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竣速度加快,劈柴、生火、挑水等一系列粗活做下来,已经日上正午了。他仍然是不怎么吭声,只是一味地埋头做着。
等到吃饭时,孙思竣匆匆吃完后,便收拾着碗筷。姨父一直都没怎么跟他答腔,安如风越发奇'。kanshuba。org:看书吧'怪了。这哪像是对亲人,怎么一个个都是一肚怨气似的。
等了一会儿,这才突然听到姨父言语尖刻地说:“家里本就穷,收留你的侄子已经是够人道了。哪料得这孩子有钱却私自藏着,只是这么在家里白吃白喝。你也不劝说劝说,这样下去,都快揭不开锅了。”
姨妈有些讨好地说:“莫急莫急,这孩子有些倔强,回头我再劝劝,他一定会体恤你的辛苦。”
哼,姨父冷哼一声:“这都几个月了,哪次你提及此事时,他不是死活不吭气!要不是看到他还算勤快,我真是不想将他留在家中。”
“相公别动气,我这就去劝劝。”姨妈脸色也不大好看了。
站在阴影处的安如风叹了口气,这才明白原来她临走时塞的二百两银票给这孩子带来了麻烦。这姨妈家确实太不厚道了,自己当时也塞了些银票给他们,竟然还不满足。轻轻地翻身出屋,安如风暂且先回去了。
这天,安如风坐在茶座里,故意把小二喊来,点了些小菜。顺口问了起来。“我这都来几天了,也不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小二哥可以介绍一下吗?”安如风笑着问,虽然脸色不大好看,可眼睛弯起来如月牙般,看起来亲切无比。
“姑娘喜(。。…提供下载)欢什么地方?”小二回答得顺溜。一连几天拿到颇多的打赏,他可是相当喜(。。…提供下载)欢与安如风聊天。
“清静些的便行!我不太喜(。。…提供下载)欢热闹。”随口答道。
“那便去城西的秋山吧!那里山路九曲十八弯,一步一景。再加漫山遍野的松林,风和叶动,引得四面八方很多人都赶来欣赏。如果姑娘喜(。。…提供下载)欢,还可以去城南的荷花潭。那里荷盖满布、粉荷艳丽。本来乡间这种景色太多,但是荷花潭宽约十里,如果借艘小船,划入藕花深处,可真是‘碧叶喜翻风,红英宜照日’了。”店小二八成是介绍惯了,居然还拽了几句文。
安如风眼尖地瞧到孙思竣再一次出门砍柴。看到孙思竣冷淡地拿着柴刀,漠然走过,故意“咦”了一声。
小二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有些好奇:“姑娘,怎么了?”
安如风装作好奇地说:“我坐这里几天了,每次都看到这个孩子走过……”有意停了停,引得店小二细心聆听,这才继续。“这孩子长得倒是周正,为何总是这副表情。我家弟弟与他岁同,却是活泼多了。”
店小二这会儿能答疑解惑,于是越发殷情了起来。“姑娘是问这个姓孙的孩子啊!说起来,这孩子也可怜,家中遭遇水患只剩这么一个亲戚。他姨妈无奈之下才收留。瞧瞧那个门第便知道,他姨父陈安生是个普通人家。可当天送他来的那群人当面塞了他一些银两。这孩子没有及时拿出来,结果便惹怒了陈家。”他叹了口气,有些同情地说:“之后,这孩子的日子就不太好过。偏偏自己年纪小,又无亲无故。天天看着他们的脸色过日子,这孩子也越发沉默了。”
“哦?这样说来,这孩子还是有些心计的?倘若一拿出来,姨父岂不是早就把他赶出家门了?”安如风状似无意地抿了口茶。小竣恐怕是不敢把钱拿出来吧。二百两银子也不是个小数,谁相信一个孩子能有这么多钱。真要闹到官府去,孙思竣势弱,若是陈家稍加打点,还不就真把银钱占了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当时只是怕小竣受苦,却没想到这么多。现下看来,倒是害他不浅。
“岂不是!邻居街坊都看出陈家两口子的心思,偏偏这对夫妻死活不承认。于是,这孩子只能干熬着。一段日子下来,他就成这样了。总是冷冷淡淡的,见谁都没个笑脸。”店小二把肩上雪白的擦桌布拉下来,细心地帮安如风把桌上的水渍抹净。
不再继续问,安如风随手扔了些小碎银过去,店小二喜滋滋地收了起来。心中高兴极了,八卦了一番,又拿了小费。这日子过得可真是顺畅。
“谢谢小二哥,回头我便去你说的秋山与荷花潭瞧瞧。听得你这么一说,我也有些心动了。”安如风笑道。
“姑娘此去,肯定会不虚此行。”小二也是个聪明人,一听便知道安如风这是在逐客了。于是赶紧闪人。
安如风吃了口小菜,脸上的笑意冷了下来。原来如此,竟然有这么欺负子侄的亲戚,也真是让人看不过去。
结拜
“小竣!”安如风等着孙思竣再一次出现后,一直跟他走到山间,这才轻唤。
孙思竣身子颤了颤,却没转过头来,只是拄在原地不动。
安如风走过去,看着孙思竣有些不敢置信的脸,不由地有些心疼:“我来看你了。”这孩子变成这样,自己也有责任。
孙思竣仍然站在原地,紧闭不言。
“你就是这样待客的?”安如风笑着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脑袋。以前摸起来极顺手,现在居然有些不适合了。还真是长了不少。
“小安姐姐,你准备什么时候走?”声音有些闷闷的,孙思竣晃着脑袋躲开她的手,眉目间有些哀愁。
故意歪了歪脑袋,安如风假装思考了一番。“嗯,我这次是无家可归了。本来是想问小竣可否收留我。”她神色落寞地说:“哪知道一见面,你就赶我走。”
“我没有!”孙思竣冲口而出,神情里透出一股喜悦,可脸还是僵硬的。
“可你见到我一点都不开心。我还以为,你忘记我了呢!”小安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装作不高兴地转过身去。
孙思竣冲了上来,一把拉住安如风,声音都有些发抖:“我没有……”他哽咽得说不下去。
安如风也舍不得再逗他了,只是细声安慰。“怎么像一副要哭的模样,你以前可没这样呢!”
