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高兴找到了这样一个不入流的僻静之地,只有几辆脏兮兮的汽车零星地停在一片水泥柱之间。塞克斯顿一边沿对角线方向步行穿过车库,一边看了看手表:上午11点15分,一分不差。
塞克斯顿要见的这个人总是在时间上斤斤计较。塞克斯顿又一次提醒自己要考虑清楚此人代表的是谁,只要他愿意,他可以为任何该死的事情发火。
塞克斯顿看见那辆白色福特稳达休旅车①一点儿不差地停在他们每次见面的地点——车库的东角,一排垃圾桶的后面。尽管他更愿意在楼上的一个套房里与此人会面,但是他当然清楚如此防范的必要性。他的那些朋友可不会粗心到在他们家里与他见面。
『注①:福特稳达是美国福特汽车公司一九九八年投入市场的一款多用途微型旅行车。』
塞克斯顿向那辆休旅车走去的时候,又一次感觉到了那种急躁不安,每次会面之前他都会有这种感觉。他强迫自己放松放松肩膀,愉快地向那人挥了挥手,然后爬到了乘客座位上。司机位置上的那个满头黑发的绅士没有露出一丝笑容。他差不多有七十岁了,苍老粗糙的脸上透出一种冷漠,而他作为一群厚颜无耻的空想家和残忍无情的企业家的代表,这种表情正和他的身份匹配。
“关上门。”那人说道,声音冷冰冰的。
塞克斯顿照办了,很客气地忍受着这人粗鲁的态度。毕竟,这人代表着那些掌握巨款的人,这里头相当大一部分钱最近被集中到一起,为的是把塞克斯顿推向世界最高权力宝座。塞克斯顿明白,这些见面,与其说是战略性的会见还不如说是他们每月一次的提示,意在提醒参议员要感谢这些资助人。这些人期盼从他们的投资中获得巨大的回报。“回报”,塞克斯顿不得不承认,这是个令人吃惊的露骨要求。然而,让人更难以置信的是,一旦塞克斯顿执掌总统大权,那就是在他的影响范围之内的东西。
“我猜,”塞克斯顿说道,他已经了解了这人喜欢如何展开话题,“又筹到了一笔款子?”
“是的。像往常一样,这笔钱只能用于你的竞选。我们很高兴看到选票一直在向有利于你的方向倾斜,看起来你的那些竞选经纪人很会花钱。”
“我们进展很快。”
“就像我在电话里提到的那样,”那老头继续说道,“我又说服了六个人今晚与你会面。”
“好极了。”塞克斯顿已经把时间安排好了。
老头交给塞克斯顿一个文件夹。“这是他们的资料。好好看看。他们感兴趣的是,你是否非常清楚他们所关心的问题,而且与他们意气相投。我建议你在家里会见他们。”
“我家?但我通常是在”
“参议员先生,这六个人的公司所拥有的财力超过了你以往见过的那些人。他们是大鱼,而且机警得很。他们索取的多,因此失去的也多。我费了很大气力才说服他们来见你。他们要求特殊的交往方式,是私下的接触。”
塞克斯顿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没问题。我会在我的家里安排一次见面。”
“当然,他们要的是绝对私密。”
“我也一样。”
“祝你好运,”老头说道,“如果今晚顺利的话,这将是你的最后一次会见了。单单是这几个人就可以提供把塞克斯顿竞选推到顶峰所需要的一切。”
塞克斯顿喜欢听这样的话。他冲老头自信地笑了一下,“我的朋友,如果选举顺利的话,我们都会欢呼胜利的。”
“胜利?”老头皱皱眉头,探过身用一种不祥的眼光看着塞克斯顿,“让你入主白宫仅仅是通往胜利的第一步,参议员先生,我想你没有忘记吧。”
第14章
白宫是世界上面积最小的总统官邸之一,主楼仅宽一百七十英尺,纵深八十五英尺,占地只有十八英亩,四周风景如画。建筑师詹姆斯·赫本设计的带尖房顶、栏杆和入口有圆柱的箱子般的石建筑虽然算不上是有创意,却在公开的设计竞赛中被裁判们选中,被誉为“外观迷人、庄严,又不失柔和”。
尽管已在白宫生活了三年半,然而,成天对着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枝状吊灯、古董,还有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士兵,扎克·赫尼总统总是觉得不自在。不过,此时此刻,他正迈开步子朝白宫西侧厅走去,感到神清气爽,心情莫名的舒畅,走在丝绒地毯上步履轻盈矫健。
总统走近的时候,几个白宫的工作人员抬起头来。赫尼冲他们挥挥手,打招呼。他们虽然礼貌地作答,却压低了声音,脸上还带着勉强的笑容。
“早上好,总统先生。”
“很高兴见到您,总统先生。”
“你们好,先生。”
赫尼总统径直朝他办公室走去的时候,感到身后有人小声嘀咕着什么。白宫内正在酝酿一场内乱。过去的几个星期里,人们对宾夕法尼亚大街1600号的失望与日俱增,到现在赫尼已觉得自己就像布莱船长①一样——指挥着一艘艰难行进的轮船,而船员们却要哗变。
『注①:布莱(1754—1817),英国海军将领,“惠恩”号船长,曾因苛待船员引起哗变。』
总统没有责怪他们。他的工作人员日夜紧张地工作,为的是支持他在即将到来的大选中获胜,但现在,突然之间,总统似乎出了什么闪失。他们很快就会明白的,赫尼叮嘱自己。我很快就会再一次成为英雄。
把他的工作人员蒙在鼓里这么长时间,他感到很过意不去,但做到保密是至关重要的。说到保密,人人都知道,白宫可是华盛顿最透风的墙。赫尼走到总统办公室外的休息室,快活地冲他的秘书招了招手,“你今天早晨气色不错,多洛雷丝。”
“您也是啊,先生。”她答道,同时打量着总统那一身休闲的打扮,眼里流露出对总统的不满。
赫尼压低声音说:“我想让你为我安排一个会议。”
“和谁,先生?”
