可换,此时就穿在他的衣服底下。但是,换上这套衣服后,他就没有别的衣服可换了。
那位红发女警拦住了一个人,而那个人的体态和衣着都与他相似。她走近那个男人,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才转身走开,继续扫视广场上的群众。
刚才为谢丽尔·马斯顿做心肺复苏的那位棕发警察也出现了,他站在阶梯顶端,正和身边的警员讨论什么事。和他在一起的还有另一个女子,她留着紫色短发,身材相当瘦小,看起来并不像警察。这个女子瞄向广场上的群众,然后在一名女警耳边说了几句话,而这名女警立即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这个短发女子一直站在那位棕发男警身旁,此时他们也走下了阶梯,开始朝人群移动。
马勒里克知道自己迟早会被警方发现。他必须趁更多警察前来搜索之前,赶紧离开这个集市。他走向成排摆放的流动厕所,进入其中一间玻璃纤维小屋,在里面进行变装。不到三十秒他便又走了出来,还很有礼貌地扶着厕所的小门,好让等在外面的一位中年妇女进去。但这名妇女犹豫了一下,便掉头离开了,她宁可继续等另一间厕所,也不愿使用这个留着马尾、挺着啤酒肚、头戴宾州石油帽、身穿油腻腻的长袖哈雷-戴维森牛仔上衣和脏兮兮黑色牛仔裤的摩托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