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女史做的糖果子,是用了五颜六色的蔬菜、水果甚至是花瓣汁将面团染色,先不提味道如何,这圆圆小小、可彩缤纷的样子,就算是大人看了也会喜欢,更何况是小孩子呢?
果不其然,等到汪直回来之后,就开始乖乖地坐在桌边品尝起了糖果子。吃了一个之后,他的眼睛越发明亮、脸上露出了满足和喜爱的表情。还不等嘴巴里的糖果子完全咽下,他就开始抓起了第二个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甚至整个身体都快贴到桌子上了。
“吃的真香。”芳汀感慨。
在有些沉闷的毓德宫里头,汪直就好像是投进平静湖心的一颗小石子,不止激起了大家的关注,也使得毓德宫的生活陡然变得有趣起来。
用过晚膳之后,柏芷让琉和带着汪直下去沐浴,自己和皇帝陛下在寝殿里头说话。
“陛下,怎么突然把汪直带到毓德宫里头了?”柏芷单刀直入地提问。
“汪直不可爱么?”皇帝陛下惊讶地看着柏芷,“还是他犯什么错了?”
“没有。”柏芷摇了摇头,“他只是个小孩子,能犯什么错儿?”
“芷儿呆在毓德宫中无聊,有这小子陪着你,也好解解闷啊。”皇帝陛下还是之前的那副说辞。
“可是。。。。。。”也不知道汪直的来历,就这么把他收留在自己的宫里头,似乎不大安全吧?
皇帝陛下似乎知道柏芷在担心什么,轻轻抚了抚她的手:“这小胖子的来历我已经查清楚了,没什么问题。送来毓德宫之前,他已经在乾清宫呆了几日,我瞧着这孩子也挺乖觉,所以才送来毓德宫陪你。”他又抚了抚柏芷的肚子,“更何况,等到咱们的孩子出生,也需要大一点的孩子陪着玩耍。与其到时候寻找,不如现在就培养起来。。。。。。咱们若是好好待这孩子,他又亲眼看着咱们的孩子长大,今后自然会对他尽心尽力。。。。。。”
皇帝陛下的考量也自有道理,既然他都觉得汪直是个可信之人,那自己就相信他吧。
正在这个时候,原先应该照顾着汪直沐浴的琉和却突然在寝殿门口求见。
“这是怎么了”柏芷同皇帝陛下一起出了寝殿。
“回陛下、娘娘,汪直正在偏殿那儿吵闹不休,不要奴婢们服侍呢!”
原先琉和还以为经过半天的相处,汪直已经对自己多有依赖,却没想到方才自己想要脱他的衣服为他沐浴,一向乖顺的他突然发出了尖利的叫声、大吵大嚷起来,怎么哄都哄不住。无奈,她只能回正殿向娘娘禀告。
柏芷与朱见深对视了一眼:“陛下,汪直在乾清宫的时候不曾沐浴过么?”
朱见深摇了摇头之后看着琉和:“朕和你一起过去瞧瞧。”
柏芷抓住了了朱见深的衣袖:“陛下,我也要去。”
朱见深看了看柏芷隆起的肚子,本想拒绝,但见其眼神坚决,遂点了点头:“小心些。”
柏芷也一点头,便在宫女的簇拥下和朱见深一同到了偏殿。
汪直的披风已经被人脱去,里头云海色的深衣也有些歪歪斜斜。此刻他正戒备地看着原本要帮他沐浴的小宫女们,不准她们靠近自己。
“这是怎么了?”皇帝陛下示意柏芷站在原地,自己走上前去,把小团子抱在了自己的怀里面,“这些姐姐是要帮你沐浴,你怎么这么不乖?”
大家都以为汪直不会回话,却没想到他一把搂住了朱见深的脖子,吸了吸自己的鼻子:“自己。。。。。。自己来。。。。。。”
这下子琉和的眼睛都瞪圆了:原来这小胖子不是哑巴?
“自己来么?”皇帝陛下失笑,“那你跟这些姐姐说就是了,也不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啊。”他摸了摸汪直的脑袋:“真是个顽皮的臭小子!”然而语气间只见宠溺、哪有半分责怪
大家再次在心里面惊叹:皇帝陛下果然很喜欢这个小胖子!
“你们也是!”皇帝陛下一边温柔地抱着汪直,一边却用凌厉的目光扫过那些个在偏殿内伺候着的小宫女,“他不愿意你们帮他沐浴,你们退出去便是。在宫里头伺候这么久了,怎么连这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这些小宫女实在是太冤枉了:大伙儿准备好了一众沐浴用具,帮着这小胖子除去身上的披风的时候,他还笑眯眯的呢;可没想到要帮他脱去身上的深衣的时候,他却突然大叫起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第一二一章
不过一众宫人哪敢跟皇帝陛下顶嘴?
陛下只有在看着贤妃娘娘和这个小胖子的时候,眼底才闪着温柔。这温柔像是一汪温泉,让人感觉暖洋洋;可是和底下人说话的时候,他眼底的温柔却又变成了坚冰,只剩冷凝和威压。说到底,若不是对着自己喜欢的人,皇帝陛下总是高高在上、威严赫赫的。
柏芷在芳汀的搀扶下走到浴桶旁边,伸手摸了摸里面的水。水尚且还是温的,正好沐浴。于是她示意宫女们退下,让汪直自己沐浴。
虽然只是个小孩子,可恐怕汪直到底有自己的骄傲,不愿意让人瞧到他的伤口。
柏芷看了一眼皇帝陛下,示意他将抱在怀里的汪直放下,好让他快些沐浴。
皇帝陛下将汪直放了下来,摸了摸他的头:“若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就叫外头候着的这些人,知道么?”