“白宫所有工作人员。”
他的秘书抬头看了他一眼,“所有班底成员,先生?一百四十五个全都来?”
“正是。”
她看起来有些不安,“好吧。安排在新闻发布室怎么样?”
赫尼摇摇头,“不,安排在我的办公室。”
听到这话,她立刻瞪大了双眼,“您想在您的办公室会见所有的班底成员?”
“对。”
“一起见,先生?”
“为什么不?定在下午四点。”
秘书点了点头,好像是在迁就一个精神病人似的,“好的,先生。这个会议是关于”
“今晚我有一项重要声明要向全美国人民发布。我想让我的工作人员最先听到。”
一丝突如其来的沮丧神情从秘书的脸上掠过,好像她一直就暗暗担心这一时刻的到来。她压低了声音说:“先生,您要退出竞选?”
赫尼爆发出一阵大笑,“才不是呢,多洛雷丝。我要奋勇而战!”
她看上去将信将疑。媒体一直报道说赫尼总统要放弃竞选。
他又冲她眨眨眼睛,确定地说:“多洛雷丝,过去这几年你工作干得非常好,而且,你还将在接下来的四年里把工作干得漂亮出色。我们会坚守白宫。我发誓。”
他的秘书看起来好像很想相信他所说的一切,“很好,先生。我会通知整个班底成员的。下午四点。”扎克·赫尼总统走进办公室,想到他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挤在这间容易给人错觉的小房子里的情景,他忍不住笑了。
尽管这间著名的办公室在过去有很多绰号——厕所,迪克的窝,克林顿的卧室——赫尼最中意的还是“龙虾套”,似乎这再合适不过了。每次生人进了总统办公室,总是立刻没了方向。对称的房间,稍带弧度的墙面,精心掩饰的内外通道,所有这些都让参观者们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仿佛被人蒙住了双眼转了几圈。常常,总统办公室里的会议结束后,来访的贵宾会站起身,跟总统握手,然后径直大步流星地向壁橱门走去。赫尼会根据会议进展的情况,或是及时地阻止客人,或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出洋相。
赫尼一直深信,主宰这间总统办公室的就是那只镶在椭圆形地毯上的彩色美国之鹰。那只鹰的左爪紧紧抓着一枝橄榄枝,右爪则攥着一捆箭。鲜有外人知道,在和平时期,鹰头向左——面朝橄榄枝,但在战争时期,鹰头却神秘地转到了右边——面朝那捆箭。这个办公室的小把戏背后的机关成了白宫工作人员们私底下猜测不已的话题,因为按照惯例只有总统和白宫总管知晓这个秘密。赫尼发现,这只神秘莫测的鹰的背后的真相其实简单得令人失望。原来,地下储藏室里另有一张椭圆形地毯,而总管只不过是在夜深人静时将它们调换一下而已。
此刻,赫尼低头凝视着这只神态宁静、面向左侧的雄鹰,笑着想,也许他应该将地毯调换一下来纪念他即将对塞奇威克·塞克斯顿参议员发动的这场小小的战争。
第15章
美国三角洲部队是惟一一个完全受命于总统而不受法律约束的战斗部队。
第二十五号总统令授予三角洲部队“免于任何法律责任”的权力,其中包括一八七六年的地方保安法案。此项法律规定,任何人因私利而动用军方武力,或以军力干扰地方执法,或以军力参与未经批准的秘密行动,都将受到刑事制裁。三角洲部队的成员都是从特种部队实战组中挑选出来的,这是一个机密组织。受北卡罗莱纳州福特布拉格市的美国特种作战指挥部的指挥。在反恐特警行动、解救人质、突袭劫匪、摧毁地下敌对力量的行动中,三角洲部队的成员们既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也是专家。
由于三角洲部队的行动要求高度机密,所以传统上的多级领导的方式在这里就变成了“单首”管理——只有一个手握大权的指挥官以他或她认为合适的方式管理这个分队,这个指挥官通常是军方或者政府的权力经纪人,有足够高的军衔或者影响力来操纵任务的执行。不管指挥者的身份如何,三角洲部队的任务都是最高机密。一旦任务结束,部队成员就对该任务绝口不提——不对同伴提,也不对特种部队的指挥官提。
他们的职责是飞行,战斗,遗忘。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