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唷——唷!”
台下观众见状,纷纷喝起倒彩来!
凡是戏迷都知道,这是最起码的‘腿子功’,连三四流的武旦都不在话下。更不要说小白玉这样的名角。按理说这出折子戏小白玉唱过无数遍,也练过无数遍,根本不会出什么岔子,可眼下却偏偏出了邪!
小白玉情急之中抬头朝观众瞟了一眼,做了个应景的俏眼。意思是说:‘身体不适,请多包涵’。随后又是‘啪啪啪’连踢了三下,姿势没错,腿劲也够,可就是愣没将垂带踢到肩上,当下引得台下哄堂大笑,一片倒彩!
“不好。走板了!”
戏班老师父往台上一扫眼,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戏班自古有三怕,一怕开锣天不作美;二怕开锣滋事闹事,三怕地痞流氓看白戏;三怕之外还有一忌,最忌戏子‘走板翻冷’失误晕场,不单损了戏班的名声,更容易折了一个角儿。当下。老师父急叫道:“锣停不吉利!李五子快去垫场,把小白玉替下来!”
“嗯!”
听老师父一声喝下。戏班武生李五子来不及卸妆,慌忙抓了两柄铜锤,撩帘又重新登台。端着铜锤在台上走了‘趟马’,引着皮鼓大锣小锣,来了个一打一散,亮了个翻身舞锤。几番折腾后,这才将场子救了回来!
小白玉下场往后台一扎,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目光怔怔发呆
“这样下来可不是法子!”
老师父在旁来回踱步。紧皱着眉头,连声叹道:“连续三天了,头里金桂三唱一半哑了嗓子,昨儿张三宝抖空崴断了腿,今天小白玉又出了这档子事”
丑角张三宝在旁说道:“可不是,我们登台唱戏不怕别的就怕这个。招财不惹祸,眼下像是犯了忌。闹鬼似的,这叫我们还怎么唱下去?”
“犯忌?”
老师父一皱眉,突然一惊道:“对了,开箱前你们几个都烧香拜祭了没有?”
众人相顾望了一眼,纷纷点头。张三宝也点头回道:“打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哪个登台敢不烧香?”
老师父听后眉头皱成了核桃皮儿。低头不语。
“你们快快瞧!”
就在这时,戏班小武生福六眼睛瞪得溜圆,哆嗦着手,指着一口戏箱惊叫!
众人扭头一瞧,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岁数最大最有惊艳的老师父也当场愣住。戏箱上不知何时被贴了三张黄符,上面写着三个血红大字——过阴山!
“这是”
老师父慢慢凑上前去,抬手正要一揭。三道黄符竟然‘嘭’地一声,化成三股浓烟凭空消散。吓得老师父浑身发颤,表情怔怔发硬,在场的众人无不惊愕。
“《过阴山》?”
张三宝在旁壮着胆子问道:“这到底闹的是哪一出?”
老师父回过神来,一脸愁容道:“听着名字像是‘鬼戏’!”
“啊!”
众人听后顿觉毛骨悚然,寒气袭身。都知道鬼戏是唱白的,并不是寻常戏班可以唱的,而且鬼戏戏目极烧,《钟馗嫁妹》、《包公辩案》、《幽女魂》——压根本没有《过阴山》这一目!
又听老师父慢慢说道:“难怪最近怪事连连,原来我们戏班招了怨鬼!”
小白玉吓得面白如纸,浑身抖索成一团,颤颤巍巍地叫道:“这这可怎么办啊?”
“怎么办?”
老师父打众人脸上扫了一眼,皱眉说道:“十年戏班,人捧字号,百年戏班,字号捧人;这行当全靠名声,我们初来乍到,此地还未唱完三场,如何能停?如果场数没唱完就停锣收工,以后恐怕甭想再唱戏了!这行当也容不下我们”
小白玉急叫道:“可这鬼戏不是我们能唱得了的啊!”
老师父双手攥拳,急的满地转圈。
就在这时,张三宝突然叫道:“师父,我知道一人,他能唱白戏。眼下可请他来扛一骨节儿,安抚一下这个鬼魂!”
老师父一愣道:“是谁?”
张三宝回道:“这人名叫李青田,专攻武生,是个‘武轴子’, 不是‘通大路’,不打卦,会小嗓,还能卡戏,早些年也算是一位名角儿。他最擅长唱《铁笼山》等折子戏,一时名声大噪。谁知后来李青田因耽于烟酒赌嫖,不抽饱大烟就不能登台唱戏,所赚的钱都花在这上面了。后来典当了戏装,损了戏院的面子被戏班赶了出来他现在生计窘迫,却不接‘黑杵’,单在白会上唱鬼戏,这叫人更加高看一眼!”
老师父愣道:“你怎么会和这人认识?”
张三宝脸一红,支支吾吾地说道:“前日来时我拗不过烟瘾,跑去烟馆吸了两口,这期间认识了他,一来二去成了朋友”
老师父听后来不及责备,急叫道:“眼下他在何处?”
张三宝回道:“约莫这个时候他还在烟馆泡着。我这就前去请他!”
“事到如今,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老师父一咬牙,朝张三宝叫道:“好!三宝,你快去包些银子去请他来救场,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唱完剩下的两天,万万不能再出差错!
“成!”
