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嘴上作如此说,心里却也到底是存了芥蒂。
春华殿与含章殿本是近邻,不过几步之遥。我只带了噙香与个小宫女拎着礼物。到了春华殿,我含笑止住欲通报的太监,道:“不必通传了。本小主自己进去。”
平时我和冯昭仪来往甚密,这也是常有的。门口的太监满脸堆笑地点头,也不以为意,接过噙香手中湖绿的油纸伞,还谄笑着送我到寝殿门口,道:“那请小主自己进去便是。娘娘在东暖阁呢。”
我点点头。扶着噙香地手进去。还没到暖阁门口。就听见冯昭仪和珠儿地欢声笑语。我站在暖阁定了定神。才朗声笑着言道:“姐姐高卧。不来迎着我这妹妹吗?”说着踏步进去。
屋里熊熊燃着几个火盆。温暖如春。我骤然从冰天雪地里踏进这暖洋洋地阁中。竟禁不住打了个颤。
冯昭仪穿着件家常地蜜合色棉祅。套着件玫瑰紫二色金银鼠褂子。葱黄地绫棉裙正歪在暖炕上。笑着逗珠儿玩九连环。
听见我地声音。愣了愣。翻身起来。迎道:“哎哟。大雪天地。你怎么过来啦?还不怕冻着。病还没好呢!”
语气神色*情真意切。看不出半点不自然。
我任由她牵着我地手。含笑应道:“在家里实在闷得慌。过来串串门子。姐姐不欢迎吗?”
冯昭仪笑着牵我在炕上坐下,嗔怪道:“当然欢迎了。”
珠儿自她母妃身后探出个脑袋,笑嘻嘻地道:“明母妃,您身体好了吗?”
珠儿穿着一件大红的撒花棉祅,金心绿闪缎棉裤子,扎了两个儿,四颗紫水晶坠脚,笑嘻嘻地十分可爱。
我一向喜爱珠儿,拉过她,比了比,喜道:“又长高了好些。真乖,有没有想明母妃啊?”
珠儿依恋地靠在我怀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道:“珠儿好想明母妃。明母妃给珠儿地玉佩珠儿还戴着呢。”
说着掀起棉祅子给我瞧,果然第一次见面我给她的玉佩正挂在腰间。我有些意外,更是高兴,搂着珠儿狠狠地亲了亲她嫩滑的小脸蛋,珠儿痒地咯咯直笑,滚在我怀里。
冯昭仪在旁略有些尴尬道:“珠儿也是前两日才回来的。因着妹妹身上不好,皇上又时常在含章殿,我倒不好带珠儿过来看望妹妹,妹妹勿怪姐姐不周才好。”
我抱着珠儿,正色道:“姐姐怎么这般说?珠儿回来了,妹妹替姐姐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见怪呢?还怪妹妹无能,要不早早接了珠儿回来也免得姐姐牵挂。”
冯昭仪眼圈微红,紧紧握着我的手,感激道:“妹妹别这麽说。你有这片心我已经很感激了。如今珠儿总算回来了,以前地一切就都不重要。我就珠儿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只要有她我就满足了。”
珠儿听冯昭仪这麽说,软声叫道:“母妃,”转身投入她怀里,紧紧环着冯昭仪的脖颈,再也不肯下来。
我见她们母女情深,眼角微湿,也是感动不已。一旁的噙香见我们伤心,忙笑着上前道:“好了好了,快年边了。娘娘和帝姬母女团聚,应该高兴才是啊,怎地倒伤心起来了?”
说着拿出我带过来的东西,摊开来道:“帝姬,快来看,这些都是你明母妃送给帝姬戴的玩的。”
说着抓起一个珠光晶莹黄金灿灿的璎珞金项圈晃了晃,笑嘻嘻地递给珠儿。珠儿被那金灿灿的项圈吸引,不觉松了冯昭仪,张手去拿项圈。
冯昭仪笑着摇摇头,爱怜地抚摸着珠儿,道:“喜欢就去玩吧。”珠儿挣脱了冯昭仪,跟着噙香玩去了。
冯昭仪看着珠儿兴致勃勃可爱活泼的背影,欣慰地擦了擦眼角,道:“妹妹一直病着,我无法只得日日去给皇后请安。开始皇后一直托病不肯见我,日子长了才终于见了我,让我带回了珠儿。”
我想起那日春花所说冯昭仪去了好几次皇后都不肯见,心中疑惑稍解,释然道:“只要最终皇后肯放珠儿回来就好,姐姐受苦了。”
冯昭仪靠在玫瑰色靠枕上,目光复杂,良久才悠悠一叹,语气萧索落寞,夹杂着一丝不该有的无奈。我听出了她地苦楚,沉默了下来。
半晌冯昭仪才收敛了失意,笑着问我:“可好些了?”我点点头,道:“已经好多了,我想不久就能全好了。”
冯昭仪手里拿着小铜火箸儿慢慢拨着手炉里的灰,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好半天才道:“婉贵嫔下个月就该生产了,正好是除夕前后,到时候宫里又该热闹起来了。她只怕也要晋九嫔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赔笑道:“饶是她生了皇子,也至多封淑仪。再没有封妃封昭仪的道理。”
冯昭仪只管拨手炉里的灰,也不抬头,静静地道:“生了皇长子,就算封妃也不是不能的。只是上面的那些人怎能甘心?”
