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情、国安两大系统,很少有人不买李将军的面子。
但李三才却说认识他,那时他还是一个统着两筒鼻涕在村里乱跑的娃娃。他的父亲叫萧观鱼,如今是沂州市副议长,官职不大,却深得尊重。因为他父亲结识共和国大半的开国元勋,总统竟然还在他家吃过饭。可惜那时没有照相机,不然父亲一定会将总统来家的照片挂着堂屋最显眼的地方。
萧逸的两个哥哥都是军人,大哥如今在南方军区政治部,挂着上校的肩章,二哥则牺牲在了1914年对日战争中。他家的门楣上因此钉上了光荣烈属的木牌牌,凭着这块牌牌,可以享受免交农税的优惠,每年还可以从民政局领到一笔抚恤金。但父亲从来没有少缴过税,更没有领过二哥的抚恤金。父亲是地方上著名的开明乡绅,曾带头按照官府的价格卖掉了家里的110亩土地,那些地又被官府转手卖给了农民。这些年,凡是官府号召的事情。父亲总是不遗余力地响应执行。嫁过来不足一年的二嫂在年前改嫁了,父亲赠送了二嫂一笔丰厚的嫁妆,按照嫁闺女的习俗将寡媳送出了门,成为费县的美谈。在沂州,没有人敢小觑萧家,逢年过节,县里市里甚至省里的官员们总要来家里坐坐,在他看来,目的就是让父亲替他们向那些他们够不着的大人物说上几句话。因为父亲跟中枢的许多大人物有着不错的私交,特别是执掌警政大权的陈超。更是与父亲保持着友谊。当初他从军校毕业进入国安系统。就是父亲给陈伯父写信后的结果。这个结果令他懊悔,因为错过了参加山东战役的机会。他那批同学大部分分入了16师和18师,而这两个师都是参加了对日作战的部队。在年前回家时见到了几个探亲的同学,人家最低的也是上尉了。更有一个幸运者因获二级英雄勋章而晋升为中校军衔。令他羡慕不已。
这是一个激扬的大时代。随着一系列战争的爆发,军人的地位越来越高,萧逸渴望建功立业。渴望升迁,但他明白,必须争取机会,倘若按部就班,永远不会出人头地。所以,萧逸接到赴哈尔滨分局的调令,立即意识到机会来了。国家正全力投入到欧战之中,无数的工厂日夜开工生产着五花八门的军用物资,大部分是出口欧洲的,英法等协约国给中国的订单越来越多,广州港内停泊着开往欧洲的远洋货轮,连猪鬃都成为出口的紧俏物资了。留在广州局能有什么机会?或许一辈子也不会遇到一个足以让自己扬名的大案。但到俄国就不一样了,果然,从哈尔滨短训班授课的内容看来,情报部门正与军方及外交部联手在俄国策划一次大行动
在萧逸胡思乱想中,插着龙旗的福特轿车驶进了中国大使馆。萧逸下车跺了跺冻麻了的双脚,习惯地观察了周围,然后替李三才准将拉开了车门。
陆征祥大使和张小丁局长带着几个人从楼内走出来迎接李三才,外面太冷了,天空阴沉沉的,好像又要下雪了。没说几句话,大家赶紧回到了楼内,直接来到了陆大使宽敞温暖的办公室。
“范将军的意思是要你们住在他那边,现在他去冬宫了,见一次俄皇可真不容易。”陆征祥明白李三才不过是挂了一个首席武官的名,至于执行什么任务,陆征祥不去过问,他这个驻俄大使也要听范德平中将的指令。
“联络处距离这边远吗?”李三才问道。范德平中将兼任着远征军驻彼得堡联络处主任,他来彼得堡要绝对接受范德平中将的领导。
“不远,就在涅瓦大街。刚才实际你们经过了。是俄国总参谋部安排的住所,比这边条件好得多。”陆征祥亲自给李三才沏了杯茶,对萧逸说,“年轻人,随便些,自己动手吧。到了这儿就算到家了。”
“刚才我们看到彼得堡有不少军队呢,俄国人将这么多的军队留在首都是什么意思?前线不是严重缺员吗?”李三才问道。
“驻扎在彼得堡的足有几万士兵。”陆征祥说,“绝大多数都是新兵,他们恐惧上前线,对前途深感迷惑。一些煽动者向他们发表长篇大论的演说,鼓吹革命,从而结束这场令俄罗斯各阶层都深恶痛绝的战争。总之,最近局势很乱,我已经下了命令,大使馆人员一般不许走出这个院子。你们也要小心些。这样吧,你们先在这里洗个热水澡,等范将军回来后再说吧。”
“好吧好吧,足有半个月没洗澡了。对了,午饭可一定给搞点面食,每天罐头面包实在是受不了。”李三才对陆大使说。
“放心吧,保证你满意。”张小丁笑道。
美美地洗了个热水澡,在一楼会客室的长沙发上睡了一觉,感觉到有声音,萧逸迷糊的头脑清醒过来,起身从窗子里望出去,见一辆雷诺停在了门口,身穿国防军灰色军大衣的范德平中将从车里钻出来。萧逸急忙整理了军容,范德平已经推门进来,萧逸啪地打了个立正,“中尉萧逸向您敬礼!”
