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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个!”
我拍了一下手。
“什么?”
“现在明明是夏天,天气却很冷。在回家的路上,我边走边摩擦手臂,思考解决方法。”
“解决马克白事件?”
“嗯。”
“有好方法吗?”
“简单来说,既然‘马克白会成为国王,而班珂(Banqio)的子孙将会成为国王’,因为马克白没有子嗣,所以他只要收班珂为养子就可以了。更厉害的一招,就是马克白成为班珂的养子,这么一来,那三个女巫的预言便会落空。”我噗哧笑道。
“佩服。一千名观众看戏,大概只有你会这么想吧?”
“我果然是怪人吗?”
“不,我是在赞美你的创意。”
圆紫大师意外认真地说道。
“还有,赞美你的知识。亏你知道威尔第是意大利统一时期的人。”
“噢,如果您说的是那个”
我从皮包里拿出笔和记事本,然后写下:V E R D I
“威尔第?”
“是的,中学时期,我看过一本音乐史的书,这个名字出现在那本书里,据说当时的意大利人很庆幸这个名字暗示国家统一。”
“为什么?”
“如果在这个字母后面补上”
Vittorio Emanuele Re D'Italia“就成了统一意大利的英雄名——意大利国王艾曼纽。”
“真是厉害。”
“我看过一次就不会忘,这是我唯一会写的意大利文。”
“‘偶然’有时候会促成意想不到的事。对了”圆紫大师头也不回地说,“你那么在意那三个女孩吗?”
□ 7 □
我在圆紫大师面前拿着记事本,静止不动。然后,像是解除定格画面般放下了手。我眨了眨眼,不甘心地问:“您怎么知道?”
圆紫大师调皮地笑道:“我猜对了吗?”
“您猜对了。”
“女孩子有三个,这不难猜吧?大门打开了两次,第二次打开时,走进来的客人在那里看报纸。这个人与其他客人并没有特别的关系。好,在那之前进来的人传来好几个脚步声,坐在我后面的位置,后来开始交谈;声音虽低,但好歹猜得出性别。”
“可是,您明明看不见,却连确切的人数都猜对了”
我话说到一半才察觉。圆紫大师坐的位置面向柜台方向。
“是水杯吧?”
“对,女服务生在托盘上放了三个杯子。”
“那您怎么知道我在意她们?”
“你的视线频频往我背后望去。你看了一阵子,突然提起《马克白》。”我心头一怔。
“当然,因为你昨天才看过那出戏,所以话题会转到那件事也不奇怪。可是,我觉得是那群女孩让你想说那件事的。”
在红茶里浮沉、沾染了红茶香气的柠檬片,此刻就放在圆紫大师面前的白色小碟里,柠檬黄的颜色很鲜艳。
“刚才在听你讲的过程中,我明白了这一点。关于歌剧(马克白),我印象中,报纸评论确实提到了舞台上有‘大批女巫蠢蠢欲动’。说不定是因为歌剧规格,所以饰演鬼魂的人数不能太少。听好了,女巫有一大群。尽管如此,你看过歌剧,却还是按照莎士比亚原作,说了两次‘三个女巫’。”
经圆紫大师一说,果然没错。我下意识说错了歌剧中的女巫人数,说成了三个人。
“我只觉得是那三个女孩,让你联想到莎士比亚笔下的三个女巫。而你对女巫有强烈的敌意,是不是有什么事令你在意,让你心浮气躁呢?”
我望着圆紫大师的眼睛。
“您知道是什么吗?”
圆紫大师面露苦笑。
“我如果连这个都知道,那岂不是神了?”
您明明就料事如神。我总觉得他看透一切。我逐一思考,然后依序说明:
“的确,角落的位子坐着三个女孩。她们差不多二十岁上下,年纪跟我差不多。就一群女孩子来说,她们太郁闷了,所以我才会觉得很奇怪。”
我仔细描述她们的模样。当然,因为在谈论别人,我也就降低了音量。然后说:“红茶一上来,她们就把茶杯放在面前,然后将糖罐放在桌子正中央,再打开罐盖。首先,其中一人拿起汤匙,到此为止都很自然。”
圆紫大师点点头,说:“从这一点来看,接着就要发生让你在意的事吧?”
“是的。但是在那之前,我联想到《马克白》的女巫也很自然吧?三个古怪的女孩围着糖罐。”
“就像三个女巫围着锅炉吗?”
“对啊,嘴里说着‘火啊烧吧,水啊滚吧’,陆续把奇怪的东西丢进锅炉内。”在阴暗的洞窟中,充满了咕噜咕嗜沸腾的黄铜色汁液、呛鼻的毒气、犹如千百条蛇扭动的毒烟。
圆紫大师抿紧嘴角,仿佛现在才开始觉得真正有趣了。
“然后呢?”
“她们也陆续把手伸向糖罐。”
我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圆紫大师说:“可是,她们并没有把奇怪的东西丢进糖罐里啊,如果她们这么做,你也不会闷不吭声吧?”