低着头,孙思竣的眼泪落了下来。安如风从怀里掏出手绢,帮他抹眼泪:“男儿泪水值千金,你哭成这样,也不羞羞。”
孙思竣脸涨得通红,赶紧歪过脑袋,自己随便用袖子擦了干净。“你,这次回来不走了?”
“当然要走!”安如风见他的脸又转白,赶紧解释,“我是想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我要去!”孙思竣想都未想,脱口而出。
“可是,你还有家人……”
“他们只认钱!”孙思竣,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泛起了冷意。
“无钱寸步难行。小竣,我们也过过那种日子的。”安如风劝解。虽然心里也不大瞧得起陈家的为人,可孙思竣只是个孩子,不能太愤世嫉俗了。
孙思竣只是冷笑一声,没再开口。
“如果你真的要走,那我去跟他们说一声,好吗?”安如风询问着他的意见。其实,她明白孙思竣是愿意与自己走的。可是她还是想尊重他自己的意见。
“他们巴不得我早些离开。可是,那些钱没拿出来,他们舍得我走吗?”孙思竣把手中的柴刀收好,脸色平静地说。
“那就给他们好了!就当是买断了亲情。”安如风无所谓地说,反正以后也不可能回来了。
“我不想给他们,那些是你给我的。我宁可交还给你,也不愿意给他们。”孙思竣解下腰间的布绳,解了开来,将深藏在里面的银票取了出来。“小安姐姐,我原也不想这样做的。我突然到姨父家,给他们家增添了负担,是有些内疚。可是我把他们家的粗活、重活全都抗了下来,他们还是惦记着这些银两。”
他把银票塞在安如风手里,神情悲慽地说:“可他们却不知道,我自己也舍不得用。这些,是你留给我的。我一直都忘不了你在患难时,对我的照顾。他们是我的家人,按理比你待我更亲,可他们无情至此。小安姐姐,我是真的想不明白。”
安如风笑着说:“人要懂得‘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才能活得有尊严。”有些人,一辈子也不会明白这点的。跟他们生气,没有必要。
“小安姐姐,你是不是早便来了?”孙思竣想了半晌,突然问。
“嗯,小竣莫怪我不早些出现。我只是想知道你现在是否很好,并非有意隐瞒。”安如风点头承认。
“那,你是真的准备带我走?”孙思竣眼睛一亮,这才露出几分喜悦。
“嗯,如果你愿意,我们俩去建一个家。”安如风眨了眨眼睛。
缓缓地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孙思竣突然扑了上来,一把将安如风抱住。才一会儿,她便觉得肩头湿漉一片,犹豫了半天,安如风还是将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小竣,你我非亲非故,我这么直接带你走难免落人口舌。”稍微停顿了一下,她一口气说完剩下的话,“如果你认我做姐姐,那我便能理直气顺地带你走。你看,行吗?”
安如风并非不知道孙思竣对自己产生了些暧昧的情愫。虽然心疼他的遭遇,可有些话还是说在前面比较好。此时的人非(。kanshuba。org:看书吧)常注重辈份与名节,不是人人都像杨过有勇气打破伦理的。
孙思竣果然沉默了半天。安如风拍了拍他的手,让他松开。“莫不是小竣觉得,我不够格作你的姐姐?”
摇了摇头,孙思竣放开安如风,泪痕未干的脸上露出伤心和茫然。“小安姐姐,你愿意认我为弟弟,那是最好。我只怕配不上你。”
“胡说什么!”安如风笑着,“能有你这么聪明的弟弟,也是我的福气。”
说罢,便撮土为香。转头看向孙思竣,安如风知道自己有些强人所难。明知道这个孩子很想跟她走,却借着这件事硬逼着他认自己为姐姐。可若不定下名分,回头还不知道会衍生什么事端。孙思竣比她小六七岁,先且不说这个年龄的问题,就是感情上也无法接受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