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与素玉永远的在一起了,素玉的死,他的生,命运已经把他们永远的纠结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
他想到这里,突然仰天长笑起来,那笑声惊起几只林中翠鸟,直上云天。
为什么明明在笑,眼里还是有泪水不停的涌出呢?
素玉,这一定是你的把戏对不对?
泪光中,有一个少女的模糊的脸,带着笑容,转身远去!
57 、
严洞庭一路懵懵懂懂,如行尸走肉一般跟在青锋后面下了山,他的手里却始终抱着那一堆残破的骸骨。
一路山不时听见乡人在议论前几天那个风雨大做的夜晚,青龙出世,惊骇世人。
据说上山的十几个人或被闪电击中烧为焦炭,或被落下的泥沙掩埋活活闷死,总之无一幸免。
一时间人心大乱,也不再有人上山,只不过短短几日那热闹的城镇已经遍地萧条,不见几个人影了。
严洞庭回到客栈又一声不响的出去,青锋知道他是为素玉寻坟地去了,也急忙帮他张罗。
两个人终于在那座大山脚下找到一处风水宝地,严洞庭买了一件花衣裳,又把那凌乱的骨头仔细的整理好,摆成一个人的模样放在那薄薄的棺木里。
“素玉,你不要冷啊!”他一边把那件衣服盖在骸骨上,一边怜惜的说道,“我知道,你最讨厌那个冰冷黑暗的地方,你一个人千万不要害怕!”
青锋站在他的身边默默不语,严洞庭七魂六魄似乎都被素玉带到了另一个世界,空洞的眼睛总是不知望向哪里。
两人一起把黄土添上,又待到黄昏时分才回去。
秋风飒爽,晚鸦归途,一片萧条肃杀的景象。
“洞庭!”青锋也心中难过,无奈口拙,又不知如何安慰他,“其实事情也不是无法挽回!”
“什么意思?”几天以来从不理他的严洞庭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什么,死而复生的严洞庭比过去平添了几许妖异的冷漠。
“那个!”青锋挠头道,“素玉只是法力用光,没有办法维持人形而已!”
“那我该怎么办?”严洞庭看着他说道,“怎么样才能让她再回到我身边?”
青锋却不答话,探手入他怀中,从里面掏了一块小小的白色石头出来。
“这是什么?”
“这是素玉的遗骨!”只见那小小白骨,在夕阳下竟发出温润的白光。
“这块骨头!”青锋仔细的看了一下说道,“素玉的灵魂依附在这上面!”
“真的?”严洞庭一把夺过白骨,紧紧的攥在手心里,只觉得那块骨头似有生命一般在不停的跳动。
就像他第一次见到素玉的那天晚上一样。
那个细细的,支持他的声音恍在耳际不停飘荡。
“跟我回道观吧,或许我师傅知道能让千年僵尸转世的方法!”
严洞庭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好,且信你一次!”
说罢,转身走在前面。
此时的严洞庭已经不做书生打扮,大步流星的走路步态也与以前完全不同。
青锋满怀悲怆的望着他的背影,傍晚时分,正是死去的东西复生的时刻。
严洞庭的背后,仿佛有一具白色骷髅隐约的影子紧随其后。
这样的洞庭,自己要如何告诉他?
他已经死了,心脏再也不会跳动。
虽然他会有永远不会衰老死去的肉体,常驻的青春容颜,但却被生命拒之门外。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世事的悲哀与寂寞,终要一个人背负,
且永远无法逃避。
两日以后,两个人出发去青锋所修行的道观了。
起初那暴劣的小红并不让严洞庭乘骑,动物比人更敏感,它知道这不是自己以前的主人了。
但是日子久了那匹马也就没有了脾气。
赶了一个半月的路两人才堪堪赶到那座出名的山下,此时天已降霜,北风萧瑟,冬天就要来了。
一路上青锋拼命的引严洞庭高兴,他那张好看的脸上却总是挂着一层冷漠的寒霜,眼睛里是没有温度的光,让人无法猜测他的心思。
只有当他的眼光时不时的瞄向自己身边肩膀那个位置时,只有当他骑马的时候只坐一半的马鞍时,
青锋才能知道这确实是那个温润如玉,柔韧坚强的严洞庭。
今夕何夕?今夕何夕?
一切都没有变,一切又仿佛都变了。
然而青锋寄托着希望能帮忙的师傅,却只在看了严洞庭一眼道:“贫道的道观太过简陋,无处渡你这红颜白骨!”
严洞庭站在大殿之中,望着那烟雾缭绕中的幽暗高大的太上老君像轻笑一声,转身就走。
“你去哪里?天就要黑了,先住一宿再说吧!”青锋见状急忙拉住他。
此时天色阴暗,冷风萧萧,入冬的第一场雪就要来了。
“我不想信什么菩萨佛祖!”严洞庭一跃翻上马背,“菩萨佛祖的眼里也根本不会有我这轮回之外的人!”
