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除夕家宴想着曾经一起的俩个姐妹先是相隔两地,现在又阴阳相隔,一想到再也见不到她们那栩栩的容颜就觉难过。
太后看着
整个家宴也只剩下我一个待嫁的姑娘,便许我与她同坐。
正吃喝着,康熙却看我一眼:“你终是到了年纪,再将你留在身边,也不合祖宗家法。”
整个乾清宫突然鸦雀无声,自己更是僵在那,拿筷子的右手也开始隐隐发抖,于是只得用左手去捏住自己的右手腕。
早知这一天会来,却抱着能拖一天是一天的想法浑浑噩噩的过了段日子。却没料到它真的就这么来了。
康熙把玩着手中镶金的龙凤筷说道:“过几日,朕便会挑选良辰吉日,让你和朕的皇十四子完婚。”
席间立刻沸腾起来,自己却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低着头觉得鼻子发酸,眼里也有一股欲往流的热劲,却还要竭力隐忍。
这时,乾清宫忽然又安静下来,只听康熙怒喝一声:“老四!”
☆、待嫁
抬眼望去,只见他在诸阿哥之中站起,脸上虽充满笑意,却第一次在我面前毫不掩饰他眼里的痛楚,看到他这个样子,自己绝望的心竟隐约有了些光芒,原来他终究心里也是没能放下我。
一时间,心理悲喜交加:以前你总急着让我与你十四弟早日完婚,可真到了这天你竟是这般难过,早知如此,当初你又为何要去故作姿态?
他哽咽一下有些语无伦次,又尽量让自己平静说道:“皇阿玛,儿臣这次……这次……其实做哥哥的,只是想要……祝……〃
坐在桌前望着他有些挣扎的面容,祝福两个字他终是没能够说出口。
这样也好,我与别人成亲却要让他去笑着祝福,换作是谁恐怕都做不到吧?于是他改口说道:〃做哥哥的,想要敬十四弟和郡主,并无它意。”
康熙点头默许,十四阿哥立刻起身朝我走来,自己却忍不住想要去躲。而且有那么一瞬花了眼,以为走来的是在京城外初见时的四。
十四走过来牵着我的手,拉着我一同走去他四哥面前停下脚步。
这遥遥几步路程我却都一直垂着眼不敢去看任何人,怕自己会忍不住哭然后被大家看见,只得不断咬着嘴唇,直至尝到那一丝甜腥。
身旁的十四阿哥语气十分愉悦:“四哥,您是兄长,结婚以后,我和媛媛便要一起称呼您为四哥了,所以应当是我这个做弟弟的和媛媛敬您才是!”
霎时乾清宫鸦雀无声,只能听见太监往三个空杯中添酒的空灵之声,可每满一杯,心就狠狠颤了一下。
“媛媛。”十四阿哥在我耳边轻声叫道,抬起眼看着他,却发现那三杯酒早已满上,就那么静静的搁在盘子里,自己却有股想要将它们通通打翻让太监再倒一次的想法。
他笑眯眯的看着我对我说道:“咱们俩个一起叫一声四哥,然后再敬四哥一杯,你说好不好?”
自己好像在发抖,能说不好吗?不能。垂着眼点了点头,根本不敢去正视他哥哥的眼睛,只得跟着十四一起从喉咙管中挤出一声,四哥。
其实在四哥中间我还是叫了一声阿字,尽管只是做了个唇形。
叫完之后便见面前的人喉结动了一下,除了声音洪亮的说了个好字,再没说出任何话来。
机械接过一杯酒和他十四弟一起举杯与他碰杯。在仰头饮下那杯酒时眼
睛却看着头顶上的横梁:此刻喝下去的若是一杯毒酒,那该多好?
杯里的酒已见了底,却还迟迟不肯低下头,直至眼泪重流回眼中再由泪腺灌入鼻腔才终于低下头,双腿却有些发软,身子也似没了力气,只得努力将空杯放回太监手中的盘子里,看着它确实是准确无误的落入盘中才垂下了手。
接着,十四再次牵起我同我一起跪下叩头向康熙谢恩。起身之后忍不住回头,见他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生平第一次冲他露出一个没有敌意的微笑,然后扭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你曾说,那春光易虚渡。我们早早就相逢,却迟迟未能去把握。
你曾说,只有跟着你这样的男人才能不枉此生。所以在以后的日子里,自己注定要被时间所消磨殆尽。
你曾说,你绝不能放过我,你要和你十四弟去抢。可面对你那英明神武,君无戏言的阿玛,你也许争取过,可终是束手无策。
所以,
我和你,只能万念俱灰。即使不快乐,以后在紫禁皇城里,也要强颜欢笑。
我和你,曾经琴瑟在御,以后却不能莫不静好。
我和你,也许还有万语千言,从此,却要藏于心底。
在往后的匆匆流年回忆当时年少,会发现那时天其实还很高,水其实还很蓝,你和我明明都很在意,却要故作无爱。
可面对自己成年的孩童,面对自己膝下承欢的嫡孙,面对自己红尘殆尽容颜不在之时,却只能风也萧萧,雨也萧萧。
也不知那时侯,我们心里可还有着彼此。
上元节一过,康熙下旨让我回“娘家”待嫁,婚期则被安排在这年的春天——四月十五,那个梨花漫天飘落的时节。
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整两个月没再见到窗外的阳光。每天唯一做的事情就是祈求上苍让时间能够过得慢一点,让树上的那些梨花的花期可以开的再长一点,久一点。
庄亲王每次来坐到桌前,看着我低头麻木的抚着怀中的喇叭于是都会欲言又止,最终长叹一口气,起身踌躇离去。
十四阿哥依旧风雨无阻天天派人来问安,我却都拒之不见,于是无论刮风下雨,在日落之前,那个送信的小太监都会准时出现,站在屋外大声念着十四阿哥写给我的信:
“今个儿皇阿玛赏赐了一对龙凤呈祥镯,最近还未开春,媳妇你要记得多添些衣裳……”
“今个儿额娘派人绣了一套龙凤被,听着媳妇身边的丫头说媳妇最近胃口不是很好,要不改日派人给媳妇送些民间小吃?”
