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咸阳宫,御风殿。
把桌上的竹简卷起来,嬴政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用手轻轻捏了几下攒竹穴,感觉好了许多。看了几个时辰的奏折,嬴政感到有些疲劳,拿起桌上赵高端上来的清茶,喝了一小口,便摆手让赵高和别的宫人一起退下,闭目休息起来。
跌跌撞撞地奔跑在被血染红的小道上,嬴政惊恐地不时回头望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寡人怎么会来到这里?突然脚下被东西一拌,嬴政向前一扑,整个人趴了下来。他双手向下一撑,刚想站起来,却发觉有些不对劲,于是低头一看,“啊”,嬴政猛地跌坐在地上,向后退去,望着眼前布满了断旗残尸的血腥战场,左手向后一摸,似乎摸到了一些黏糊糊的液体,他连忙举起手一看,血,是血……
待惊恐万分的嬴政爬起来,一把冰冷的血剑架在他的脖子上,是谁,是谁,到底是谁,竟如此大胆?四周一片死寂,可以很清楚的听到自己“噗噗”的心跳声,嬴政身体颤抖不已,他不敢回头,也不敢看眼前如地狱般的可怕战场,唯有闭上眼睛。
“赵政,你的死期到了,受死吧。”耳边突然响起了赢成蛟的怒吼声。
“成蛟,你为何要杀寡人?寡人乃是先王之子,你却口口声声称寡人为赵姓,是为何意?”嬴政睁开眼睛,用手推开架在他脖子上的血剑,转身,对赢成蛟厉声说道。
“哼,先王之子?赵政,你真以为自己是先王之子,赢氏子孙吗?”鲜红的血不停地从赢成蛟的脖子和四肢断裂处涌出来,把全身染成血红的一片后,直滴落在躺满尸体的地面上。
从没看过如此恐怖的场面,嬴政指着如血人般的赢成蛟,颤抖地说道:“寡人如果不是先王之子,哪又是谁之子?”
“谁之子,谁之子……”看到如此害怕的嬴政,赢成蛟仰头“哈哈”笑了起来,被血发遮盖的头部“咔嚓”一声,掉落在地上。
嬴政向后退了一步,却被身后地上的尸体绊倒,狰狞的断头望着他,自嘲道:“想不到我大秦江山竟落入你这外人手上,真是莫大的讽刺啊!今吾即将死,汝也不可活。”话毕,无头尸身便举起手中长剑,向嬴政猛劈下去。
“啊!”
嬴政猛地睁开眼睛,惊恐地望着白纱飘动的御风殿,额头冷汗直冒。他用衣袖擦拭了下额头,才发觉全身已被汗水湿透,这噩梦实在太可怕了,赢成蛟怎么会突然变成如此恐怖的模样。
“王上,你醒了?”赵高手捧着一条白色毛巾递与嬴政,俯首说道:“先擦擦汗吧。”
“赵高,刚才寡人做了一个梦,一个很可怕的梦。”嬴政心有余悸地说道。
“究竟是什么样的梦令王上如此惊恐?”赵高接过嬴政手中的毛巾,放入身后G人手中的圆盘,接着又捧起另一个宫人手中放有衣物的长型托盘,使了个眼神让宫人们退出去。
“寡人刚才梦到了长安君,他满身是血的喊叫着要把寡人杀了。”嬴政回想起刚才的梦境,全身颤抖不已,拳头紧握。
“长安君?他怎敢刺杀王上呢?”赵高略感到有些吃惊。
“寡人也不清楚为何会做这样的梦。”嬴政稍稍平静了下心中的恐惧,暗道:如今军权握在赢成蛟手上,难免真的会发生一些意外之事,如若他真的要杀自己,那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寡人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这些也只是梦而已,王上无需想太多,先更衣吧。”赵高手捧着衣物,俯首道。
“也好。”嬴政点点头,起身让赵高给自己换上干衣。
门外,有一小宫人走了进来,站在门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给嬴政换好衣服的赵高,见他这副模样,便问道:“你有什么事要启禀王上的吗?”
