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夜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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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夜唱- 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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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哀求,叶畅依然不理。他性子原本就有些偏狭,平时虽然看上去一副与人为善的模样,但若是得罪了他,给他机会,他必定加倍报复。道宁三番五次惹他,而且双方如今结下了死仇,叶畅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

  叶曙之死,与刘家也是有间接关系的,今日之举,算是给叶曙又复了部分仇怨!

  眼见着小刘村的人在刘家进进出出,最初时还只是拿些绢帛器皿之类的贵重物,到后来锅碗瓢盆都被搬走,甚至还有几条汉子没有别的东西可拿了,将刘家的床都搬了出来。叶畅带来的人却只是看热闹,众人对叶畅甚为服气,叶畅怎么说,他们便怎么做。

  过了小半个时辰,里面传来差役们的喝骂,小刘村的人象被驱赶的麻雀一般,哄然从院子里冲出四散。有人即使在这种情形之下,也抱着各种各样的东西,从装着米面的袋子,到储着咸菜的陶罐,应有尽有。也有那平日里穿不上好衣裳的,将一件大红的女子装套在身上,沾沾自喜招摇而出。

  那吏员贺锦这个时候出来,见着叶畅便拱手:“叶郎君,不曾想这刘逢寅果然有种种不法之事!”

  “哦?”

  “他们仗势欺人且不说,往来的客商落单,被刘家父子谋财害命的,就有四个,全都埋在院子里,如今尸体也起出来了——哈,这老儿倒是痛快,怎么成这模样了?”

  叶畅也吓了一跳,刘逢寅在乡里横行不法,手中有人命他是知道的,却不曾想,他竟然还动了往来的客商。这个发现,不仅仅座实了刘逢寅的罪名,就是他的儿女,也休想翻身了。

  比叶畅想象的结果还要好!

  叶畅已经是往最恶里设想刘家,结果刘家比他想象的更为凶残,落到现今这个地步,也算是罪有应得。

  “既是如此,我们就先告退,下次去县城,再拜访钟吏员。”见大局已定,叶畅便想着家中情形,他回来几天,却一直忙着叶曙的丧事,连他的山谷都不曾去过。

  “少府那边,某会替叶郎君分说,叶郎君好走。”

  叶畅带着众人转身走了几步,那边道宁正暗暗窃喜,觉得自己被忘了,或许还有脱身之机。结果叶畅忽然又转了回来:“有一件事情险些忘了,这个道宁,乃是被十方寺赶下山的弃僧,最近与刘逢寅勾结,建淫祠欺瞒乡民,也请吏员一并发落。”

  “那是自然,刘逢寅同党,少不得要吃些苦头。”钟纬说知极直。

  叶畅一笑告辞,这次是真走了,道宁在身后的破口大骂,对他来说是壮行的欢呼。钟纬见着这翩翩少年逐渐远去,任道宁怎么骂都不回头,心中略有些失望。

  原本还指望叶畅回头来拜托他好生收拾道宁,这样他就可以又落个人情。

  “钟吏员,钟老爷,贫僧与刘逢寅无关,贫僧是冤枉的啊!”

  见他望向自己,道宁连声哭求,钟纬却是哂然一笑。

  “莫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们得罪了叶郎君。”他大步上前,一巴掌抽了过去:“方才骂叶郎君,你知道他为何不理睬你么?”

  道宁连连摇头哀求,钟纬见他仍然执迷不悟,便又踹了一脚:“跟将死之人,有什么好计较的,叶郎君之意,便是如此!”

  道宁愕然,他自觉自己犯的过错不多,怎么也不该是死罪,就算叶逢寅等杀了四个外乡游商,那也与他不相干,他并没有参与其事!

  若是刘逢寅还活着,自然知道钟纬的意思,他们这种破家灭门的胥吏,怎么会有慈悲之心,无论是从斩草除根的角度,还是从追逐最大利益的角度,道宁都必须死。

  自然,死的方法有许多种,如今皇帝好虚名,直接处死的可能性不大,但监牢里得病暴卒者,每年可都有!

  第69章 卧龙谷中起文房

  叶畅捂着腮帮子,有些闷闷不乐地抬起头,天边云卷云舒,厅前花开花落,这种隐士生涯,固然让人觉得惬意,但经过长安城的激荡之后,叶畅觉得,自己未必能安于现状了。

  吴泽陂太小。

  但是他也知道,现在并不是离开的最好时机,他不可能永远靠着卖嘴皮子与抄诗文来维持自己。

  “郎君,你在想什么?”

  柔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响儿端着盘子过来,盘子里盛着梨子、苹果,还有大枣。

  “嗯,今日的课业做好了?”

  响儿听到这句话,顿时嘟起了嘴。

  处置掉刘家之后,叶畅便搬到了山谷中来,当地人将他与当初的诸葛亮相比拟,因此称之为卧龙谷。搬来之后,谷中人手多了,响儿、淳明便从一些杂务中解脱出来,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轻松了——等待他们的是众多的学习与练习。

  叶畅也很无奈,这个时代,文盲还是绝大多数,响儿与淳明一个半文盲,一个彻底的文盲,叶畅花了老大气力,也只是让他们开始识字,而且两人错过了养成学习习惯的最佳时机,学习起来,多少显得有些笨拙。

  都过去两个月了,两人加起来,也只是识得三百多个汉字,外加能做两位数以内的加减——至于乘除法这么高深的东西,就提都不用提了。

  他们的进度,还没有小赐奴快。

  “叔父,叔父!”

