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飞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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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飞马-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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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补上一段不说为妙的话。
  “在路上看到擦肩而过的情侣,呃,我不觉得那幅景象有多美好,或许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心态,该怎么说呢?情侣总会情不自禁地炫耀恋爱的甜蜜。只要一想到‘我也会变成那样吗’,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怀石便当来了,另外还附了一道汤。并排在漆器盒中的各种器皿,好像假正经的孩子般可爱。
  “对了,《小红帽》。”
  餐点送来的时机不对,不过我还是把书拿出来交给圆紫大师。
  “不好意思。”
  圆紫大师盯着深绿带蓝的封面及充满透明感的红色标题一会儿。
  “那我先看。你慢用。”
  “好。”
  我吃饭特别慢,这样正好。
  圆紫大师翻动书页。不过,他的表情渐渐变得复杂;那表情与之前在咖啡店的表情一模一样。
  “你对这位作者很有好感吧?”
  不久,圆紫大师放下书本,淡淡地问道。
  “嗯!”    棒槌学堂 ·出品
  我立刻回答。喜欢她的原因,与小时候偷看精灵房间的那段邂逅不无关系。除此之外,夕美子小姐勇于面对困难,拥有自己的世界,留着自己的作品,我会对她产生接近崇拜的好感,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么一来,我的话或许会让你不好受。”
  圆紫大师干脆地说道。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正要反问时,他已经拿起筷子用餐了。然后,他边吃边问我。
  “她很聪明,而且有自己的想法。”
  “我也这么认为。”
  “其实,后来我买了格林童话给女儿。”
  “哎呀。”
  “我看了一下。内容有许多地方和这本书有出入。”
  “嗯。”
  “首先,在格林童话的版本,小红帽带了葡萄酒与点心给外婆,而这本书只提到‘葡萄酒’。”
  我看了圆紫大师一眼。只凭记忆,我并没有比对全译版。
  “为什么?”
  我不禁这么问。
  “大概是颜色的关系吧。”
  “颜色?”
  “嗯,她大概是想把篮子里的东西换成和‘小红帽’一样颜色的‘红葡萄酒’,避免搀入多余的颜色。这样构图才算严谨。”
  我拿着筷子点点头。
  “还有,在这本绘本中,大野狼是从高处俯瞰,发现了在森林里走路的小红帽,而原作中”
  “他们是在森林里相遇。”
  “是啊。然后,大野狼怂恿小红帽‘带束花送给外婆’,让小红帽在途中耽搁了,然后自己先赶到外婆家。”
  “是。”
  圆紫大师喝汤,轻轻放下碗。
  “还有受到身世影响的部分。”
  “咦?”
  “把段子化为自身的某部分,这一点和落语一样。”
  “这么说也是。”
  “这时候,如果表现得太理性,那会缩小段子的规模。但是像我这种吹毛求疵的人,就会注意到这些小细节。”
  “是。”
  “好比说,有一个段子叫《老鼠窝》,你知道吧?”
  “嗯。”
  《老鼠窝》的故事是——竹次郎从乡下来投靠哥哥,哥哥给了他三文钱。竹次郎以这三文钱做生意,以钱滚钱赚取蝇头小利,一点一滴累积财富。
  “我马上会这么想,‘用三文钱累积财富的这段期间,生活费打哪儿来?’。”
  “喔,原来如此。”
  “这个段子叫《老鼠窝》,不过应该不是想挖坑吧,我总是想得很实际,把三文钱变成六文钱,再变成十二文钱,在这段期间,还是要吃饭吧?如果还有另一笔钱,那就没有必要从三文钱赚起。我当然明白这只是理论,可是一旦开始思考,就想找出自己也能接受的答案。‘竹次郎还有另一笔生活费,不过在哥哥面前为了争一口气,刻意从三文钱开始做生意。’但我认为,如果考虑到三餐这种现实问题,这段子的规模就变小了。”
  “我能理解您想说的。”
  “小红帽这个版本也有类似的部分。”
  “此话怎说?”
  “这位作者之所以不安排大野狼和小红帽在森林里相遇,大概是认为,‘大野狼为什么不在那里吃掉小红帽呢?’。”
  我眨眨眼。
  “是啊。”
  “当然,要是小红帽在那里被吃掉就没戏唱了。然而,这是因为大野狼不见得非吃小红帽不可,所以它马上赶到外婆家,模仿小红帽的声音说‘请开门,我是小红帽’,然后骗外婆开门。如果,大野狼想吃这两个人,只要先享用小孩,再到外婆家就行了。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真是实事求是啊。”
  “所以,作者将大野狼和小红帽错开,不过这么一来,就得舍弃大野狼和小红帽在森林里的趣味对话。”
  圆紫大师露出略显落寞的神情。
  “作者应该了解这个道理吧?不过,一旦发现了,如果不解释清楚,故事就没办法继续发展。理性能够克制感性,感性却无法控制理性。这岂不是理性行事者的悲哀吗?就这层意义而言,理性大概得永远嫉妒感情吧。”
  此时,我笑得理所当然,却觉得双脚在发抖。
  “好,这个版本和格林童话的最大差异,正是故事中只出现了大野狼和小红帽。”
  圆紫大师看着我。
  “以大人的角度来看,你怎么看待这个版本的小红帽?”
  圆紫大师说到这里,或许想到了我才十九岁,或者认为我比实际年龄更幼稚。顿时,脸上的表情是“这个问题对你而言未免太难了点”。他不等我回答,便直言:“持平而论,到目前为止,如果说得残忍一点,我觉得小红帽被吃掉也算活该。”
  我眼前闪过躺在床上的小红帽。若以最普通的比喻,我不可能不知道“小红帽”和“大野狼”的隐喻,这是最合情合理的见解。然而,我还是不想从他口中听到那种话。
  圆紫大师接着说:
  “佩罗【注】的《小红帽》显然在比喻男女关系。而这位作者的版本,即使不是刻意营造,读者也能从外婆家的那段对话、宛如音乐升高的紧张情势中感受得到。作者的故事只出现了小红帽和大野狼,更强化了这种感觉。此外,这本书是七月份出版的。这位作者在提到秋初公园里的‘小红帽’时,不可能没想到自己的绘本。尽管如此,你的描述却没提到这本书。那位女士叫黑痣小姐是吗?我想,她如果听到对方说‘真巧,我最近出了一本书叫《小红帽》’,一定会告诉你的。毕竟她描述得那么详细。更何况,如果要加油添醋,再没有比这件事更凑巧了。”