“今个儿八哥亲自送来一对银烧蓝双龙戏珠的珊瑚镯以及白银五百两,等到媳妇过门以后,若媳妇愿意,府里所有的钱都让媳妇大人管……”
“今个儿九哥派人送来一个翡翠西瓜,样子甚是好看,媳妇见了必定会喜(。。…提供下载)欢……”
“今个儿十哥亲自送来一对鸟,十哥说了,这对鸟是稀有品种,会说人话,我现在天天都在训练它们说我喜(。。…提供下载)欢媳妇,到时候让它们说给媳妇你听……”
“今个儿请帖已经写好,大红色的底上面烫着金色的喜字,也不知媳妇大人你喜不喜(。。…提供下载)欢,若是不喜(。。…提供下载)欢我便让人立刻去改……”
“今个儿,府里最大的一间屋子已经叫人(。kanshuba。org)看书吧出来作为婚房,里面也都按照媳妇雨花阁里的摆设去布置……”
“今个儿,我在媳妇的屋外站了很久,也不知道媳妇最近是胖了还是瘦了?”
“媳妇大人,什么时候您能来参观一下新家,看看还觉得是否缺些什么,好让我去添?”
往后的日子,只要一听小太监打开信纸的声音,香菱她们便会说出去为我准备晚膳,我知道自己这样不理的态度并不无辜,可也没罪不是?我不过想静静去享受最后那所剩无几的单身时光,缅怀一下那些不能再倒流的过去。
听香菱不经意说过,十四阿哥已开始改口叫庄亲王为岳父大人。
春天的脚步最终也如期而至,枝头的梨花开始随风飘扬,好像在嘲笑我说:快看,你的婚期将至。
曾以为十四阿哥会经不过七年之痒。可在七年之后才发现,战不胜时间,抵不住流年的那个人是我。
眼看着离自己出嫁之日,不过一天时日。
偏头看着窗外那刺眼的阳光便知道,在今晚日落之后,明早太阳升起之时,便是自己盘起蓬松乌发,面对着铜镜描目画眉,穿着凤冠霞帔,踏着柳步依依,嫁给那个与我相识年少的十四阿哥。
想着那一年,在塞外对他发过的那个誓言不禁开始怀疑,这一切终是我自作孽,还是命运的轮转?
正想着,庄亲王最后一次来看我。他和我相对坐在桌前,我却始终怀抱喇叭低头一语不发。
这一次,他长叹口气,
终于开口说道:“明个儿,你就要出嫁了。这三个月来,据老夫观察,胤祯年轻有为,天潢贵胄,对你,可真是天地可表。”
见我依旧无动于衷,他停了停,从袖里掏出一封信缓缓放在桌上移给我说道:“这封信,是雍王府派人送来的,已经几天了。老夫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给你。虽然老夫不懂你们女儿家的心事,可老夫知道你也许还有未了的心愿。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或许写信给你的那人,便是这个系铃人吧?你好生歇着,再多的,老夫就不说啦。”
见他带门出去,我才拿起那封信小心撕了开来,刚毅的字迹犹如他的面容,只见上面写着:“四月十四,一更,柏林禅寺见。”
百感交集,反反复复看了又看。逃避其实终究不是个办法,是时候和这一切的前尘后世来个了断。
☆、诀别
三个月来第一次踏出房门,求着庄亲王晚上放自己出去,去见那个系铃人最后一面。
他本是犹豫再三,想了又想,直到我跪在地上不停地边磕头,边发誓一定会在第二天天亮之前回来时,他才终于点头答应。
最后单独与他见一面,想起曾经的朝朝暮暮,心理很是复杂,等到见面之后,说完心理想说的话,也许这一切就该断个干净了吧?想到这,便随手抹干了眼泪,由侍从带着到那柏林禅寺外。
侍从牵着马告诉我说,他在下一个路口等着我。
刚踏入柏林禅寺的大门,却被一个黑影迅速抓上了马背,本是一惊想要叫出声,却一手触摸到了那个冰凉的扳指,也就镇定下来。
也不知为何,身后的侍从并没有追上来,只有我们两人共骑一匹马朝城外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