  正想着赐奴,便听得他大声叫唤,紧接着,小娘“猪猪、猪猪”的跟学声也响了起来。叶畅坐正身躯,小娘既然来了,那么嫂嫂必定也是到了的。

  果然,方氏抱着小娘,跟在赐奴身后,娉婷地走了过来。

  在叶曙的丧事办完之后,方氏便有些躲着叶畅,叶畅也不大好意思见她。不过赐奴纯稚可爱,叶畅又是个喜欢小孩的,因此还是让淳明每天早上去接赐奴过来这边识字算数。

  “十一郎。”方氏眉宇间带着笑,嘴轻轻抿着,虽然还穿着孝服,却难得显示出高兴。

  “嫂嫂今日怎么有暇过来?”叶畅起身问候道。

  “却是有喜事。”方氏又浅笑了起来。

  叶畅觉得似乎有些不妙,这个时候,天气转凉,喜从何来?

  “十一郎,这些时日里,我一直托人打听,得知县城中章家有位女儿,风姿绰约,正当妙龄,待字闺阁,尚未许人。”方氏笑眯眯地看着叶畅:“我想十一郎如今也已经十七,过完年便是十八,正好娶妻,故此有意托人说媒,十一郎,你觉得如何?”

  叶畅愣住了。

  这个……在常人看来,倒真正是美事、喜事,可在叶畅心中,却完全没有这个念头!

  娶一个妻子?

  叶畅此世不是没有做过春梦,也不是没有起过好逑之心,但是,真正娶妻的念头,却从来没有动过。在他某种意识当中,将赐奴、小娘与响儿都当成了自己的子女,而且生活也相当充实,因此娶妻之事,完全没有提上他的日程。

  “嫂嫂,你是玩笑吧?”

  “如何是玩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如今你兄长不在了,我必须替你操这份心。”

  叶畅猛然想到为兄长守灵那一日的尴尬,他心思剔透,顿时明白,方氏是为什么要给他寻一门亲事了。

  “我暂时并无此意。”

  “这可不由得你呢,十八岁再不成亲,便是官府也容不得,说不准官媒给你强行匹配一个。”方氏抿嘴一笑,只道这是叶畅面嫩:“你放心,那位章家娘子,我是亲眼见过的,虽不敢说倾城倾国,却也是个美人,而且知书达礼,性子温和,与十一郎当真是天作之合。”

  这个嫂嫂还有几分当媒婆的天赋,说得天花乱坠,看模样,她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做成这个媒。

  “这个……这个事情,嫂嫂只怕也作不得主,因为我如今是三房三支呢,上面还有父亲。”叶畅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拒绝,只能推托了。

  方氏点点头:“这倒也是,我这便写信给三叔,想必他也会同意此事。”

  听得方氏给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写信,叶畅点点头,心中却大不以为然。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去了汴州,据闻是给人管事,叶曙进长安前曾经给他写信,将家中的情形说与他听,请他回来主持家务,结果却音讯全无。

  方氏这封信,定然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嫂嫂先不急此事,另有一事,需要嫂嫂操持。”叶畅想着给方氏寻些事情,这样就免得她始终去琢磨着为他说亲,而且他现在人手不足,方氏是少算既有能力又值得信赖的人。

  “何事?”

  “嫂嫂当知,我在上半年雇了工匠琢磨造纸之事,如今纸已经成了——淳明,淳明,拿几张纸过来,每一样都拿!”

  原本带着赐奴在亭子外小溪里摸虾的淳明哎了一声,然后快步跑走,不一会儿,他背着个筐子又跑了回来,筐子里盛的,几张纸。

  方氏原本出身贵家,母亲甚至贵为公主,对于好纸并不陌生。因此,当淳明将纸呈到她面前时,她顿时就愣住了。

  “这……这是竹纸?”

  此前以竹造纸,造出的纸糜烂不堪,根本无法使用,叶畅用的是《天工开物》中记载的造纸法,不但纸张漂亮结实,而且出纸率高,虽然比不上上等宣麻,却也是如今第一流的纸了。

  “对,竹纸,每百张的成本,大约就是十五文,若是能大规模量产,更可以压至十文,比如今市面上的纸,可要便宜得多!”

  如今市面上卖纸,根据离产地距离远近,百张是四十到五十文钱不等,而且纸质比不得方氏手中的纸。这让方氏甚为激动,她轻抚着这纸,琢磨了一会儿:“你的作坊,如今能有多少纸?”

  “如今只有两个工匠,又只是试制,故此今年产纸不多,也就是百万张左右,我已经与覃家订了合约,明年包销他们的嫩竹,明年的产量,可以增至五倍。”

  “嘶!”方氏吸了口冷气,眼睛猛然亮了,双颊浮起红晕,竟然不自觉中显示出一丝媚态!

  不由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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