一脸倦容的范德平站下,“萧逸?对,李三才来了?你是萧观鱼的小儿子?对吧?当年我还在你们庄上住过一个来月呢。哈哈。”范德平心情好起来,“怎么样?没把你的老二冻掉吧?”
想不到堂堂中将甫一见面就开出如此粗俗的玩笑,萧逸红了下脸,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三才呢?”
“报告范副总长,李将军在楼上。”
“跟我上来吧。”范德平甩了下脑袋。
陆征祥、张小丁及李三才正在商议事情,“你可算回来了,情况怎么样?”张小丁有些迫不及待。
“中尉,你给我守在门外,任何人不准进来。”范德平吩咐萧逸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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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彼得堡二
“尼古拉二世绝对是个蠢材!”范德平呷了口热茶,“他执意要去莫吉廖夫的大本营,根本就不相信彼得堡会出事。”
“他到莫吉廖夫干什么?阅兵吗?”。张小丁愕然,“彼得堡的骚乱日甚一日,难道这位皇帝真的就视而不见?”
“估计是军事问题。英国首相换人了,法军总司令也换了人,西线在策划一次空前规模的行动,我们尊敬的沙皇陛下对于履行他的盟国义务总是不遗余力。”
“我们怎么办?”张小丁有些沮丧。
“只能等机会。你的工作继续进行,要注意那个克伦斯基,这是家里反复交待的。”范德平对张小丁交待完,转向了李三才,“对了,三才,彼得堡局势大概他们俩给你介绍了,家里有什么最新的指示?”
“局势大致清楚了,假设你们所了解的是事实的话。”李三才慢吞吞《无》《错》地说,“我离开北京时见到了总统,总统断定彼得堡会发生革命,这场革命会断送罗曼诺夫王朝。总统说,一定要将尼古拉二世掌握在我们手中,不管用什么办法。”
“不可能!”范德平解开了军装的风纪扣,“说实话,我根本就不相信那帮人会成事!我跟阿尔杰米耶夫说了我们的担忧,其实就是司令的担忧,他认为没那么严重。不过是失业的工人喊几嗓子罢了,随着供应问题的改善,一切都将恢复正常。他现在正头疼如何将彼得堡的十几万军队调上前线呢。”
“总统说出事就一定会出事。你不要忘了。对于大事件的判断他从来就没有出过错。”李三才加重了语气。
“我不是怀疑司令的判断。俄国政界确实存在**势力,但依靠杜马的几个政党能成什么事?而且杜马被强制休会了,要我看这是沙皇干的唯一正确的事。即便不休会,一帮蹲在会议室空喊推翻政府结束战争的议员们能成什么事?他们手里连一个营都没有!而且,留在彼得堡的军队都是前线各团的后备营,简直是一盘散沙!”
彼得堡集结了如此多的军队令范德平深感不解。他从阿尔杰米耶夫将军那里了解到,彼得堡卫戍部队基本是由在前线作战的近卫团的后备营组成的,人员构成是伤兵痊愈留在后方和新招的农民。在范德平中将和他的助手们看来,这是一支涣散的,没有纪律性的军队。谈不上什么战斗力。阿尔杰米耶夫将军曾说过。他们恐惧到前线去打仗,不愿离开温暖的营房。如何调走这些老爷兵以充实西部前线凋零的团队,成了俄军高层深为困扰的问题。阿尔杰米耶夫将军此次回彼得堡便是与彼得堡军区协商这件事,虽然具体情况没有告知中国盟友。但范德平可以断定。阿尔杰米耶夫遇到了麻烦。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在座的几个人都是深谙俄国当前局势的人。领受的任务在他们看来难比登天。
“我看先这样吧。三才你是不是跟我到联络处去?按照家里的指示,你在彼得堡将接受我的直接指挥,这点你要清楚。”
“我完全清楚。”
“那好吧。跟我过去吧。我那边有你没吃过的好东西,真正的美味呀。”范德平微笑着站起身。
“呵呵,看来我要沾三才兄的光了。”想到黑海鱼子酱的味道,张小丁有些迫不及待了。
“你凑什么热闹?老毛子就给了我那么一点,听说三才要来,我专门给他留的。”
“可以喝点酒嘛。鹅肝总有吧?”
“老毛子的酒不对路数。对了,三才你带没带好酒?”
“没有。”
“你呀,你要知道,跟俄国人打交道,只要给他一箱咱们的二锅头,没有办不成的事。”范德平走到门口,摘下了他挂在衣架上的军大衣,“走吧,叫上你的人,他们就住在联络处吧,安全没有问题。那边距离冬宫也近。”
陆大使将几位军人送下了楼,他和他们有些不对路,所以他基本不去联络处。他看不惯范德平的作派,在他眼里,国防军的大多数重将都有着共同的性格,狡黠、粗俗、自大且严重缺少文化底蕴,偏偏总统依仗的就是这帮人。曾当过数年上海市长的范德平中将可算他们那个团队的典型。此人来彼得堡后整日跟彼得堡驻军将领们花天酒地,参加贵族们举办的沙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