张三宝点头称是,随后包了银子。拄着拐,由两个小学徒搀着。推门走了。老师父看着张三宝的背影,叹了口气,心中暗忖道:“好端端的如何得罪了鬼魂?”
两个时辰后,张三宝急匆匆地赶了回来。老师父一瞅不见李青田,当下急问道:“怎么?莫非上门碰了钉子——没请来?”
张三宝摇头说道:“李先生热心热肠子,够仁义。请动了,不过今儿不成,他要明晚才能过来!”
“为嘛?”
“李先生说,唱鬼戏容不得半点马虎不得。要吊嗓唱荒腔,不能唱水词,既然‘鬼物’提了‘过阴山’三个字,他得拟个词儿来吊嗓另外,还需要我们准备一下。”
老师父问道:“准备什么?”
“戏台左右要点三柱朝天香,戏不常罢,香不能断。茶桌脚下还要用铜钱压阵戏台上属鸡牛狗的人都不能登台!”
“好,我们这就准备!”
次日晚,李青田果真来了!
老师父打眼一瞧,李青田身穿一件灰色褂子衫,又高又瘦又干又脆,面黄皮皱。眼睛似一对玻璃球,有眼无珠,亮而无神,十足一副病殃殃的神态。老师父拱手相迎,随后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通。李青田听后点头道:“鬼物爱听戏,我便连夜将这出戏改了改,添了些唱词。保证叫它听后早日投胎,再不敢来戏班作祟!”
“好!”
老师父听了心里开花脸上笑。可随后又泛起犹豫来,道:“今儿戏目都报了出去,眼下临时换戏恐怕不妥!”
李青天回道:“祸来招鬼,急不等人,迟了也是不妥!”
没有半点法子,老师父猛一咬牙朝众人叫道:“还愣着干嘛?听李先生的,马上去布置,下一场登台唱鬼戏!”
一众小徒慌忙布置了戏场,在戏台两侧点了三柱朝天香,香烛足有碗口一般粗。如此一来,惊观众纷纷发愣,不知在搞什么名堂,更有人打趣道:“这是哪一出?是要加戏怎么着?瞧着样子八成是《天仙配》吧?”
说话间,李青田换了一身白衣,披散着头发,出将登台。待立定站稳后,李青田嘴唇一动,张口唱道:“人生罢尽情难续,行走酆都过阴山!”
在场观众听后均是呆呆发愣,从没听过这曲目,更不知道源头。当下一片喝彩之声,纷纷叫奇叫好,叫着新鲜!唯独一人,听后‘唰’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铁青着脸,嘴唇不住抖动,哆嗦道:“走走阴?”
“先生,你怎么了?”
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也纷纷站起身来,表情甚为慌张。又见这人眉头一皱,咬着牙恶狠狠地叫道:“去,把戏台给我拆了!”
几位下人相顾一望,跟手打怀里掏出手枪,一跃冲上戏台,高声嚷叫道:“识相的快点给爷停了,否则送你上西天!”
“机会来了!”
与此同时——剧场一个角落里,正有一位年轻的女子,眼眶微红。双手紧紧地攥着一张符纸,目光狠狠地盯着站起的那人,随即一跃而起,扑上前去喝声叫道:“汪。精卫,拿命来!”
第245章 问正道,侠义全书
乾始开通,以阳通阳,正万物性,生万物情;阳丧灭坤,坤终复生,生而正者,统继天道;乾坤有讯,阴阳来时,阳借阴气,动为一吸,阴借阳气,静为一嘘,阴来阳作,不杂曰纯,不变曰粹,纯粹之精,刚健之正,阴阳相应,大道自成。——摘自《无字天书》终章。
“老爷子您继续说,后来怎么着了?”
“后来”
此时‘正兴德茶楼’二楼的一处角落挤满了人。当中正坐一位身穿蓝褂子的老叟,面方脸阔,肚鼓耳垂,放佛一肚子杂学,阅历文章要比学士老梆还要多。褂子是一码新的,大襟上没褶,胸前一拍蜈蚣扣也扣得端正,看上去像唱戏说书的一般。
“来,借个过儿!”
老叟咧嘴一笑,刚要开口,却见身前挤进来一人,不是别人,正是这间茶楼的掌柜。掌柜的拎着一壶茶往桌上一撂,随后拱手笑道:“您老讲了这么久,给小店带来了不少人气喜星,和气生财,我敬您老一壶茶,撇了这碗茶沫,来碗‘高叶’给老爷子润润喉!”
“哎呦”
老叟闻到茶香,拱手行了个虚礼儿,呲牙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跟手沏了一碗,一口茶呷下去,美滋滋地砸砸嘴叫道:“这茶好香,可是咱‘正兴德’的名碗?”
掌柜摇头笑道:“这是我打安徽弄来的,一般茶要喝两碗才有味,这茶打热水一冲味儿色儿全出来了。不信,你们就相互瞧瞧,像不像荷花塘里照的那色?湛绿湛绿的,它不单喝着香,三碗过后,再把茶叶倒进嘴里嚼嚼,嫩的像是菠菜心”说话间,众人闪出一空。拉着掌柜入座,掌柜稍作客气两句,也打横就势坐下。随后瞧了瞧这位老叟,急切地问道:“您老继续讲,我也听的来了劲!”
“哈哈哈!”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