“那你今后该怎么办?”青锋急道。
“你以前说过什么经书?我自会找到它!”他说罢一抱拳道,“青锋,后会有期!”
青锋望着马上的严洞庭,如此陌生又如此遥远,冷风吹得他衣带飘飘,没有血色的一张脸如玉雕成,带着不沾人间烟火的邪气。
他低头解下佩剑,递给严洞庭道:“这个,你拿着防身!”
严洞庭也不说话,拿起剑打马下山。
此时雪花飞扬,青锋站在道观的古松下,望着严洞庭所骑红马渐渐变成一个遥远的红点,最后终于消失不见。
雪花飞舞,凌乱了视线。
他只觉有满腔悲愤无从发泄,这世上,有多少人一生可得如意?
是谁辜负了谁,又是谁牵系了谁?
又有谁,
能真正算的明白?
不知过了多少日以后,已是春暖花开的时节,道观的书童在山路上捡到一柄锈迹斑斑的剑交给了青锋。
那剑上刻着青锋的道号,剑柄是桃木做成。
正是昔日他赠与严洞庭的那把。
那把剑,连着他的牵挂,一并被严洞庭扔了,在他还没有走下山的时候。
只是剑鞘里放着一块破布,上面写了寥寥数语:
白骨青山,美人黄土,醉魂吟魄安在否?
往事俱休,流光欺人,莫道归来怆途穷!
青锋拿着那块破布,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
窗外春花正放,那日带走思念的瑞雪已不留一丝痕迹,今生今世,再也不会得见那白骨美人了吧?
春风长万里,吹得过雁门关,却无法温暖他凄凉的心。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已经老了。
58、
她叫小红,是府里的一个丫鬟,每天的工作不过是浇浇花,打扫一下房间,布置碗碟,收拾衣服等一些琐事。
她真的觉得自己的命很好,既不用干洗衣舂米那样的累活,也不用干刷锅洗碗那样的脏活。
所以大多时候,她都是一个快乐的奴婢。
虽然有的时候小姐会骂她,老爷会打她,可是她还是觉得自己比别人幸福得多。
高墙之外,人世萧条,更有冻死的人在马路上无人收尸。
自己比起那不知名的枯骨,更不知幸福多少倍。
她最喜欢的是花园里那枝繁叶茂的鲜花,那些都是她与花匠一手栽培出来的,花朵如碗口般大,层层叠叠,娇艳异常。
花匠叫它牡丹,据说是一个非常强盛的王朝的国花。
什么样的王朝,会配得上如此雍容富贵的花?她没有念过书,更无从知道前朝往事,只知道那姹紫嫣红的绚丽,会带走她简单而幼稚的心,让她能在花园发一个下午的呆。
她听老人讲过,美好的花开得太盛会有花的精魂从里面走出来。
它们多是云鬓高耸,衣裾无风自起的美女,会在夜深人静时,推开暖阁小窗,为那些苦读的学子,奉上香茶一盏。
“哼,全都是那些穷酸秀才自我安慰的美梦!”她有一次问老爷的时候,老爷哼着鼻子回答,接着又补了一句,“我家的花,真的成精也是带着算盘走出来的!”
小红听了有些失望,少女的梦想,破碎得多么容易又无声无息。
这本来是小红的安乐窝的深宅大院,在某一个晚上就全变了。
家里有个丫鬟不知为什么上了吊,听别的姐妹说,那个女孩偷了小姐的首饰,因此以死谢罪。
“她的舌头紫了,伸得老长,脚一晃一晃的磕在房门上,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起来像是有人扣门一般,吓死人了!”
“你们看到尸体了吗?”她伸着头问了一句,然而可能是她的声音太小,没有人应声。
那些姐妹们还在不停的说,“可是根本就没有人发现尸体啊!”
“也有人说是被老爷一怒之下打死了,这些话全是编的!”
接着传来管家一生怒吼,那些小丫鬟们立刻作鸟兽散了。
从那天起,家里的人就变得异常的冷漠。
她与别人打招呼也没有人理她,所有的人都像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防着其他人。
小红不开心的日子渐渐多了起来。
尤其是太阳下山之后,一片漆黑的寂静中,让每时每刻都过得缓慢无比。
自从发生那件事,府里晚上再也没有掌过灯,黑暗中似乎总会有魔物隐约的走动在月光的阴影下。
有一个房间,是没有人能进得去的,因为都说那里死过人,阴气重,虽然是后院低矮的平房,可是连放柴火都不行。
那间房就是空落落的狰狞着,门扉破败,杂草丛生,似乎随时都会从里面蹦出一个冤死鬼来。
于是小红就越来越多的待在花园里,也许是今年春天特别的长,那些花,竟然长胜不败,开得越来越妖异。
可以美得勾人魂魄。
“我好害怕!”有一天,小红在月色下对着她心爱的花倾诉,“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好可怕的秘密!”
花瓣上沾着夜露,轻颤一下,点头不语。
“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