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挑起眼帘,扬手露出一截尚算白皙的手臂,众人放眼看过去,青葱藕臂纹了一枚奇怪的纹饰符号。那符号卜仓舟见过,顾绍棠随身携带的刀柄上就刻着。
常晓文亮出身份,顾绍棠冲她点下头,手头宝刀跟着亮出。一模一样的纹饰。常晓文微微一笑:“赫连黑鹰家的,我们找了你很多年。”
顾绍棠感慨,“隐姓埋名,江南避祸,倒也不失好办法。”
短暂叙旧过后,常晓文续道:“石碑上的字其实应该倒过来念,是‘是来甲飞旋龙,沙海现神门’。”
唏嘘升起,常晓文解释道:“来甲就是一甲子,飞旋龙就是黑沙暴……”
“我说一句……”听声音是卜仓舟。素慧荣偎着凌雁秋的娇小身躯不易察觉僵了一下,可惜凌雁秋此刻全神隔壁对话,对身畔人的反常并未察觉。
一粒花生米准去无误落尽吊儿郎当没正行的人嘴里,卜仓舟轻嚼两下咽下肚,笑着扫眼石室一众对黄金望眼欲穿的家伙,道:“我只一事。”他环指一圈牛鬼蛇神,憋着坏笑,“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没想多分黄金。”见他们松口气,才又正色道:“黄金我可以拿最少的。但是有样东西归我,就是——机关兵设图。”
一听不是加黄金,余人各自收回伸长的脖子。
“切,还以为什么好东西!”嘘声渐起。
卜仓舟笑而不语,自顾吃起花生米,再也不理接下来他们如果计划分赃。
素慧荣默默低头,凌雁秋摸了摸她一头乌黑如瀑的头发,冲她笑笑。知道凌雁秋误会,素慧荣摇头苦笑,表示无碍。
隔壁那头,因一路被官兵撵着,各种郁闷。议论来议论去,也不过是听闻官兵在捉拿一个逃跑的宫女。大不了找到宫女交给官兵,他们继续寻宝藏而已。
一听他们说如若发现自己就交给官府,素慧荣止不住发起抖来,幸好身旁有凌雁秋不时安慰一下。
石室那边声音小了下去,却不时传出阵阵窃笑,凌雁秋娥眉微蹙。素慧荣听不真切,做了个附耳的动作,凌雁秋甚觉有趣,伸手挂她鼻子,二人相视一笑。
一会功夫,卜仓舟拂袖而去。也不管什么嘲笑,一路人走一路骂娘。
转进客栈迎面正碰上才回来的赵通,二人俱是一怔。楼上拐角谭鲁子急急递来一个颜色,赵通躬身行礼。
“大人。”
“嗯。”卜仓舟负手,迈开四方步大摇大摆出门。
人才出门,卜仓舟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索性靠墙做起深呼吸。缓了一阵,打算进门再去探消息,一条黑影悄然而至。
下一瞬间,那人出手,饶是卜仓舟机敏,不免仍着了道,被人家三招两式制得反抗不得。
“唔、唔……”
那人捂住他的嘴巴,嘘了一声,“风里刀,是我,看清楚。”
54物归原主
卜仓舟深夜被偷袭;叫人制住手脚动弹不得,唔唔了两声,这时方听对方开口。
“风里刀,是我;看清楚。”
赵怀安凑近了些,卜仓舟瞪了瞪眼,神色迟疑,赵怀安道:“我是赵怀安,在你那里买过消息。”
“唔,唔!”卜仓舟连连点头,想起来了。
赵怀安随即松开手。
“大侠;有何指教?”卜仓舟收起早已扯出的金蚕丝,拱手抱拳。
赵怀安把他拉过一旁;一人自黑暗中现身出来。
“哇,唔……”银色面具星夜微光粹闪,卜仓舟自己捂上嘴巴,难道——是那个人?
“都坐吧。”
客栈后一处隐蔽沙丘,颍川王指了指对面位置。赵怀安一言不发,卜仓舟不停搓手,忐忑万分挨着赵怀安坐了。
卜仓舟耐不住,犹犹豫豫又不安,一改往日嘻哈做派,正色道:“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颍川王不答,只静静盯着他看。
“嗯?”卜仓舟再次拱手,“敢问——”
这次颍川王倒没有迟疑,“买个消息。或是——”语风一转,声音犹如天河倾泻下来的万里寒水,深更半夜让人不禁又冷上三分,“根本不用买,你也会说出实情。”
话音一落,卜仓舟一个激灵浑身血液顷刻逆流,只觉手足冰凉。
他胆子其实很小,虽然暗地里不知做了多少胆大包天的事儿。但是他知道,只要那个人不追究,他就能大摇大摆四处招摇,做他顺风顺水的风里刀。
然而来自眼前赤*裸*裸的威胁,饶是他玲珑八面,此刻也不禁三魂不拢整个人丢了魂。
卜仓舟接过颍川王递来的东西,一时默不作声。赵怀安微微侧过头看去,是一只绣工精巧的香囊。
“这香囊本应是一模一样两只对不对?”
卜仓舟闻言抬头,颍川王目光沉静中,有种说不出的感情掺杂在眼底。
半晌,卜仓舟深吸口气,用他自己无法察觉的沙哑声音问道:“请问,她可好?”
