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瘴之地,却要他一人前往。
忆起月前,郭嘉对他说,欲往南蛮一行。赵云差点拆了整间屋子。找马超战了不知多少回。
马超后来同郭嘉告辞时,窘迫道:“奉孝,我真不该告诉你这一消息,真是自讨苦吃。”
郭嘉亦是无奈,苦笑说:“嘉也没有猜到,子龙竟然会反应这般激烈。”
马超愣愣道:“超劝你还是好生同他说道说道,不要暗中偷走,我怕他到时来找我剥皮拆骨了。”
郭嘉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子夜时分,房中灯火灭了许久,连炭盆都灭了许久。郭嘉蜷在被褥中,虽然赵云这几日仍在同他置气中,但每一夜,仍是会过来抱着他睡。
益州湿冷,如今又入了冬。
有赵云这个天然的火炉在旁,郭嘉确是睡得安稳。
床上一阵悉索,跟着身子便被搂进了那人温暖的怀里。
没有灯光,郭嘉瞧不清他的眉眼,只感受到这人的呼吸,一下一下,拂在自己耳边。
“子龙……”郭嘉知晓他并未睡着,于是又唤了声。
“奉孝还不睡么?还是明日不想要起来了?”
“唔……”赵云蓦然的言语,却让郭嘉想起两人在交城时,那几日的缠绵,脸上登时火烧火燎得烫。
“唉……”赵云轻吻上他紧闭着的眼眸,声音有些沙哑,“奉孝可还记得我送你的那把渊泓剑?”
“嗯?”郭嘉睁开眼,可惜暗夜里,眼前只有赵云朦胧的轮廓。
“这柄渊虹剑是彦明的胞妹赠予我的,那会儿我和彦明还根本不知天下为何物,她却已说,生逢乱世,习武者,总当为着乱世做些什么。”
郭嘉静静听着,手却慢慢握紧了赵云的手。
“所以,她走了,她说她要去拜师救世。”赵云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隔了好些年,我正要和彦明离开村子,她回来了,还带了这把渊泓。”
“后来呢?”
赵云惨然笑道:“她将那把剑送给了我,气得彦明直跳脚。呵呵,她是来同我们告辞的,她师父要带她南蛮……”
“子龙。”
“她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奉孝……”赵云紧紧地抱着人,可他自己却在不停地颤栗,就连声音都是颤抖的,“所以,奉孝,我不允你去,无论怎样,这一次我都不允。”
☆、第72章 雪落时节星辰换
可赵云再不许又怎样,还不是将人亲自送出了城外。
“子龙,我走了。”颀长身影,月白衣衫,郭嘉一抹浅笑衍在唇边,缓缓说道。
赵云猛地把人抱紧,昨夜绮靡,仍是萦绕脑海,不过日升之时,却是要两地奔走。
“奉孝,即便是孟获又如何……战一人是战,战一双也是战。”
郭嘉却道:“既然入了蜀地,便要夺取成都,否则这天下九州,就再无我军栖身之地。”
“张鲁据守汉中,孔明已着翼德与之对峙,只要曹军不动,张鲁不敢妄加出兵。而刘璋,已成合围之势,只差这最后一步。子龙,我设法阻止孟获,你可要尽快打下成都啊。”
成都,城墙巍然,斑驳了不知多少年岁,在这冬寒之际,更显几分沧桑。
赵云挺枪指向城头,城头上,刘璋的那一面帅旗高高飘扬。
城楼下,四方城门,八方围困。
赵云森然道:“刘季玉,今日必破你都城。”
“攻城!”
长风扯紧,擂鼓声声震天。
成都四门,几乎同时响起弥天的冲杀之声,将军百战,个个奋勇当先。而那些守军何曾见过这等汹涌之军,仿佛将整座成都城都按上了绞肉台。
守军砸下的箭矢,滚木,巨石,不过在如麻的人群中激起一丝涟漪,随即消散于顷刻。
刘璋伏在城头俯望战场,尘沙漫过,遮天蔽日,刹那,风动云变。
左右护着刘璋:“主公,此地危险,不如先下城楼。”
张松的那颗人头,依然血淋淋地滚落在边上。刘璋惨然道:“吾以为周公瑾能够灭杀刘备,吾以为司马仲达当真会引曹军来援我成都!哈!原来……原来俱是一派胡言!”
“嘭!”
刘璋抬脚踢开脚边的断箭,怒然大吼:“开城门!我要同刘备决一死战!开城!”
眼前一人威风凛凛,坐于白马之上,日色炫染着银甲,可一双凤目,却似凝住了冬雪,冻彻了此间距离,冻得刘璋一下一下地打着寒噤。
“赵子龙,刘备他在何处!”刘璋壮了胆子,吼一声。
却见赵云双目一敛,白马御风,顷刻直冲过来。
“将死之人,无须知道。”
枪影灼灼闪过,划破硝烟,撩起朵朵血花,此时的赵云犹如一头被触了逆鳞的蛟龙,银白铠甲几与那道银枪溶在了一起。
刘璋提刀来挡,可周身只有猎猎寒风过,哪能见赵云半点身影。
厮杀阵阵,在耳侧越来越暗,暗到连眼前视线都一并模糊。余下的是数不尽的血腥,疯狂地钻入口鼻,沁入脏腑。
城门洞开,三路联军涌入成都城。一时间,尽将整座城池拖入了满目血色中。
“破城!”