“是啊。”
“那,怎么了?” 棒槌学堂·出品
我们走进这家店之后,圆紫大师两度在我面前解开疑问。俗话说,有一就有二,无三不成礼。但是,圆紫大师究竟能不能解开这个奇怪的谜团呢?
我缓缓地动笔写字。
柜台旁的男客摺起报纸。
“这个。”
我把记事本转向圆紫大师,那上面写了一行字:
为什么展开了“砂糖大战”?
□ 8 □
“您刚才不是说,在超辣咖哩饭上浇淋辣椒酱和塔巴斯哥辣酱吗?”
“可是,如果必须忍受甜味或辣味,我宁可选择甜食。我以前念的女子高中附近有家拉面店,我不记得确实数量,但是店家表示只要客人吃下一、两百颗水饺,就能获得一万圆奖金。当然,如果吃不下那个数量,那么吃多少就得付多少。”
冬天,我曾径和朋友一边吹凉面条,一边品尝汤汁浓郁的青葱玉米拉面。我回想那样的经验,接着说:“我的胃算小,连一般份量的拉面都吃不完。所以,实在不敢相信有人吃得下那么多,店家会以‘某町某人’的格式,把挑战成功的客人姓名贴在墙上。没想到真有这种人,在三年级的校庆那天,我有个朋友带她男友过来,对方表示他之前就挑战过了。”朋友的男朋友人高马大,以男人来说,他有一对可爱的双眼皮。
“听说他当时已经不是在吃东西,而是闭眼将食物往嘴里塞。吃到过半数时,固执与否早已抛诸脑后。不过,如果就此打住,等于前面吃的苦头都白费了,这种念头在脑海里打转,于是决定坚持到底。这么一来,或许早已和食物本身是甜是辣无关,说不定连酱油都不沾。可是,我总觉得因为是水饺,所以才吃得完。虽说包甜馅的生八桥【注】和水饺外形相似,但应该吃不下两百个吧。即便吃得下椀荞麦【注】,也吃不下椀年糕红豆汤吧。”
【注】:以糕粉、砂糖、肉桂制成面皮,内包红豆泥等馅料蒸煮而成的日式糕点。
【注】:流传于岩手县的一口荞麦面。
“人确实比较没办法接受过多的糖分。”
“圆紫大师加了一匙糖,我加了两匙,一般人顶多三匙吧?”
“是啊。”
圆紫大师大致明白话题的发展方向,只是一味地出声应和。
“那三个人从马尾女孩开始加糖,啜饮了一、两口,彼此低声聊没两句,又争先恐后地添加第二轮砂糖。我不经意地看着,觉得很奇怪。她们都是各自加了一 、两匙,尝尝味道。然后,低声聊了一阵子,忽然又”
“加了第三次吧?”
“是的。令人傻眼的是,接下来是第四轮。加了那么多次,无论是再怎么嗜甜的人,都不会觉得好喝吧。这是一场奇怪的耐力赛。”
“说不定大量摄取糖分可以养颜美容,有没有这种说法?”
圆紫大师好像在思考什么,串场似地说道。
“没有。”
我一口断定,顿时闪过一个念头,我在美容院看过女性杂志,可能现在流行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美容法吧。不过,我去年看过一种说法——“用保鲜膜缠腰,腰部会变得很细”,倒也可以接受。然而,在红茶里添加大量砂糖,怎么想都很奇怪。
“所以是砂糖大战吗?”
“是的,有什么原因必须抢着加糖?”
圆紫大师用汤匙搅动茶水。
“她们有搅拌吗?”
“好像没有。可是,她们加了七、八匙,应该很甜吧。马尾女孩好几次加到一半,就把砂糖放回去了。”
“你一定加两匙吗?”
“是啊。”
“你嗜甜的朋友会加几匙呢?”
“不晓得,顶多三匙吧。”
“为什么要加七、八匙呢?”圆紫大师看着我,以认真的语气问:“你认为呢?”
我轻轻摇头说:“一点头绪也没有。”
我试图找出合理的答案,就连刚才在聊马克白的话题时,我也不断思考各种可能性。一群怕胖、不敢吃甜食的朋友,终于聚在一起,忍不住展开自暴自弃的行为。我是想过这么滑稽的原因,但始终想不出正确答案。
“圆紫大师呢?”
我试探地问道。原以为他会一脸困惑,没想到他淡淡地回答:“如果照道理来说”
我的表情或许看起来像是“等一下”,于是惊讶地问:“结论只有一个吗?”圆紫大师点点头,悄声说:“她们三个说不定真的是《马克白》的女巫。”
□ 9 □
圆紫大师一起身,看也不看那群女孩,便走向柜台找胡子老板攀谈,就像在闲话家常。老板一脸诧异,瞪大了眼,眼珠子转了一圈。这个老板长得浓眉大眼、五官深邃,很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