  【注】:Charles Perault,(一六二八~一七〇三),法国诗人,在日本以《佩罗童话故事集》的作者闻名。

  我掌握不到逻辑的推演方向。
  “这么一来,那位作者就不会刻意提到绘本。”
  “什么意思?”
  “宛如童话故事的‘小红帽’事件,假设是这位作者的创作,这件事就解释得通了。”
  圆紫大师以优雅的手指,指着《小红帽》这本书。
  “可是”
  “她说,公园里出现一个小女孩。这根本是小事一桩啊。”
  我注视着圆紫大师,然后缓缓地说:“是喔。”
  如果是小女孩,作者家里就有一个,只要私下讲好,让她女儿花五分钟跑去那公园,简直是易如反掌。
  “夕美子小姐临时把‘小红帽’的事告诉黑痣小姐,由于家里刚好有红色雨衣,所以就让她女儿跑一趟吧。”
  “但是这样也只有两个。”
  “咦?”
  “夕美子小姐和她女儿,所以是两个。但是您之前说‘小红帽’有三个吧?”
  “啊——”
  圆紫大师若无其事地说道。
  “另一个是你。”
  我惊讶地倒抽一口气。
  “对吧!窗户对面有个小女孩。这画面的源头可能是很久以前的你。”
  我觉得当年的和煦春光瞬间包覆了全身。


  □ 15 □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恶作剧?”
  圆紫大师的表情变得沉重。
  “如果要按照先后顺序,我觉得最奇怪的是鞋柜。”
  “鞋柜。”
  “嗯,夕美子小姐带那位黑痣小姐去厕所,自己马上开始整理鞋柜,不管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我又愕然无语。
  “一般人等对方进厕所之后都会离开,更何况对方是女性。但是夕美子小姐却待在那里,这是为什么?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电话”
  “对,假设她知道那个时段正好有人打电话进来,那会怎么样?一走出厕所,话筒就在眼前。她判断黑痣小姐如果听到电话响了,一定会出来接,然后说:‘您好,这里是某某的家,我现在请她听电话。’。”
  “话是没错,但是她怎么可能知道谁会打电话过来”
  圆紫大师静静地说道。
  “打来的是怎么样的电话?”
  我愚昧地反驳说:“假如这就是答案,那也未免太奇怪了。夕美子小姐不可能事先知道黑痣小姐的先生会打电话过来,而且那通电话就算被黑痣小姐接到也无所谓吧。”
  圆紫大师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不久,我感觉嘴唇开始颤抖,然后我用双手捂住脸。
  我们之间持续了一段沉默。
  我叹了一口气,睁开双眼,从指缝间看到圆紫大师的脸,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像父亲,而且很悲伤。
  我缓缓地放下手。
  “对不起。”    棒槌学堂 ·出品
  我也不太清楚自己是否为了打断他的话道歉。
  “所以,您刚刚才会提到‘小红帽’和‘大野狼’的事吧!”
  圆紫大师轻轻点头。
  “黑痣小姐的先生星期天也要上班。假设他下班后打电话过来,那意味着什么?而且黑痣小姐说她先生星期天都会拖到半夜才回家。我认为黑痣小姐的先生是趁森长小姐的女儿熟睡时,才过去找她的。那通电话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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