这话太明白,我一时不好接口,只得干咳了咳,掩饰了自己的不自在。(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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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五章 静夜雪霜痕
更新时间:2009…10…20 13:44:00 本章字数:2479
时只听得窗外雪花落地的簌簌之声,伴着隐隐可听见快无忧的笑声在回荡。
不一会,噙香来回:“主子,时候不早了,该回了。”我点点头,起身与冯昭仪道别。
冯昭仪牵着玩得满头大汗的珠儿,含笑道:“对了。今日听见良妃和皇上商议,已经定了妹妹的母亲腊八进宫团亲,想必妹妹不久就会知道。姐姐我先向妹妹道谢了。”
我停住脚步,惊喜道:“当真?果然是好消息,谢过姐姐了。”
冯昭仪掠过鬓边散发,笑道:“一入宫门深似海,这深宫女子想要一聚天伦见见骨肉至亲有多难我是知晓的。当真要恭喜妹妹了。”
我喜滋滋地点头,珠儿在一旁歪着脑袋道:“明母妃是大人,也像珠儿这样想见母妃吗?”
我哑然失笑,揉揉她的小脑袋点点头。珠儿皱着眉想了半天道:“那怎么不把她们都接到这里来住呢?那就可以天天都见面了。”
冯昭仪掏出丝巾,怜爱地抹去她额上的汗珠,笑道:“傻孩子,你明母妃已经出嫁了,当然不能再跟父母住在一起了呀。珠儿以后长大了也要凤台选婿有自己的驸马,离开父皇母妃的呀。”
珠儿撅着嘴,不高兴了:“为什么要离开母妃呀?珠儿不选婿,珠儿要跟父皇母妃在一起。”她小脸微扬,映着火光,满满地都是认真。
我不禁莞尔,这傻丫头!冯昭仪也笑得合不拢嘴,满脸都是幸福。
屋外地雪渐渐停了。我们没有打伞。缓缓走在长长地朱红宫道上。花盆底木青双绣兰花绣鞋踩在积雪上嘎吱作响。有醒心地冷冽。
我双手捧着黄铜描金彩凤手炉子。笼在宽大地袖子里。我徐徐道:“这番光景。你瞧着是怎样?”
小丫头早被我遣得远远地跟着。身边就只有噙香。噙香跟在我一步距离之后。默然半晌。才揣摩着道:“刚才陪帝姬玩时。我曾悄悄问过帝姬。帝姬说她回来已有三四天了。听说主子病了也曾嚷着要来瞧主子。昭仪娘娘说不好打扰不让去。”
我低着头仔细看着脚下。笑了笑道:“这么说来。冯昭仪说地倒也不算不实了。皇上时常在我那里。她倒确实不好贸然来地。但难道就不会遣个人来说一声帝姬回来了吗?”
噙香有些不解。忍了忍还是说道:“主子。其实就算冯昭仪是不想来说。也不过是过河拆桥罢了。主子为何这般在意?”
我偏头看了看她。脚下不停。说道:“你当我是恼她不告诉我过河拆桥吗?我岂是这般小气地人?”
噙香惭然一笑,道:“奴婢愚钝。”
我脚步轻盈地转上九曲回廊,微微皱眉道:“我只是奇怪。你不觉得奇怪吗?皇后一直留着珠儿不放她回来,我可不相信她是真的疼爱珠儿舍不得放人。这么这会无声无息地冯昭仪就能把珠儿带回春华殿呢?而且刚才冯昭仪说起去见皇后的事显然不愿多说,只是几句就带过去了。”
噙香凝神想了想,神情逐渐变得凝重,“主子这么一说,再一细想,果是如此。那主子的意思是指。。。。。。”
我扶扶鬓上摇摇欲坠的金钏坠子,冷笑道:“恐怕冯昭仪是答应了皇后什么条件才换回女儿地吧?”
噙香闻言倒吸了一口冷气,“那,,,,”
我有些累,伸出右手搭住噙香的手机轻松阅读:。。炫…书…网整理左臂,答道:“这不与咱们相干。皇后目前自身难保,暂时不会再动我。那日在永和宫,意妃和良妃都想借这个机会诬赖皇后,是我出言维护。皇后虽说如今势力大减,但到底未伤根本,永和宫发生的事她必定一清二楚。所以今天柔意才会来送皇后所赐地东西,这是一种暗示,心照不宣的暗示。”
噙香静静听了,疑惑道:“正是呢,那日我没跟着主子去永和宫,听吟雪她们回来一说,我就纳闷,皇后一直对主子不怀好意,这样的机会主子为什么还要帮她,而不配合良妃彻底打垮皇后呢?”
春华殿和含章殿离得并不远,我们走得虽慢,几句话时间也快到了。
天已渐渐黑下来,含章殿处处都点上了八角琉璃宫灯,一片灯火辉煌,高大堂皇的殿宇巍峨地矗立在黑夜中,仿佛沉默而狰狞地怪兽。
我停住了脚步,静静看着不远处的含章殿。这里虽然富丽堂皇,尊崇热闹,却不得自由,只是一个华丽的囚笼,但即使是如此,这里对我而言,也是我的家,是我后半生安身立命的所在。虽然深宫风云激荡人情冷暖,但这里终究还是能让我温暖安心一些的吧。
我整个身影隐于黑暗中,静静地开口:“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宫里,受人瞩目不是什么好事。我进宫不及半载,便已是从三品婕,即使我极力低调与人为善,却也不知暗地里有多少双嫉妒狠毒地眼睛盯着我。更何况皇后也好,良妃也好意妃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