宫人一听,慌忙进去几步,俯首跪下行礼道:“启禀王上,宫外有一小民要求面见,说有重要的东西交给王上,而且还说这东西非要当面交给王上不可。”
“宣他进来吧。”到底是什么东西,竟如此重要,非得要当面交给寡人不可,嬴政感到有些奇怪。
“诺。”
……
“草民何锐叩见王上,吾王万年无期。”何锐俯身跪拜道。
“何锐,你究竟是为何事要见寡人?”透过白纱,嬴政目视着地上的男孩,问道。
“草民有一重要东西要交给王上。”何锐解下包袱,打开,将竹简举于头上。
“究竟是何物,赵高,你快去把东西呈上来。”
“诺。”
随着赵高将竹简慢慢打开,嬴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突然他抓起竹简,狠狠地扔在地上,铁青着脸,拳头紧握在袖中。
“竹简,寡人已经看过。何锐,你送来如此重要的东西,寡人定会好好重赏。”嬴政对赵高使了个眼色。
赵高心领神会,穿过白纱,走到何锐面前说道:“何锐,王上有赏,你还不赶快谢恩。”
发愣中的何锐忙回过神来,俯首道:“草民谢王上赏赐。”他万万没想到王上看了这竹简后,反应竟如此强烈。
“何锐,你现在就随我出去领赏吧。”
“谢赵大人。”
何锐跟随赵高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后,左看右看了下,心中顿生疑惑,便问道:“赵大人,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你在这里稍等一下,赏赐马上就来。”赵高冷冷说着,朝另一边的出口走了出去。
过了小半会,正当何锐还在想着王上会给自己什么赏赐的时候,从出口处突然冲进三名持着长剑的黑衣武士,其中两人将何锐双手向后扭,用力按住他的头部,另一名则走到他面前,“刷”的抽出手中长剑,举起,用力挥下,只听到“咔嚓”一声,何锐已身首分离。
白杨树林中,老父还在苦苦等着前往咸阳的儿子归来,本来父子俩人想回趟老家拜祭阿锐他娘的,却没想到在路上遇到这趟事情。左等右等,依旧不见儿子何锐的踪影,他不禁有些焦急起来。不知道儿子到底拿着竹简去咸阳做什么,为何这么久都没回来,难道他出了什么事?记得锐儿在离开之前,说会有大事发生,究竟是什么大事?为何他连自己的父亲都不能说?想着,老父起身,走到官道上,举目遥望着咸阳方向。
儿啊,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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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好酒将军
抹去桌上覆盖的一层薄沙,蒙恬笑容满面地把手中的竹简放在上面,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便将竹简翻开,慢慢看了起来。看着看着,蒙恬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刚才还满面春风的他,此时变得异常严肃起来。
把桌上的竹简卷起来,蒙恬起身走到一个青铜盆前,把手中的竹简放入盆内,再拿起放在青铜盆旁边的瓷瓶。把瓷盖打开,蒙恬将里面的黑色液体倒在竹简上面,然后拿出身上的火薪子,把它吹燃后,放在竹简上,“逢”的一声,竹简顿时被点燃。
兰儿,我该怎么办才好?我不想你和孩子们有事,但我身为大秦的将军,又身受王命,这到底叫我如何是好?望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蒙恬心中默默道。
返回座位,蒙恬把手放在额头上,闭上眼睛。蒙家世代忠于大秦,如此叛逆的事情,怎能做?自己与王上是暗地里的结拜兄弟,他又是这么信任蒙家,并给予重任。闵兰是自己的妻子,万一闵安侯谋反的事情败露,那她也会因此受到牵连的,那孩子们呢?王上会怎样对他们?心中矛盾重重,蒙恬睁开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哥,你干嘛叹气呢?”蒙毅抱着一坛酒走了进来,看了大哥蒙恬在叹气,便问道。
“阿毅,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咸阳了。”蒙恬把手放下,望向青铜盆,里面的竹简已经被烧毁。
“回咸阳,那太好了,这样哥和嫂子、孩子们就一家团聚了。”蒙毅听闻,高兴之极,他举了举手中的酒坛,说道:“哥,这是上好的女儿红,咱兄弟俩今晚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还是先把这些事情放一边,喝坛酒痛快下,蒙恬拿起蒙毅给他倒好的酒,一口气喝了下去。好酒,真是好酒啊,蒙恬放下酒碗,对蒙毅说道:“阿毅,你这酒是在哪里弄来的,真是好酒啊。”
“这是闵安侯派人送来的酒,一共有十多坛,哥既然觉得这酒好,那就多喝点。”蒙毅乐呵呵地笑道。
蒙恬没有再拿蒙毅给他倒好的酒,他默不作声地起身走到窗前,遥望窗外边关的明月,暗想道:不知道朝中还有多少和闵安侯一伙的大臣,王上现在的处境很危险,这该如何是好?
“哥,你怎么了?”蒙毅不解道,哥他怎么一听到是闵安侯送来的酒,就不再喝了。
“阿毅,你今年都有二十左右了吧。”蒙恬回头对喝酒中的蒙毅说道。
放下手中的酒碗,蒙毅说道:“哥,我还不想成家。”
“都二十的人了,还不成家,你这样怎对得起死去的爹娘。”蒙恬责怪道。
“我还没找到合适的嘛,等找到合适的再成家也不迟。”蒙毅满不在乎的说道,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酒,又继续喝了起来。
“等回咸阳了,哥给你找个。”蒙恬走过去,把蒙毅手中的酒碗放在桌子上,说道:“这酒,你就别要再喝了,明天叫人把所有的酒运回咸阳,还给闵安侯,就说蒙恬辜负他的一番好意了,请他见谅。”
“还回去?”蒙毅抬头看着一脸严肃的蒙恬,不解道:“闵安侯送来这么好的酒,为何要还回去?哥,你到底是怎么了?”
“阿毅,有些事情,还是少知为好,这酒,我们是万万不能喝的。”蒙恬说着,坐回座位上,把酒坛口重新封起来。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看着眼前的酒坛,蒙毅吞了吞口水…
“哥现在有些累,想休息下,你先把酒拿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