“破城!”
金声响。
刘璋再是回望,手中的长刀却骤然掉落。
整整三年,从他邀刘备入川之后,风云倏变,而这一场的代价却是太大,太大了。
倒塌的城门,被摧断的城墙,还有城门上那块摇摇欲坠,刻着“成都”二字的匾,却远不及这一战的残酷。
尸堆成山,交叠着分不清彼此,又到底谁是谁。
刘璋跌坐在乱尸丛中,一身战袍,染尽鲜血。
“从不知赵云也会有如此勇狠之面……攻城……呵,这分明是屠戮啊……”
身边一人,持枪长立。
“那就要问刘公了。”
“问我?”
阴郁的半空,终于飘落了雪花,晶莹冰透,融上这一片的血海。
“问你,缘何要去求孟获。”
刘璋木然抬头:“南蛮王?孟获?我何时找过他。”
“当!”
涯角枪砰然砸落。
“奉孝!”
雪花片片旋过,落上赵云冰冷的甲胄。蓦然,他身形一动,跨马疾驰,直接闯入城中。
刘备在成都的城门前下了马车,连日的阴翳,难得等来了个雪止云散的晴空。
城门前,黄忠、周仓等一众将士皆队列相迎,独独少了个赵云。
刘备笑容和蔼地问向黄忠:“汉升,子龙何在?”
“赵将军他……往南地去了。”
黄忠踌躇着,瞥向诸葛亮,哪知这当口,却突然从刘备身后蹦出一少年,眉目英俊,隐隐已是龙章凤姿。
“黄将军,赵将军可有书信留下?”
黄忠连声道:“有有有。”
刘禅接过书函,扫了两眼,随即走到刘备跟前,拂袍跪下道:“父亲,禅儿请兵入南蛮。”
“什么?”刘备身子一晃,再瞧刘禅,背脊挺直,眸中闪烁着一片傲然神色。
“父亲。”
众人凝神,有皱眉,有忧虑,而诸葛亮的脸上,毫不察觉地勾起了一丝的笑意。
“好……”
成都。刘备遮目而望,刺眼的光线,突然令到他眼前一阵晕眩。
“主公!”
府中,诸葛亮将赵云留下的书函反反复复看了许久,那盏油灯的灯芯不知爆了多少次。
“大公子当真要往南蛮,那里可是未曾开化的不毛之地。”
刘禅正言道:“司马懿设下的圈套,想让嘉嘉不能参与汉中罢了。”随之,又恢复了小儿性子,“都怪那个马孟起,都不确认一番,便胡乱报信。”
诸葛亮羽扇轻摇:“即便孟起未曾探查,奉孝又岂会轻易南行。怕是司马懿这一步走得毫无破绽,才能将奉孝诱往南蛮的。不过,我等既能猜到,奉孝不会揣测不到,故而,他这一行,换句话说,是他自己令有所图吧。”
“嗯,子龙想必也已猜到这是司马懿的局,所以才会连父亲都不等,直接去找嘉嘉了。”刘禅道,“孔明,嘉嘉同我说过,若要北伐,必要先定南方,这次我跟父亲请愿出兵,也想看看,能不能就此安定益州之南。”
灯光下,刘禅的那张容颜,褪去了青涩,越发地刚毅起来。
诸葛亮看着他道:“大公子可曾想过,若我军此刻南下,司马懿必定会直取汉中。”
谁知刘禅微微一笑:“孔明这是要故意难我么?”
“不错。”诸葛亮居然不加掩饰。
“东和孙吴,北同西凉。”
刘禅轻轻巧巧地落下两句话来,却是听得诸葛亮不由得拍手叫好。
“司马懿要困奉孝在南,那我们便阻他曹军在北。”
诸葛亮正要同刘禅商讨后续,不料被黄月英敲门打扰。刘备那处来人急报,召刘禅和诸葛亮速速过府。
床榻上,刘备浑浑噩噩地睁着两眼,见到诸葛亮和刘禅,忙招到近前。
刘备沙哑着声音:“备与孔明初识南阳,那时备不过四处漂泊之辈,蒙孔明不弃,辅佐至今。而今,终是能自领一地,备却要中道先别了。”
“主公……”
“备知孔明胸藏经天纬地之才,必能恶定国安邦,成天下大势。”
刘备抓着诸葛亮的手,颤颤巍巍的,倒不如说是诸葛亮握着他的。
“那日,备将阿斗托于了奉孝,今日,备便将吾军诸事托于孔明。日后……有劳孔明了。”
诸葛亮伏在地上,眼底溢起一阵酸涩。
刘备唤来刘禅:“阿斗,此前是为父忽略了你,现下看来,你比为父更能担好此位。我此一去,只怕两位兄弟不能自己,阿斗要好好劝慰两位叔叔,得灭曹贼,方是全了备的心愿。”
“禅儿记着了。”刘禅到底还是小儿,见刘备真要故去,眼泪立时止歇不住地落下。
趴在刘备的身上,抽泣着喊他:“阿爹……阿爹……”
建安十五年,刘备辞世成都。
同年,刘禅下旨,让张燕将吕蒙送还江东,简雍随行,竟是要将江夏郡一并送上。孙权自在荆州失了周瑜之后,便一直退据江东,不敢再进兵分毫,怎么都