“嗯。”汪直歪着头应了一声。奶声奶气的,十分可爱。
可是汪直再怎么可爱,宫人们也不敢对他怠慢了。这个小胖子,方才还像一个小野兽一样大吼大叫,害得大家都被皇帝陛下训斥了。皇帝陛下对他的宠爱和耐心,比宫人们想象的还要多上许多。
既然已经安抚好了汪直的情绪,柏芷让琉和带着小宫女们守在门外,然后又和朱见深一同回到了正殿里头。
“真是的,这个臭小子。只是沐浴罢了,竟然还这么害羞!”没心没肺的皇帝陛下作出了如下总结。
柏芷在心里面摇了摇头。皇帝陛下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汪直已经和普通的男孩子有所不同了,他仍旧将他当做一个普通的小孩子那样子疼爱。只不过汪直恐怕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和以往的不同,所以才那么抗拒宫女们帮他沐浴。
渐渐的,柏芷又发现,皇帝陛下是真的很喜欢汪直。他甚至会亲昵地叫他“小直”,把他当成儿子一般疼爱。
在宫人们眼中,这位皇帝陛下在某些方面实在是有些意气用事。当遇到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不管其他人如何反对、不管如何不成体统,他都会将那人宠上天。
虽然在太皇太后的叮嘱之下,皇帝陛下重又开始出入毓德宫、去安慰那正在孕中的贤妃娘娘;但是相比之下,他对晴雨斋的万姑姑更加用心。宫里头盛传,待到万姑姑的伤养好了,便是皇帝陛下册封其为妃子之时。
宫人们都觉得,真是苦了毓德宫的贤妃娘娘。明明怀着龙胎却比不过一个徐娘半老的宫女,不止如此,更加要分神照顾皇帝陛下莫名其妙扔到毓德宫的那个小太监。贤妃娘娘肯定心烦极了!
其实在柏芷看来,心烦倒是谈不上,只是觉得有些纳闷。在在毓德宫这么多人里头,汪直似乎最不喜欢自己。毓德宫里头,他最讨厌的就是自己的正殿,只有在皇帝陛下来毓德宫的时候,才喜欢呆在毓德宫的正殿里头玩耍。
虽说皇帝陛下用心良苦、图谋深远,想要趁早为他和自己的孩子培养心腹,可柏芷却觉得,依着汪直现在对自己的态度,这计划不大可能实现。
且他这小心翼翼避着自己的样子,谈何与自己解闷呢?
不过只要汪直乖乖呆在毓德宫里头,这些柏芷倒都不是十分介意。人和人的相处本就全凭缘分,若是汪直真的不喜欢自己,再怎么强求都没有用。
只是她没有想到让她和汪直变得熟悉友好的契机如此快就到来了。
毓德宫偏殿的小书房里头藏着许许多多的话本子,全都是柏芷进宫之后,皇帝陛下命人从宫外带回来的。没怀孕之前,柏芷平时无聊的时候就看这些话本子解闷;虽说怀孕之后,皇帝陛下不准柏芷再看了,可是柏芷仍旧会背着他偷偷地看。
这日柏芷又去小书房内寻话本子瞧,却发现收藏这些话本子的匣子似乎被人动过,连盖子都只是虚虚掩在上头,没有好好盖上。
若是底下人打扫书房的话,就算移动了这些匣子,最后肯定也会丝毫不差地将其放回原来的位子;更何况,打扫的时候怎么可能打开这匣子?柏芷一下子意识到,有其他人翻过这个匣子。
看这匣子盖的匆忙,恐怕是那人突然听到自己进来的动静,慌忙之下匆匆将匣子的盖子往上一放,就赶紧藏了起来。
毓德宫上下早就被皇帝陛下梳理过多遍,不可能混入其他宫里头的钉子。除了最近被皇帝陛下带到自己宫里头的汪直之外,也不可能有人有胆子动自己的东西。更何况,汪直住的那间房间,就在自己小书房的旁边。
话本子里头除了文字之外,也配了好看的插图,恐怕这就是吸引汪直的地方吧。
跟在柏芷身后的芳汀没有看到匣子的异样,但是却发现自家娘娘突然顿住了。她急忙问道:“娘娘,怎么了?”
柏芷回过头冲芳汀笑了一笑:“咱们小书房里头,恐怕藏着一只小老鼠呢。”
“小老鼠?”芳汀没有明白柏芷话中的促狭之意,有些疑惑,“底下人日日打扫,咱们宫里头怎么可能有小老鼠?”
“如何没有?”柏芷示意芳汀不要出声,一片安静之中,她听见书架后头传来了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小书房内的书架与博古架相连,几乎有整面墙那么宽。除了书架上的书册之外,博古架上还放置着一些古董。正因如此,书架没有完全与墙面贴合,而是留有一定的缝隙。而那窸窸窣窣的声音,便是从书架后头的缝隙那儿传来。
柏芷缓步走到了书架后头,往书架与墙的缝隙里头一打量,就看见了汪直有些惊慌的小脸蛋。
“这孩子,怎么钻到这个里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