“死了。”尽管颍川王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而对卜仓舟而言,却不啻晴天霹雳。
“她……怎么死的?”卜仓舟大概已经猜出面前的人是谁,因此问出这个问题时,他清晰听到自己牙齿碰撞的声音。是恐惧,还是震惊,他自己一时也说不清楚。
颍川王仰头望向繁星万里的夜空久久不语,仿佛纠结如何说出卜仓舟想知道的答案,却始终觉得词不达意。最后,只得烦躁说道:“不要问我,我不想提起这件事。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告诉我,素慧荣在哪里。你可以选择不合作,不过我认为,合作对你有益无害……”
赵怀安默默起身,颍川王斜睨一眼,并未阻止。步出一段距离,觉得可以听不到颍川王于风里刀对话,这才停住脚步。他耳力极好,大概实在不想听他们谈话,于是只得强迫自己想些别的事情或是什么人,以赶走来自远处不时传入耳中的对话内容。想着想着,赵怀安忆起那日离开槐树林的情形。
险些废去一身多年苦练的功夫,大概你必是恨我入骨。
赵怀安一声苦笑。
那日你痛彻入骨,我又何尝不痛?
带不走你,任你我一日近似一日对立为敌?
正魂游物外,远处火光一闪,隐隐传来轻微响动。
赵怀安不假思索,飞身循声而往。前方人影揉身而动,正是颍川王与卜仓舟。
三人汇合,自客栈厨房进入密道。不出几步,地上横了三五尸首,血流未干,显然新死不久。
赵怀安仔细查验其中一具尸体,回头道:“是东厂的人。”
“那旁边的是?”卜仓舟稍敛异色,指了指一旁灰袍男尸。
“是我的属下。”颍川王冷然道,目光并没有在几具尸体上多做停留,“未得令擅自行动,该死!走吧,只怕此时形势有变。”
知道其中利害关系,赵怀安当下一点头,冲在前面,卜仓舟紧随其后。
“住手!”眼见灯火攒动,赵怀安、卜仓舟不约而同大喊一声。
锵!兵刃相击,随后扑通一声,有人倒地。
卜仓舟脚步一停,脸色霎变,赵怀安顿住身形,双腿恍若铅灌,迈不开一步。
“先去看看。”颍川王淡淡说道,眼前灯火焯焯,数人闻声聚拢,衣着各式,有胡有汉。
凌雁秋仿佛秋风中一片落叶,倒地之时,面上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水漾明眸映出那个身影越发高大,越来越近。
总算见到你了。
她的功夫不比顾绍棠弱,却在见到熟悉的身影反应迟了一刹那,被顾绍棠逮到破绽,一刀占尽先机。
赵怀安蹲下*身来,想扶起受伤的女人,却见凌雁秋不顾伤痛挣了一挣,自腰间取出竹笛,颤抖着递过去。那笛子被血染红一片,赵怀安重锤凿心。
“终于……物……归……原主。”凌雁秋一口气哽在喉间,晕厥过去。
“自己人。”卜仓舟伸手拦住两个杀气腾腾的女人,别有深意望了眼顾绍棠。后者甩来一记眼刀,回手就是一巴掌。
“喂,干嘛打人?”卜仓舟手捂半边发烧脸颊哇哇叫,冷不防另一边又挨一巴掌。常晓文晃晃手,不屑道:“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该打!”
到底是女人心细,那顾绍棠虽是伤了凌雁秋,心里却清明,若非对方眼见故人到分了心神,自己本没有多少胜算。而凌雁秋看向那个男人的眼神,是个女人就能懂。
那是爱意。
喜欢上一个人,当真是全然不顾,哪怕身临险境。
“他是谁?”顾绍棠点指颍川王,仔细打量一番,神色迟疑。
卜仓舟忙笑道:“自己人,自己人。”
“自己人?哼!”顾绍棠冷笑一声,转身便走,走时不忘看眼已被挪到一旁救治的凌雁秋,抿抿嘴。见她一走,常晓文觉得无趣,一扯哈刚,别过头,“走。”
顷刻间,除卜仓舟石室聚会的一群见机溜个干净,走的时候,顺便带走几具尸体。
颍川王没有打扰赵怀安救人,叫过卜仓舟一同寻人。
这个时候,素慧荣会躲在什么地方?
55谭鲁子
素慧荣藏的比较隐蔽;以至卜仓舟发现她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
且说素慧荣乍一见卜仓舟,明眸起先一亮,但那抹亮色转瞬即逝;继而流露一丝迟疑。眼前的人,带着熟悉的气息,很像那个人,但也像另一个人。到底是谁,素慧荣一时分辨不清。
“别怕,我们不会加害于你。”对方温柔说道,并向她伸出手。
是否该相信眼前的人?素慧荣没有动;显然对方的安抚没有打动这只惊弓之鸟。
颍川王默默推开卜仓舟,素慧荣一对汪水的眸子顿时瞬间睁大;小手自认而然摸向腰间。
“你不该害怕。何惧之有?”
“你……是谁?”
颍川王半张脸覆在面具后表情看不到任何变化,他只是细细打量面前的娇小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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