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继续留在这里吗?南贤。”
“嗯?可能吧”
在山沟里穿了一个月后,曾**质彬彬的孙则士早在风吹日晒下变了些模样,甚至于身上的衣服也被荆棘刮的破破烂烂的。
“这地图,真的非常珍贵吗?”
李少平指着工作台上,那张今天依据三个测定点,进行重新校准、扩大比例尺的地图,这地图是根据英国测绘人员绘制的五十万比例尺的地图放大的地图,而他们的任务就是对这些进行进一步校准,实际上这也是他们唯一需要完成的作业。
“没错,你没听老师说过了,直到现在中国除了北方几省有2。5万比例尺的军用地图,还有湖广有十万比例尺的地图外,其它各省使用的地图,还是康熙那会绘制的地图。”
目中带着血丝的孙则士点点头。
“我们还得继续加把油,咱们到现在只完成了规定作战的四分之一,照这个速度,要到明年三月份底,才有可能完成咱们队的任务”
说着话孙则士指着桌上的地图的几条线。
“你看今天那些采药的山民告诉我们,这里还有几条小路,安德森老师说了,明天分成三队,把这几条小路摸清楚,添到地图上。”
“你觉得咱们有必要这么做吗?”
“嗯?”
诧异的看着好友,孙则士随后又严肃地点了点头。
“你不会忘记了咱们在课上所学的吧?”
“课上学的?”
李少秋看着孙则士,他的手漫不经心地抚了一下工作台上规尺,这可能是下意识的动作,他并没有忘记自己在课上学到的地图绘制的重要性。
传统火炮均系直描火炮,但随着技术的进步,山炮却已属间接瞄准火炮,间描火炮的阵地构筑,瞄准密位必须有现代地图为依托需的就是大比例尺的军用地图,而中国绝大多数省份在大比例尺地图上,根本就是一片空白,全国性的测绘开展还是几百年前的事情,甚至于满清手中各省地图,还没有洋人的地图详细,那些外国人从咸丰年间,便以传教士为掩护,对各省进行考察、测绘,或许他们手中有军用级地图,但是分开发行的却是五十万比例尺地图。
而在野外考察时,李少秋他们以这一地图进行放大校准时,却又发现这些地图上可谓是错误百出,或许这是他们有意而为之,也正是野外考察坚定他们中很多人,要绘制出一分最祥细的地形地图的决心,当然最重要的却是5万比例的军用地图。
“我真的不想在这里爬来爬去”
李少秋突然说了一句,未理会的孙则士的惊讶,又继续说着。
“我知道,也许你会说我没出息,可若真的有出息,咱们又岂会在这山沟里穿来穿去,你看其它班的学员,几乎都得到了推荐去了母校,只有学习最差和我们在一起,赶着骡子在这山沟穿来穿去的,成天和野兽、村夫打交道”
说到这李少秋突然沉默了一下,他朝着帐蓬外面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我们拿着巡抚开的矿物考察官凭,却在这里小心翼翼的绘制军用地图,五天前,我们碰巡防营时,他们检查我们的设备时,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不懂用拼音标会的军用地图,等着我们的就是大狱到那时咱们”
嗓中发出一声叹息,李少秋的神色中显得有些疲惫。
“与山林野兽为伴,成天风餐露宿的,还要提防着官府、小心着土匪,这日子我过够了。”
“所以你想走吗?”
孙则士看了眼自己的好友,全是不可思议的模样,他们发过誓要在一起实现民族光复,可现在只不过是没什么风险的地图校准,就让他心生退意了。
“这里的日子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
“那秋实,你想在什么样的日子呢?”
孙则士放下手中的铅笔,反问了一句,他的眼中并没有任何鄙夷的味道,甚至显得非常平静,他能够理解李少秋的这种感觉,别说是李少秋这从未吃过苦的少爷,就是他自己也曾心生过退意,这里的生少枯燥而充满风险,在他眼中,那些风险却又是乏味生活的调济。
“我”
张张嘴,李少秋并没说出什么话来,他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呢?
而孙则士却从旁边的取过一张考图纸,平铺于工作台上,并用图钉固定了一下,考图纸上显出了工作台下那份已经校准的地图。
“我们都知道,为什么要来到这里,是为了民族的光复不是吗?”
他的手指着桌面上的地图,然后用尺子划了一下。
“如果没有一份详细的军用地图,等以后,光复军发动起义时,我们的炮兵就不能按照地图作业炮击清军,如果没有我们的工作,一场决定性的战役甚至可能会因为地图上的疏忽而失败,我们承担不起任何失败,因为我们已经失败了两百多年,任何失败的结果都有可能导致我们和我们的同胞,继续作满虏的奴隶,旗人骑人,我们还要像牛马一样被异族骑着”
孙则士这么说的时候,李少秋只是摇摇头。
“你说的我都知道,怕死的懦夫让他走,我怕死吗?”
虽是问人,但却又似在自问,抬起头看着好友,李少秋却又点点头。
“死只一瞬间,没准如果在战场上,在那一会,我真的不怕死,可”
“可你这是背叛”
一句话让两人沉默了下来,谁也没说什么,帐蓬里只有昏暗的灯光闪烁着,这一夜对于两人而言,或许都将是一个决择。
雪夜里的保定城显得有些清寂,偶尔的保定城里的大街上,可以听到更夫敲更时喊声的声音,天上飘着雪,并不算宽敞的街道上几无行人的踪迹,偶尔几名醉意十足,走起路来都摇摇晃晃的人在街上走着。
瞧见前方闪过几个影子时李家平轻轻闪入路边的阴影里,一动不动的等着这些人让开,穿着一身蓝色的北洋军装隐于路边暗影里,如果不仔细查看的话很难被发现,更何况是几个醉鬼,两三分钟后,待那几个醉鬼的影子在街道上消失后,他才从继续朝前走着,每走几步总是会回头看上一两眼。
又走了十几分钟,李家平便拐进了一个深巷里,深巷内的每一座门廊都悬着红灯,寂静的巷子里隐约深莺歌燕舞声,这是保定城里的ji巷,平素很多北洋官兵在闲暇时都会来此放松一下,李家平自然也不例外。
“这位爷,你来了,小桃红可一直想着您那”
前脚一进门,ji院的那浓妆艳抹的妈妈便迎了过来。
“您这几日没来,人家小桃红可是茶不思饭不想的盼着您”
进入ji院后,李家平碰到的待遇和其它人并没什么区别,作为熟客自然的也有几个想好的,转个角被引进后院的一间厢房里,厢房里空荡荡的,进了厢房,李家平便直接朝着四面都挂起了纱帐的床边走去,床旁的拐角处却有一扇小门,找开的小门实际上是一面大妆镜,正对着床铺,这显然是一些爷的特殊爱好使然。
“平远,怕你现在的人不风流枉少爷名声已经传开了”
那伪装的小门边,站着一个面上含笑的年青人,他的声音不大,正好能传到李家平的耳中。
李家平却只是无奈的摇摇头,然后便走进了这间暗室,这家ji院是第二侦缉课设在保定的联络点,ji院是保定那些北洋官兵常来之处,来往这里根本就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只不过每周必来上两三次,却让李家平这个初入北洋的年青人落下了“人不风流枉少年”的名声。
“别开我的玩笑了办正事吧”
说着话李家平从怀中取出一叠纸放在桌上,高兴地说/
“老同学,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说罢,摊开了那桌上纸。方文跃凑过来一看,这是十几份直隶省的军用地图。
“啊呀,咱们不是说好了嘛一次只拿不超过三份,争取两月内,把这2。5万比例的军用地图弄到手。”
嘴上报怨着,方文跃却急忙把地图装到一个铁皮桶里,在靠墙的地方,轻轻一扣,地角出现一个圆洞,铁皮桶直接朝里头一塞,在这间狭窄的暗室下方,还有一间地下室,里面有专业人员套绘地图。
获取作战地图是刚打入北洋军内部的李家平的任务,北洋军手里有北中国最详细一份作战地图,六年前北洋测绘学堂只办了一期,可那一期学生却在绘制了大量的军用地图,虽说主要是北方各省,但却是家里急需的。
办好了正事,在小桌边坐下的李家平才提到另外一件事。
“起林,今天在会上,我听到了一个消息”
“嗯?”
“你知道的,保定这边只有直隶、山东两省的军用地图,可六年前北洋测绘学堂曾对辽宁、吉林、山西进行过军用地图测绘,除了一大批1:2。5万比例的军用地图外,还编制或勘测了1:10万、1:20万地形图,这些地图过去一直存于兵部。”
“我知道,兵部的地图不是在八国联军攻破京城的时候,让护兵一把火烧了吗?”
方文跃知道那些地图,实际上就是最近他们套绘的直隶、山东的军用地图和地形图,也是的北洋测绘学堂的那期学员绘制的。
“存在兵部里的纸是烧了,可是印刷地图的两千多块印版却没烧掉”
李家平的话只让方文跃一惊。
“印版在什么地方?”
“印版让兵部的一个官员埋在自家院子里了,后来那个官员在城破的时候自杀殉国了。袁世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到的这个消息,便花了高价,从那个兵部官员的后人手里买下了印版”
听他这这么一说,方文跃脸上却露出了些失望之色,套绘的地图考虑到纸张的收缩、破损,并不算精确,到最后还得派人去校准地图,同样的费时、费力。若是能得到那些印版,可惜现在那些印版却已经被袁世凯弄到手了。
“这样啊”
无奈的摇摇头,方文跃知道恐怕只能现在这样,拿着地图套绘。
“你先别急,那批印版去年的时候,就被那个官员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